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河生是个捞尸人。
他不是阴阳渡本地人,据说是年轻时从上游逃难过来的,拜了本地一个老捞尸人为师。
师父传给他一身本事,也传给他一条铁打的规矩。
“河生,咱们这行,吃的是阴阳饭,挣的是卖命钱。你记死一条:只待人捞尸,不替鬼伸冤。”
年轻的陈河生不解:“师父,要是真是天大的冤屈呢?”
师父把烟袋锅敲得邦邦响:“冤屈?天大的冤屈,自由阳间的官府,阴间的鬼差去管。轮得到你我?你替鬼伸了冤,阳间的法度乱了;阴间的规矩也乱了。”
“更何况,”师父压低了声音,“鬼话连篇,怨气迷心。你怎知那鬼说的,就是真的?一旦沾上,因果循环,轻则残废,重则索命!”
陈河生把这话,刻在了骨子里。
他只捞尸。
尸体捞上来,不管多惨,不管多冤,家属给钱,他收尸。家属要他多做点什么,他一概摇头。
01.
“我的活儿,干完了。”
靠着这份谨慎,他在阴阳渡一干就是几十年,安然无恙。
直到那年夏天。
那年雨水特别大,河水涨得快,浑浊不堪。
一个叫柳峰的后生,红着眼冲进了陈河生的茅屋。
“陈叔!陈叔!救命!”
陈河生正编着草绳,眼皮都没抬:“活人落水,去找会水的。我只捞死的。”
![]()
柳峰“噗通”一声跪下了,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妹子柳月,不见了!昨天刚跟她那杀千刀的丈夫张强吵了一架,今天人就没了!”
“镇上的人都说……都说可能是在河边寻了短见……”
陈河生停下手里的活计。
“哪片水域?”
“就在下游那个回水湾,她常去那里洗衣服。”
陈河生点点头,拎起靠在墙角的竹篙和一把沉重的铁钩。那铁钩乌黑发亮,也不知在水里浸了多少年。
“带路。先说好,我只管捞人。旁的,一概不管。”
“哎!哎!陈叔你肯出手就行!”
小船划破雾气,到了那片回水湾。
水流在这里打着旋,水面上漂着些烂树叶和杂物。
陈河生点上一根烟,叼在嘴里。他没急着下钩,而是闭着眼,似乎在听水流的声音。
柳峰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催。
半晌,陈河生睁开眼,抓起铁钩,“噗通”一声甩进水里。
他不是乱钩,那钩子像是长了眼睛。
他手腕一抖,一沉,再一拉。
“起!”
他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绷紧。
水花翻涌,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女人,被铁钩挂着后背的衣服,慢慢拖出了水面。
正是柳月。
柳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就要扑上去。
“站住!”陈河生喝止他。
陈河生将尸体拖上小船,放在甲板上。
柳月已经泡得发白了,但面目还算清晰。
陈河生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看。
他眉头皱了起来。
柳峰哭喊着:“我可怜的妹妹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她不是想不开。”陈河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柳峰愣住了。
陈河生指着柳月的脖子:“你看这儿。”
柳月的脖子上,有几道清晰的青紫色指痕。
“再看她指甲。”
柳月的十个指甲,有三个已经翻开,里面全是泥沙和血丝。
陈河生在水里捞了一辈子尸,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不是投河。这是被人掐晕了,再推下水的。”
“是谋杀。”
柳峰的哭声戛然而止,他通红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张强!一定是张强那个畜生!”
他猛地转过身,又一次跪在陈河生面前,砰砰磕头。
“陈叔!您是高人!您什么都懂!”
“我求求您!我妹子死得好冤啊!您一定要替她伸冤啊!”
陈河生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像河底的石头一样又冷又硬。
他站起身,把铁钩在船沿上磕了磕,震掉上面的水珠。
“柳家小子。”
“人,我给你捞上来了。”
“我的活儿,干完了。”
柳峰不敢置信地抬头:“陈叔……您……您明明知道她是冤死的啊!”
“冤死的?”陈河生冷笑一声,“这河里冤死的人多了。我管得过来吗?”
他指着岸边:“你去报官。杀人偿命,这是官府的事。”
“官府……”柳峰绝望地惨笑起来,“张强他表哥是镇上的巡长!他们蛇鼠一窝!官府根本不会管的!”
“陈叔,您有本事的!村里人都说您能通阴阳!我求您发发慈悲,我给您钱!我给您当牛做马!”
陈河生摇摇头,撑起竹篙,小船缓缓离岸。
“柳峰,你记住。我师父传给我的规矩。”
“只待人捞尸,不替鬼伸冤。”
“你再求我,这尸首,我只能再给你送回水里去。”
柳峰瘫在河滩上,眼睁睁看着陈河生的小船消失在雾气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破了规矩,是要遭天谴的。”
02.
柳月的尸体被柳峰领回去了。
张强只在镇上被“问了几句话”,当天就放了回来。
他对外宣称,柳月是自己想不开,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柳峰气得要去拼命,却被村里老人死死拉住。
这事,似乎就这么压下去了。
但阴阳渡的人都知道,事情没完。
淹死的人,怨气最重。何况是柳月这种含冤而死的。
头七还没到,村里就开始出怪事了。
先是张强家。
他家养的那条大黑狗,原本凶得狠,见谁都咬。
可从柳月下葬那天起,那狗就像是傻了。
整天夹着尾巴,缩在墙角,对着屋里呜呜地叫,像是人哭一样。
到了晚上,更是凄厉。
张强嫌吵,拿着棍子出去打。
可他一出门,狗叫声就停了。院子里空荡荡的,狗不见了。
等他一回屋,那“呜呜”的哭声又从床底下响起来。
张强吓得不轻,搬到了堂屋睡。
可怪事没停。
村里几个晚上起夜的村民,都说在河边听见了女人的哭声。
那哭声幽怨、凄厉,顺着水汽飘进村子。
“我好冷啊……”
“我好冤啊……”
“为什么不帮我……”
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头皮发麻,骨头缝里冒凉气。
村里养的鸡鸭,到了晚上也不敢进窝,全都挤在院子当中的大树上,扑腾个不停。
所有人都知道,柳月,化作水鬼了。
她不肯走。
最惨的还是张强。
他开始说胡话了。
白天还好,人一到晚上,他就跟疯了似的。
他把自己锁在屋里,用桌子顶着门。
邻居能听见他在屋里大喊大叫。
“别过来!你别过来!”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啊——!滚开!”
紧接着就是摔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一宿。
第二天邻居去看,张强家堂屋里的水缸,碎了。
水流了一地。
张强缩在角落,浑身湿透,哆哆嗦嗦地说:“她……她从水缸里爬出来了……她要抓我……要拖我下去……”
他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精神彻底恍惚了。
村里的流言蜚语压不住了。
所有人都绕着张强家走,连那条河湾也没人敢去了。
柳峰又来了。
他再次跪在陈河生门外,额头都磕破了。
“陈叔!我妹她怨气散不了啊!”
“张强那个畜生是被吓疯了,可村里人是无辜的啊!”
“昨晚李家的小子,就因为在河边撒了泡尿,回来就发高烧,净说胡话,喊着‘水里有头发’!”
“您再不管,我们这阴阳渡,就要出大事了!”
陈河生坐在屋里,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还是那句话。”
“人死债消。她和张强的恩怨,自由阴司去判。”
柳峰哭着喊:“可她现在不走了!她要害全村人!陈叔,这也不归您管吗?”
陈河生沉默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师父传下来的那把桃木剑。
剑鞘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水汽。
“柳峰,你回去吧。”
“这是她的怨,也是你们村的劫。不是我的。”
“陈叔!”
“送客。”
陈河生闭上眼,不再多说一个字。
柳峰知道陈河生的脾气,只能含恨离去。
可柳峰刚走,陈河生就睁开了眼。
他走到门口,望着阴沉沉的天。
河面上的雾,比往常浓了好几倍,大白天都散不去。
他低声喃喃自语:“只待人捞尸,不替鬼伸冤……”
“师父啊,可这怨气……好像是冲着我来了。”
他脚边的老黄狗,突然站起来,对着河面的方向,发出了低沉的、威胁似的呜咽。
03.
事情,彻底失控了。
柳月的头七,快到了。
她的怨气,也达到了顶峰。
阴阳渡的河面上,开始漂死鱼了。
不是一条两条,是成片成片的死鱼,全都翻着白肚皮,被水流冲刷着,唯独不肯漂走,就在那个回水湾打转。
水腥味,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恶臭,笼罩了整个村子。
张强,已经彻底不出门了。
他把自己反锁在屋里,门窗都用木条钉死。
但村里人路过他家时,总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有人壮着胆子从墙头往里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家就病倒了。
那人说,他看见张强在院子里,用头……在撞那口碎了的水缸。
撞得头破血流。
他一边撞,一边笑,一边哭。
“月……月……我错了……我这就给你赔命……”
“你别拉我……水……水太冷了……”
最让陈河生心惊的,是他屋里的变故。
他供奉的“水官大帝”的牌位——那是捞尸人一行的祖师爷。
那块牌位,是用百年枣木芯子做的,水火不侵。
可就在那天下午,陈河生给祖师爷上香时。
“咔嚓”一声。
牌位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缝。
陈河生手里的香,齐刷刷掉在了地上。
他脸色煞白。
![]()
这是祖师爷在示警!
而且是最高等级的示警!
这说明,那个柳月,已经不是普通的水鬼了。
她的怨气,加上回水湾的阴煞之气,已经快要成了气候。
她不只是要张强的命。
她是要拉着附近所有活人下水!
陈河生当晚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那条小船上,四周不是河水,是血。
血海里,密密麻麻全是苍白的手,抓着他的船舷。
柳月就站在船头,低着头,长发垂下,遮住了脸。
“陈叔,你捞了我上来,为什么不帮我?”
陈河生握紧竹篙:“阴阳有别,我不能插手。”
柳月猛地抬头。
她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
“你不帮我!”
“那你就来陪我!”
她尖叫着扑了过来。
陈河生惊醒了。
一身冷汗,浸透了被褥。
窗外,风雨大作。
可他清楚地听见,在那风雨声中,夹杂着柳月的哭喊。
“我好冤啊……”
陈河生坐在黑暗里,坐了一宿。
他想起了师父临死前的话。
“河生,你心软,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劫数。”
“记住,万事万物,都有个‘理’字。咱捞尸人,守的是阴阳的‘理’。”
“可要是……万一……”师父喘着气,“万一阴阳的理,被阳间的‘恶’给破了……那你就得……守住你心里的‘理’……”
陈河生一直没懂师父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张强是“阳间的恶”。
柳月是“阴间的怨”。
这个“恶”,官府不管,导致“怨”无处申诉,只能化为“祟”。
现在这个“祟”,要害一村子的人。
陈河生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再守着那条“只待人捞尸”的铁律了。
这不是伸冤。
这是除害!
他找出压在箱子底的家伙事。
三枚发黑的铜钱,一卷红线,还有一小包朱砂。
他要卜一卦。
问问吉凶,也问问祖师爷,这事,他到底该不该管。
铜钱在手中摇晃,撒在桌上。
一次。
两次。
三次。
陈河生看着桌上的卦象,手脚冰凉。
大凶。
卦象显示,阴煞锁魂,阳气欲绝。
此局,十死无生。
而且卦象直指,那柳月的怨气,已经锁定了最后一个目标。
不是张强。
是他,陈河生。
因为,是他把她捞上来的。
捞上来,却不给她公道。
在她看来,陈河生和张强,是一伙的!
“好啊……好啊……”陈河生惨笑起来。
“不让我管,却又把祸水引到我身上。”
“祖师爷,您这是逼我破戒啊!”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了那把许久未用的桃木剑。
“罢罢罢!”
“既然躲不过,那我就来会会你这冤魂!”
“我倒要看看,是你怨气冲天,还是我陈河生的规矩更硬!”
04.
柳月的头七。子时。
阴阳渡的回水湾,雾气浓得像一锅煮不开的粥。
没有风,连虫鸣都消失了。
陈河生站在河滩上。
他没穿蓑衣,只穿了一身黑色的短打。
在他面前,摆着一个简易的法坛。
一碗公鸡血,一碟朱砂,还有一碗浸泡过的糯米。
![]()
他用这些东西,在河滩上布下了一个“引魂阵”。
以三支白蜡烛为引,直指河心。
在引魂阵的外围,他又用墨斗线弹出了一个“困魂阵”。
他要做的,不是灭了柳月,而是要给她一个了断。
他要张强,当着柳月的面,认罪!
柳峰按照陈河生的吩咐,把已经半疯的张强拖了过来。
张强还在发抖,嘴里嘟囔着:“不去……我不要去见她……不去……”
陈河生没理他,抓起一把糯米,混上朱砂,塞进张强嘴里。
“不想死,就咽下去!”
张强被朱砂一激,稍稍清醒了些,但恐惧依旧占满了他那双浑浊的眼。
子时已到。
陈河生拿起一个铜铃,开始摇晃。
“叮铃……叮铃……”
铃声不大,却传出很远。
“阴阳有路,魂兮归来!”
“沉冤未雪,柳月归来!”
“叮铃……叮铃……”
河面,起了波澜。
不是风吹的,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缓缓升起。
那三支白蜡烛的火苗,突然“噗”地一声,变成了幽绿色。
雾气开始疯狂地向河滩聚集。
一个穿着花布衫、浑身滴水的身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柳峰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齿咯咯作响。
张强更是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站住!”
陈河生一抖墨斗线,那红线“嗡”的一声,拦住了张强。
红线打在张强身上,冒起一股黑烟。
柳月的身影,停在了法坛前。
她缓缓抬头。
她的脸,已经泡得肿胀,一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怨毒的黑。
“张……强……”
她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张强“哇”的一声,涕泪横流,跪在地上。
“月……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
柳月的鬼魂一步步逼近,她身上的寒气,让蜡烛都结上了一层白霜。
“你……为什么……杀我……”
“我……我赌钱……欠了高利贷……你发现了……你不肯给我钱……还说要去报官……”
张强一边磕头,一边把真相全喊了出来。
“我……我就是想吓唬你……我没想杀你……我就是……失手了……我真的失手了啊!”
“月!你饶了我吧!我给你烧纸!我给你做法事!”
柳月停住了。
她的鬼脸上,露出了挣扎。
陈河生见状,立刻喝道:“柳月!你已听清!怨气已明!”
“张强认罪,阳间自有国法!阴间自有轮回!”
“你速速退去!莫要再害人性命,否则打你个魂飞魄散!”
陈河生举起桃木剑,指向柳月。
他以为,这桩因果,到此就该了了。
然而,就在此时!
一直跪地求饶的张强,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赤红色的凶光!
他突然爆起!
他没有扑向柳月,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雪亮的……杀猪刀!
他扑向了正在作法的陈河生!
“老不死的!多管闲事!”
“去死吧你!”
这个变故太快了!
柳峰根本没反应过来。
陈河生也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张强竟然还敢动手!
陈河生横起桃木剑格挡。
“当!”
杀猪刀砍在了桃木剑上。
陈河生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桃木剑……“咔嚓”一声,断了!
陈河生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退三步。
而他这一退,正好踩乱了地上“困魂阵”的朱砂线!
法阵,破了!
05.
法阵一破,河滩上的阴风瞬间狂暴起来。
那三支绿色的蜡烛,齐齐熄灭。
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柳月的鬼魂,在法阵被破的瞬间,愣住了。
她看到了张强的凶相,看到了陈河生被击退。
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最后的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怨恨和被欺骗的疯狂!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划破了夜空。
“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
“你们骗我!”
柳月的头发无风自长,像黑色的水草一样席卷开来。
她不再是刚才那个可怜的冤魂,她彻底化作了厉鬼!
张强也被这一幕吓傻了,他举着刀,愣在原地。
柳月猛地转头,她没有先找张强。
她盯上了陈河生。
“你捞我上来!却不帮我!”
“你设局骗我!还想困住我!”
“你该死!”
“我要你当我的替死鬼!!”
黑雾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向了陈河生。
“糟了!”陈河生暗道不好。
这柳月的怨气,比他想的还要重百倍!
他来不及多想,从腰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迎面砸了过去。
是黑驴蹄子!
“破!”
黑驴蹄子砸在柳月脸上,冒起一股白烟,发出“滋啦”的恶臭。
柳月被砸得倒退一步,但她毫发无伤。
那黑驴蹄子,反而“咔”的一声,碎了。
“没用……没用的……”柳月狂笑着,“在这水边,我就是不死之身!”
陈河生心一横,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纯的舌尖血喷了出去。
“破邪!”
舌尖血在半空炸开,如同红雾。
柳月尖叫着后退,黑发被烧焦了一大片。
但……也仅此而已。
河里的水汽源源不断地涌向她,她的伤势瞬间复原。
“你……还有什么本事?”
柳月猛地冲了过来,湿冷的手指,掐住了陈河生的脖子。
陈河生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侵入四肢百骸,他的身体开始僵硬,呼吸困难。
他知道自己顶不住了。
这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范畴了!
“柳……柳峰!”陈河生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跑!快跑!”
柳峰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村子方向跑。
而那个张强,早就吓晕在了地上。
柳月根本不理他们,她只想杀了陈河生。
陈河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一脚踹在柳月小腹,借着这股力,挣脱了束缚,连滚带爬地冲向不远处的茅屋。
那里,有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柳月在后面紧追不舍。
“砰!”
陈河生冲进茅屋,反手用一根插满了符咒的门栓顶住了门。
“轰!”
![]()
柳月撞在了门上,整间茅屋都在摇晃。
门上的符咒一张接一张地自燃起来!
陈河生顾不上这些,他冲到里屋,扑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部老旧的、黑色的摇把电话。
这是他师父当年留下的,唯一能联系到他那位远在深山修行的师兄的东西!
陈河生抓起摇把,疯狂地转动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门板已经裂开了!
“快接!快接啊!”陈河生满头大汗。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
“喂?”
陈河生抓起听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师兄!是我!陈河生!”
“我……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