“怎么又是你小子?”
腥咸的海风中,赵毅队长的咆哮几乎盖过了海浪声。他指着站在废弃渔船边的那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半个月。
就在一个小时前,东港市最有名的富豪之一,被人发现死在了这艘破船上。
而报案人,又是他——林默。
三年,七起重案,每一桩的案发现场,都有这个年轻人的身影。他不是警察,却总比警察更早抵达地狱。
但最诡异的是,每一次,他都能找到连法医都找不到的、破案的关键线索。
01
“说吧,林默,这次又是什么?”
赵毅烦躁地扒了扒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烟瘾犯了,但现场不准抽烟,他只能狠狠地嚼着口香糖。
“赵队,我只是来海边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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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发现尸体的人。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艘渔船的船舷。
“散步?你他妈每次散步都能踩到一具尸体!你告诉我,整个东港市,还有比你更‘倒霉’的市民吗?”
赵毅的嗓门很大,震得旁边几个年轻警员一哆嗦。
林默没有接话,他只是伸出手指,指向船舷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很新鲜的划痕。”
赵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眯起眼睛,让技术队的同事用强光手电照过去。
果然,在布满陈旧锈迹的船舷上,有一道非常刺眼的、刚刚刮出来的银白色金属划痕。
“这能说明什么?”赵毅问。
“死者手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鹦鹉螺,铂金款。表带的边角,很容易留下这样的痕迹。”
林默淡淡地说。
“而且,划痕的方向是从上到下,说明他不是自己爬上船的,而是被人从码头上,拖拽着扔上去的。”
赵毅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对手下人吼道:“去!把码头对应位置的监控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给我看!”
他又转回头,死死地盯着林默,眼神复杂。
“你小子……真是个怪物。”
警局里,刺眼的白炽灯下,林默熟练地做着笔录。
这套流程,他已经走了无数遍。
“姓名?”
“林默。”
“职业?”
“自由职业。”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我说了,散步。”
赵毅坐在他对面,把笔往桌子上一扔,靠在椅背上。
“林默,咱俩认识三年了,这种屁话就别说了。”
“我只想知道,你这次又看到了什么,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林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死者的左边裤腿,膝盖往下三寸的位置,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深色的浸润痕迹,大概硬币大小。”
“油渍?”
“不,”林默摇了摇头,“更像是……高档的鱼子酱。”
赵毅愣住了。
“鱼子酱?你确定?”
“我确定。”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是产自里海的顶级白化鲟鱼子酱。那种东西,油性极大,一旦沾上,很难清理干净。”
赵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死者被抛尸到这艘废弃渔船之前,他正在某个高档场所,享用着世界上最昂贵的食物。
而那个场所,就是第二案发现场!
“行了,我知道了。”
赵毅站起身,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你可以走了。记住,手机24小时开机,别给老子玩失踪。”
林默点点头,起身离开了这间熟悉的审讯室。
他不是警察,却胜似警察。
他是警局的“编外顾问”,也是所有警察心中,那个永远无法被洗清嫌疑的……“不祥之人”。
02
专案组的案情分析会,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板。
墙上挂着案发现场的照片,富豪死不瞑目的样子,让会议室里的空调都显得阴森了几分。
“根据林默提供的线索,我们排查了全市所有出售里海鱼子酱的高档餐厅和会所,已经锁定了三个目标,正在逐一排查。”
赵毅的声音沙哑,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
“队长!”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崭新警服,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叫张晨,警校刚毕业的高材生,全省综合成绩第一,被特招进的刑警队。
“我觉得,我们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嫌疑人’!”
张晨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赵毅。
赵毅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默!”
张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老刑警的耳朵里。
“队长,恕我直言。从概率学上讲,一个普通市民,在三年内,连续成为七起重大刑案的第一发现人,其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这在犯罪心理学上,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英雄综合症’!凶手通过亲自报案,或者将自己置于案件的关键位置,来获得一种满足感和对警方的智商优越感!”
“我们为什么不把他列为第一嫌疑人?反而要依赖他提供的线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些话,其实是很多老刑警心里都嘀咕过无数次的,但从没有人敢当着赵毅的面说出来。
赵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小张,我知道你是高材生,懂得多。但你记住,我们办案,靠的是证据,不是概率学!”
“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张晨不依不饶地反驳。
“够了!”
赵毅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默走了进来。
他好像完全没听到刚才的争吵,径直走到挂满照片的墙边,拿起一张现场勘察的照片,仔细地端详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张晨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挑衅。
“各位,”林默忽然开口了,他指着照片上死者手腕处的一个特写,“你们不觉得,这块表有问题吗?”
赵毅凑过去看了一眼。
“一块表,能有什么问题?”
“死者手腕上的表,慢了三分钟。”
林默说。
张晨立刻嗤笑一声:“慢了三分钟?这能说明什么?或许是他自己没调准,或许是手表该保养了。”
“不。”
林默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这款表是电波表,它每天晚上会自动接收标准时间信号校时,理论上,它的误差不会超过十万分之一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不屑的张晨,继续说道:
“除非……在它停止工作前,曾经进入过一个能屏蔽所有电波信号的地方。比如,一个大型的、带有铅板隔绝层的……冷库。”
“冷库?”赵毅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错。”
林默将照片放回原处。
“先用鱼子酱锁定高档餐厅,再用电波表屏蔽信号这一点,去排查餐厅附近的大型冷库。我想,你们很快就能找到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了。”
说完,他转身,看都没看张晨一眼,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张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概率学”,在林默鬼神一般的洞察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但这,也让张晨心中对林默的“怀疑”,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坚定。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03
赵毅的电话,是在凌晨三点打来的。
“林默,你他娘的真是个神仙!”
电话那头的赵毅,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们找到了!就在你说的其中一家餐厅附近,一个废弃的海产冷库里,找到了大量的血迹和搏斗痕迹!”
“而且,还在冷库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段用来捆绑死者的绳子!”
林默的心,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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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赵队,能把那段绳子的照片发给我看看吗?”
“没问题,我马上让现场的同事拍给你。”
几分钟后,一张高清的照片,传到了林默的手机上。
照片上,是一段粗糙的麻绳,上面打着一个非常奇特的绳结。
看到那个绳结的瞬间,林默的大脑“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到了极致!身体,也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个结……
他认得这个结!
这不是普通的捆绑结,而是一种独特的、用于野外攀岩和固定的特殊绳结!
十五年前,他那个身为地质勘探员的父亲,手把手地教过他这种结的打法!
父亲告诉他,这是他们勘探队内部,为了应对各种复杂地质环境,改良出的一种独一无二的“登山结”,全世界,只有他们队的几个人会!
可他的父亲,在十五年前的一次野外勘探中,神秘失踪了。
没有求救信号,没有挣扎痕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么多年来,林默一直以为,父亲可能是在勘探中断崖、遇到了野兽,或者被卷进了泥石流……
但现在,这个只属于父亲和他们勘探队的绳结,却出现在了一起十五年后的谋杀案现场!
一个可怕的、让他浑身冰冷的念头,疯狂地在他心中升起!
他冲到书房,从一个尘封的箱子里,翻出了过去三年里,他“偶遇”的所有凶案的资料。
那都是他凭着记忆,偷偷整理下来的。
第一起,坠楼的建筑商人……
第二起,家中密室身亡的古董收藏家……
第三起,被毒杀在自家别墅里的软件工程师……
第七起,就是刚刚发生的,渔船上的富豪!
林默发疯似的,开始在网上搜索这些死者的背景资料,将他们的身份,与父亲当年那支失踪的“勘探队”的队员名单,一一进行比对!
一个!
两个!
三个!
当比对到第七个名字时,林默手中的鼠标,“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惊恐地发现,这七个死者,竟然……竟然全都是他父亲当年那支勘探队的队员!
这三年来,他之所以总能出现在案发现场,不是因为他“不祥”,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巧合”!
而是有人,在清洗!
在清洗他父亲当年的所有队友!
而凶手,似乎还嫌不够刺激,每一次,都故意将他这个“勘探队”唯一的遗属,引到案发现场!
这根本不是谋杀。
这是一场持续了三年的、残忍的、猫戏老鼠的游戏!
而他林默,就是那只被玩弄了三年的……老鼠!
04
“你说什么?!”
赵毅听完林默的讲述,震惊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中的烟头掉在地上,烫坏了一小块地毯。
“这七个死者,全是你父亲当年的同事?”
“对。”
林默的声音沙哑,双眼布满血丝,他指着自己整理出来的关系图。
“十五年前,我父亲带领的‘第七地质勘探队’,一共九个人,在昆山山脉进行资源勘探时,集体失踪。”
“官方的结论是,遭遇了特大山洪,无人生还。”
“但这七个人,根本就没死!他们改名换姓,分散在全国各地,并且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都发了大财,成了各行各业的精英。”
“而现在,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用各种方式杀害。凶手,很可能就是当年勘探队里,除了我父亲之外,剩下的那一个‘幸存者’!”
赵毅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林默为什么总能出现在案发现场,为什么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线索。
因为这些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凶手在用这种方式,向他示威,向他传递信息!
“我明白了。”
赵毅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默,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什么‘编外顾问’,更不是‘嫌疑人’。你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核心证人,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我们,正式联手!”
林默点了点头。
从“观众”到“猎物”的身份转变,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也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血性。
他要查出真相!
不光是为了那些死者,更是为了他那失踪了十五年,生死未卜的父亲!
林默回到了早已搬空的老房子。
他撬开地板,从夹层里,取出了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
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里面,是几本厚厚的工作笔记,几张已经泛黄的勘探地图,以及十几个用蜡封好的、看似无用的石头样本。
过去,他一直以为这些只是父亲工作的记录。
但现在,他知道,这里面,一定隐藏着当年那支勘探队,集体失踪的秘密!
就在林默将父亲的遗物,一件件铺在桌子上,准备开始研究的时候。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窗外。
对面那栋楼的楼顶,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反光点,一闪而逝。
像是什么东西的镜头。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关掉灯,悄无声息地凑到窗边,用窗帘的缝隙,朝外望去。
对面楼顶,空空如也。
但那种被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盯上的感觉,却像是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后颈,让他汗毛倒竖。
他被监视了!
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已经知道了他的行动!
危险,不再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而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降临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05
深夜。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只有林默的房间还亮着灯。
他将父亲留下的地图,和现在的卫星地图进行比对,试图找出当年勘探队失踪的具体位置。
桌子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未知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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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号码,没有归属地,一片漆黑。
林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同时打开了录音功能。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压抑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喂?”
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终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不辨男女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林默,恭喜你,终于开始‘上道’了。”
这句话,让林默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他正在调查父亲的旧案!
“你到底是谁?”
林默厉声问道,他试图用愤怒来掩盖自己的恐惧。
电话那头的声音,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呵呵呵……”
“我是谁,不重要。”
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
“重要的是,我是你的‘老师’。”
“老师?”林默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没错,你的老师。”
“这三年,我一直在用那些‘废品’,教你如何观察、如何推理、如何找到被隐藏的线索。”
“我教你,如何成为一个像你父亲一样……甚至,超越他的‘猎人’。”
“现在,‘新手教程’,结束了。”
对方的声音,突然顿了顿。
那短暂的停顿,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瞬间的宁静。
紧接着,那个声音用一种充满了期待和疯狂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林默永生难忘的话:
“明天晚上九点,到城西的废弃火车站来。”
“这是你的‘毕业考试’。”
“你的考题,就是你的父亲。”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
他不是失踪了吗?他……还活着?!
“是像他当年一样,选择做‘猎物’,被我杀掉;”
“还是选择做‘猎人’,杀掉我,救他出来……”
“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