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99年高三那个闷热的下午,我跟班花林小雨吵架。
我气得口不择言:“就你这臭脾气,学习再好也嫁不出去!”
她涨红着脸怼回来:“嫁不出去你就娶我啊!”
一句气话,让我记了二十多年。
一九九九年那个夏天,热得邪乎。教室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混着试卷的油墨味和汗味儿。黑板上,“离高考还有XX天”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像催命符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张明,那时候是个愣头青,成绩不上不下,卡在班里中游,属于老师眼里那种“再加把劲也许能上个本科”的苗子。
我同桌是林小雨,我们班的班花,也是学习委员。长得好看,成绩还好,是我们很多男生心里只敢偷偷想想的那种姑娘。
她有一对浅浅的梨涡,笑起来特别甜,不过她对我笑的时候少,瞪我的时候多。
那天下午是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那没完没了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我正在跟一道数学题较劲,脑门子都快憋出汗了。
林小雨则坐得笔直,在一本厚厚的习题册上奋笔疾书,那认真的侧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能看清她耳边茸茸的小绒毛。
“喂,林小雨,”我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最后这道大题,你做了没?给我瞅瞅。”
她头都没抬,眉头微蹙:“自己做。老师说了要独立思考。”
“哎哟,就看一下,启发启发思路,不算抄。”我陪着笑脸,又往她那边凑了凑。
她终于停下笔,转过脸来看我,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张明,你能不能有点自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投机取巧?”
我被她噎得有点挂不住脸,尤其是后排好像有同学在往我们这边看,脸上还带着看热闹的笑。青春期男生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谁投机取巧了?不就是问你道题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学习好了不起啊!”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林小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也来了脾气:“就是了不起!比你这种吊儿郎当、指望天上掉馅饼的强!你知道这次模拟考你排第几吗?再这么下去,你连大专都考不上!”
她这话戳到我肺管子了。成绩一直是我心里的刺。我“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我俩身上。
我气得脑子发懵,指着她的鼻子,话不过脑子就冲了出来:“林小雨!你就仗着学习好瞧不起人是吧?我告诉你,就你这臭脾气,动不动就教训人,尖酸刻薄!学习再好又有什么用?将来肯定嫁不出去!”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对一个女孩子说这个,太重了。教室里一片死寂,连蝉鸣好像都停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林小雨显然被我这句恶毒的话砸蒙了。她的脸由红变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圈瞬间就红了,里面有水光在打转。她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好几秒钟,她就那么瞪着我,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声音又尖又利,在整个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嫁不出去你就娶我啊!你敢吗?!”
说完这句,她猛地推开椅子,趴在桌子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彻底傻了,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全班同学先是寂静,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还有人起着哄吹口哨。老师闻声赶来,看着这场面,气得脸色铁青:“张明!林小雨!你们两个,给我到办公室来!”
那天的后续,是我被班主任狠狠批了一顿,写了检讨,还叫了家长。我爸把我领回家,结结实实赏了我一顿“竹笋炒肉”。而林小雨,从那以后,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她找老师调了座位,搬到离我最远的地方。
高中最后的那些天,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高考,放榜,我超常发挥,勉强挤进了一所南方普通的本科院校,而林小雨,毫无悬念地去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
那个夏天过后,我们各奔东西。那句“嫁不出去你就娶我”的气话,像一颗奇怪的种子,在我心里悄悄埋下了。我以为时间久了,也就忘了。谁知道,有些话,一说就是一辈子。
大学四年,我在南方,林小雨在北京。那会儿还没微信,QQ也才刚兴起,同学之间联系,多半靠的是逢年过节回老家碰面,或者偶尔打个长途电话,还得算计着电话卡里的余额。
头两年高中同学聚会,我还去过两次。心里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想着 maybe 能碰见林小雨。但一次都没见过她。听班长说,她假期好像都在忙者做家教或者参加学校的什么项目,很少回来。渐渐地,关于她的消息就越来越少了。
大学里我不是没谈过恋爱。大二的时候,跟同系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好了快一年。
那女孩脾气特好,说话轻声细语,跟我吵架都不会。可不知道为什么,处着处着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她毕业要回老家,我们也就和平分手了。分手那天,她红着眼睛问我:“张明,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装着别人?”
我当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否认。但等她转身走后,我一个人在车站站了好久,脑子里莫名就闪出林小雨当年瞪着我、气鼓鼓的样子。我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不着边际的想法甩开。都过去多久了,还想这个干嘛。
毕业以后,我留在了上大学这个城市,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私企,干着销售的工作。
每天挤公交、跑客户、陪笑脸、喝酒应酬,为了每个月的业绩指标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日子就像复印机里出来的一样,一天天重复着。发了工资,交完房租,还还信用卡,也就所剩无几。
买房?那是天方夜谭。谈恋爱?看着身边同事一个个结婚生子,家里父母电话里催得越来越急,我也不是不急,可一想到那彩礼、那房价,心里就先怯了三分。拿什么去谈婚论嫁?
有次出差去北京,见个客户。忙完正事,晚上跟一个在北京工作的高中同学吃饭。几杯酒下肚,同学间的话题自然而然就扯到了当年那些人和事上。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哎,咱们班那个林小雨,现在怎么样了?当年可是咱班的骄傲。”
同学夹了一筷子菜,撇撇嘴:“林小雨啊,听说混得是真好。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进了家大外企,年薪这个数。”他伸出几个手指比划了一下,数字让我暗暗咋舌。“就是吧,听说眼光高得很,一直单着呢。都这岁数了,也不着急,她家里都快急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单着?那句“嫁不出去”的气话,像鬼魅一样又飘了回来。我赶紧喝了口啤酒,压下那点异样的情绪,打着哈哈:“人家那么优秀,肯定要求高嘛,正常。”
那顿饭后来吃了什么,我都忘了味儿。脑子里反复就是同学那句话,“一直单着呢”。
再后来,我也结婚了。是家里亲戚介绍的,叫李娟,在老家小学当老师,人踏实,性子温和,是那种适合过日子的女人。我们见了两次面,感觉不讨厌,双方家里都觉得合适,就这么把婚事定了。谈不上多深刻的爱情,更像是到了一定年纪,完成一项必要的人生任务。
婚礼办得简单,就在老家摆了几桌。发请帖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几个高中玩得好的同学寄了,心里也闪过要不要给林小雨寄一张的念头,但很快就自己否定了。都多少年没联系了,贸然寄请帖,算怎么回事?显得多突兀。
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我和李娟之间,客气多于亲密。我们在工作的城市贷款买了个小两居,成了标准的房奴。
第二年,儿子出生了,给我们这个家带来了不少欢乐,也带来了更大的经济压力。
我更加拼命地工作,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李娟的脾气也渐渐从温和变得有些抱怨,为孩子的奶粉钱、为每个月的房贷、为我总是醉醺醺地回家。我们开始为各种琐事争吵。
每次吵完架,我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看着城市的夜景,心里会涌起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空虚。这就是我当年憧憬的未来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有时候,在某个特别累的瞬间,或者被客户灌得晕头转向的深夜,那个扎着马尾、眼睛瞪得圆圆的、指着我说“嫁不出去你就娶我”的姑娘的脸,会毫无征兆地跳出来,清晰得吓人。
但我很快又会自嘲地笑笑。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白领精英,我是什么?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油腻男。那段青涩的过往,早就该被埋进记忆的垃圾堆了。
时间一晃,儿子都上小学三年级了。我还在那家私企混着,熬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部门经理,收入涨了些,但身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和李娟的关系,不咸不淡地维持着,为了孩子,谁也没提那两个字,但家里的气氛,常常是冰冷的。
那年秋天,儿子他们班换了个新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学校通知开家长会。那天我正好出差回来,李娟学校也有事,就让我去。
我踩着点进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家长。我找到贴着我儿子名字的座位,在最里面一组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见讲台上传来一个有点耳熟,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的声音。
“各位家长晚上好,我是三年级二班的新班主任,我叫林小雨。这学期由我来负责孩子们语文教学和班级管理工作……”
林小雨?
我猛地抬头,看向讲台。讲台后站着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化着淡妆,面容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轮廓,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干练和成熟,也多了几分岁月留下的淡淡痕迹。
真的是她!林小雨!她怎么会在这里?当小学老师?不是說在外企混得风生水起吗?我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麻,心跳得跟打鼓一样。我赶紧低下头,生怕她看见我。
整个家长会,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手心一直在冒汗,眼睛时不时地偷偷瞄向讲台。
她讲话条理清晰,对待家长提问从容不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她目光偶尔会扫过全班,我有几次感觉她好像看向我这边,又好像没有,弄得我坐立不安。
我脑子里疯狂运转着:她认出我了吗?应该没有吧?这么多年,我变化挺大的,发福了,也糙了。她怎么回来当老师了?发生什么事了?同学聚会从来没见过她,也没听谁提起她回来了啊!
家长会终于结束了,家长们纷纷围上去找老师单独交流。我抓起包,想趁乱赶紧溜走。刚走到教室后门,身后就传来了那个我现在觉得像催命符一样的声音。
“那位家长,请稍等一下。”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后背一僵,定在原地。慢慢转过身,看见林小雨正穿过人群,朝我走过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她在我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然后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吃了吗”:
“张明?果然是你。刚才看着就像。我是林小雨,还记得吗?”
我喉咙发干,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记……记得。林小雨嘛,老同学,怎么可能不记得。真巧啊,你是我儿子班主任?”
“嗯,这学期刚接手。”她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来,你当年说我嫁不出去,是白操心了。我后来嫁了,又离了。现在回来老家,找份安稳工作,清净。”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心惊肉跳。嫁了,又离了?这信息量太大,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尤其是她主动提起“嫁不出去”这茬,让我尴尬得脚趾抠地。
“啊……哦……这样啊……”我语无伦次。
她没理会我的窘迫,转而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你儿子……叫张子涵是吧?挺聪明个孩子,就是上课有时候有点走神,回头我们微信上细说。”
我机械地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看着微信好友验证通过的提示,感觉像做梦一样。
“行了,今天先这样。回去多关注下孩子作业。”她冲我点点头,转身又去跟其他家长交谈了,仿佛刚才只是跟一个普通学生家长进行了一次最普通的交流。
我晕乎乎地走出教学楼,秋夜的凉风吹在我脸上,我才稍微清醒了点。手机微信通讯录里,那个崭新的名字“林小雨”,像个烫手的山芋。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还亮着灯的教室,心里翻江倒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遇到了林小雨。而她,居然成了我儿子的班主任!
这世界,真是小得可怕。
加上微信后的头几天,风平浪静。林小雨的微信头像是一本书的封面,朋友圈干干净净,只有几条转发的小学教育相关文章,设置了三天可见。我偷偷点开过几次她的资料页,又赶紧退出来,心里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第一次交流是因为儿子在学校跟同学抢篮球,把人家推了个跟头,膝盖磕破了点皮。林小雨在微信上找我,言简意赅地说了事情经过。
“子涵爸爸,今天体育课张子涵和同学发生了点小冲突,对方孩子膝盖擦伤了,已经处理过。麻烦您在家也跟孩子强调一下和同学友好相处。”
我赶紧回复:“林老师对不起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晚上一定好好说他!那个受伤的孩子严重吗?需不需要我们去看看?”
“皮外伤,不严重。已经联系过对方家长,沟通好了。主要是教育孩子注意方式方法。”
“是是是,林老师您费心了。我肯定严肃教育他!”
对话就此打住,干巴巴的,纯粹是老师和家长的公事公办。我盯着屏幕,想再说点什么,比如“老同学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碰上了”,或者问问她这些年怎么样,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敲出去。说什么都觉得别扭。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照常上班下班,应付客户,回家听李娟的抱怨,辅导儿子作业。但心里某个角落,总像是悬着个什么东西,落不了地。每次手机响,看到是微信,心跳都会漏半拍,发现是工作群或者家里的事,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晚上。那天我陪客户喝了不少酒,头重脚轻地回到家,李娟因为我又回来这么晚,还一身酒气,跟我大吵一架,说我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我累得不想争辩,洗了把脸,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突然,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林小雨的。
“睡了吗?”
只有三个字。时间指向晚上十一点半。
我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这么晚了,她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