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你就随三百块钱?今天可是我们家薇薇结婚的大喜日子,你这也太拿不出手了吧?”
“我儿子一个月就挣那几千块,要还房贷要生活,我一个老婆子不拖后腿就不错了。张姐,这三百是我省了一个月的菜钱,你要是嫌少,现在就还我,这喜酒我不喝了,成吗?”
陈兰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一件半旧的旗袍却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她不咸不淡地回敬着,眼神里没有一丝退让。
邻居张姐被噎得满脸通红,气得直跺脚:“你……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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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妈,您就少说两句,跟她置什么气。”
回到自家那个只有五十平米的老旧两居室,儿子林默无奈地给陈兰倒了杯水。
屋子很小,但被陈兰收拾得一尘不染。墙壁因为年久而有些发黄,客厅里那台老式电视机还是林默上大学时买的,如今开机都要“吱呀”抗议半天。
“我不跟她置气,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陈兰坐到硬木沙发上,轻轻抚摸着身上这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想当年,我穿这身衣服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件旗袍是她压箱底的宝贝,料子极好,三十年了,依旧光泽如新。只是旗袍的主人,眼角已经爬上了细密的皱纹。
林默看着母亲,眼神里满是心疼:“妈,都三十年了,辛苦您了。”
三十年,陈兰一个女人,无亲无故,愣是把林默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拉扯大,供他读完大学,又掏空所有积蓄给他付了这套老房子的首付。
其中的辛酸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辛苦什么,我儿子有出息,妈就高兴。”陈兰嘴上说着,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
儿子是孝顺,可也只是个普通上班族,工资刚够还房贷和日常开销。她自己退休金微薄,平时连买块肉都要犹豫半天。
今天邻居张姐的女儿张薇薇结婚,她咬牙随了三百块的礼金,心里盘算着,怎么也得去五星级酒店的婚宴上把这三百块吃回来。
“妈,要不……咱们别去了吧?”林默看着母亲为了三百块钱跟邻居闹不愉快,心里不是滋味,“张阿姨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嘴碎,去了肯定又得说些难听的话。”
陈蘭眼睛一瞪,挺直了腰板。
“为什么不去?我礼金都出了,凭什么不去吃回本?她张嘴碎,我陈兰的嘴是棉花做的?我倒要看看,谁说得过谁!”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
镜子里的老人,身形依旧挺拔,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带不走她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雅和孤傲。
“放心,妈不是去吵架的,妈就是去吃饭的。吃饱了,顺便打包点你爱吃的红烧肘子回来。”陈兰对着镜子笑了笑,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林默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母亲,只能叮嘱道:“那您少喝点酒,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啰嗦。”陈兰摆摆手,拿起一个布袋子,昂首挺胸地出了门,那背影,不像去蹭婚宴,倒像是去参加一场重要的谈判。
02.
婚宴设在全市最豪华的万豪酒店,门口豪车云集,宾客们衣着光鲜,谈笑风生。
陈兰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旧旗袍,提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子,站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的迎宾小姐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但还是维持着职业的微笑:“阿姨,请问您是哪方的亲友?”
“新娘张薇薇家的邻居。”陈兰淡淡地回答,将那个三百块的红包递了过去。
记账先生接过红包,打开一看,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高声唱喏的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八度:“新娘邻居,陈兰女士,礼金三百元。”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宾客都听见了。
几道鄙夷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夹杂着窃窃私语。
“三百块?现在还有人随三百块的礼啊?够付个餐位费吗?”
“你看她穿的,那衣服都什么年代的了,还提个布袋子,肯定是来混吃混喝的。”
陈兰听见了,但她面不改色,仿佛那些话都与她无关。她活了六十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冷眼没见过?脸皮要是太薄,早就被这世道给吞了。
她径直往宴会厅里走,准备找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就在这时,一个珠光宝气、打扮得像个贵妇的中年女人风风火火地从她身边跑过,嘴里还在不停地打电话,语气十分焦急。
“哎呀,你们怎么还在路上?马上就要开席了!我这边一个人都快忙疯了!老公也不知道去哪了,真是气死我了!”
这女人正是新郎李俊的母亲,何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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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为了儿子的婚礼,特意从香港请了重要的亲戚过来撑场面,结果亲戚的飞机晚点了,现在还没到。眼看着吉时已到,主桌上男方家的位置还空着一半,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蟻。
挂了电话,何美娟一抬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正准备往角落走的陈兰。
昏暗的灯光下,陈兰虽然头发花白,但身姿笔挺,那身墨绿色的旗袍勾勒出一种别样的风韵,气质沉静,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何美娟眼睛一亮。
她只记得亲家母跟她说过,新郎的远房姨婆也会来,是从乡下来的,人很质朴,但是特别有风骨。
“乡下来的……有风骨……”何美娟上下打量着陈兰,越看越觉得像。尤其是那种不卑不亢的气质,跟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巴结自己的亲戚完全不一样。
她现在急需一个有分量的长辈坐到主桌上撑场面,这个人,简直是及时雨!
03.
陈兰刚找到一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屁股还没坐热,新娘的母亲张姐就端着一杯红酒,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
“哟,陈兰,你还真来了啊?”张姐的眼神在她那个布袋子上扫来扫去,“怎么着,今天这顿打算连吃带拿,把三百块钱的本儿给捞够了?”
周围几桌的客人听到这话,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陈兰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手,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花了钱,为什么不来?倒是你张姐,女儿结婚,不在门口迎宾,跑我这桌上嚼舌根,不怕亲家笑话你们家没规矩?”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张姐的痛处。
她就是因为在门口被何美娟嫌弃穿着土气,才被赶到里面来的,心里正窝着火。
“你!你个穷酸老婆子,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管?”张姐气得声音都高了。
“我是不管,不过你最好也管好自己的嘴。”陈兰终于抬起眼,目光清冷,“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这张嘴里会说出什么让你下不来台的话。”
陈兰年轻时也是个烈性子,三十年的底层生活更是把她磨练得刀枪不入。她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张姐看着陈兰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发怵,一肚子骂人的话硬是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司仪的声音在舞台上响起:“吉时已到,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双方父母上台入席!”
全场的灯光瞬间聚焦到主桌。
新娘张薇薇和她的父母已经站到了主桌旁,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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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新郎那边,只有新郎李俊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显得有些尴尬。
何美娟急得在台下直转圈,她的丈夫还在外面接一个重要的商业伙伴,香港的亲戚也堵在路上。
这可怎么办?主桌空着,这不等于当着全场宾客的面打他们李家的脸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目光再次锁定了角落里的陈兰。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找个人把场面撑过去再说!
何美娟心一横,踩着高跟鞋,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陈兰面前。
在张姐和周围宾客震惊的目光中,她一把抓住了陈兰的手腕,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热情又带着一丝埋怨的笑容。
“妈!您怎么坐这儿了?我找了您好半天!快,跟我上主桌去,开席了!”
04.
“吗?”
陈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妈”叫得一愣,手腕被何美娟死死攥住,力气大得惊人。
“你认错人了吧?”陈兰皱起眉头,想把手抽回来。
“哎呀,我的好妈妈,您就别跟我闹脾气了,我知道您怪我没提前来接您。”何美娟不由分说,连拉带拽地把陈兰从座位上拖了起来,“宾客们都看着呢,快跟我上去,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
她一边说,一边给陈兰使眼色,那表情仿佛在说:求你了,帮帮忙!
陈兰一头雾水,但看着对方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再看看全场几百双眼睛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一时间也骑虎难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等她想明白,她已经被何美娟半推半就地拉到了金碧辉煌的主桌前。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她身上,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司仪更是激动地喊道:“让我们再次用掌声,欢迎新郎的母亲入席!”
“新郎的母亲?”
这下,不仅陈兰懵了,台下的宾客也全都懵了。
尤其是新娘的母亲张姐,她手里的红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张大着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兰?那个穷了一辈子,靠捡废品补贴家用的老婆子,是身家过亿的新郎的吗?
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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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几个刚刚嘲笑过陈兰的宾客,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主桌上,新娘张薇薇和她的父母也是一脸错愕。
“阿姨……您……”张薇薇看着被何美娟亲热地按在座位上的陈兰,结结巴巴地问。
“哦,薇薇啊,这是俊俊的姨婆,今天他外婆身体不适,特地请姨婆代表我们男方家的长辈。”何美娟脑子转得飞快,立刻编了个理由,然后凑到陈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哀求道,“阿姨,拜托您了,就当帮我个忙,今天给我撑撑场面,回头我给您包个大红包!”
陈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她活了六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但事已至此,她要是当场掀桌子走人,不仅会让主人家下不来台,自己也成了全场的笑话。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不就是坐主桌吃顿饭吗?她陈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想到这里,她索性腰杆一挺,坦然地坐在了主桌最尊贵的位置上,那份淡定从容的气度,看得何美娟都暗暗称奇,心里更加认定这“姨婆”绝对不是一般人。
05.
婚宴正式开始。
陈兰坐在主桌上,面对着一桌子山珍海味,却没什么胃口。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有震惊的、有怀疑的、有嫉妒的、有鄙夷的。
尤其是邻居张姐那桌,目光简直像刀子一样,要把她凌迟了。
何美娟倒是长袖善舞,不停地给陈兰布菜,一口一个“姨婆”叫得无比亲热,将场面维持得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约莫六十出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虽然穿着低调的中山装,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
全场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何美娟一看到他,立刻像见到了救星,起身迎了上去,嗔怪道:“振庭!你总算来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快急死了!”
来人正是新郎的父亲,也是如今商业界传说中的隐形富豪——李振庭。
据说他早已退隐,将千亿家产交给了儿子打理,自己则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李振庭抱歉地笑了笑,拍了拍妻子的手,随即目光转向主桌,准备跟亲家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新娘和她的父母,礼貌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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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那个被何美娟安排在主位上的老人身上。
当他看清陈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以及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寂静。
李振庭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眶在瞬间变得通红。他无视了身边的妻子,无视了满座的宾客,一步一步,沉重地朝着主桌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何美娟感到了丈夫的异常,困惑地喊了一声:“振庭?”
李振庭没有理她。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兰,那个让他找了整整三十年的女人。
终于,他走到了陈兰的面前,停下脚步。
在数百名宾客惊骇欲绝的注视下,这位传说中的退隐首富,声音嘶哑,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惊愕的陈兰说道:
“躲了我三十年,你还想跑?”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