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我站在自己经营了十八年的五金店门口,亲手把那块褪了色的招牌摘下来。招牌不重,可我的手却在发抖。
旁边的老李头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说:"老周,要不我帮你?"
"不用。"我摇摇头,"这块牌子,得我自己摘。"
十八年前,也是我自己挂上去的。那时候我三十六岁,意气风发,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那天晚上,我请了一桌子朋友喝酒,喝到半夜,我拍着胸脯说:"兄弟们记住,以后老周的店,就是你们的店!"
十八年后,五十四岁的我站在同一个位置,却是来给这家店收尸的。
招牌摘下来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舍不得这块招牌,是舍不得这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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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建国,土生土长的县城人。
说起来,我这辈子也算赶上了好时候。九十年代下岗那会儿,我没下岗;零八年金融危机那会儿,我的店刚开两年,小本经营,反而没受太大影响;一五年实体店倒闭潮的时候,我靠着多年积累的老客户,硬是挺了过来。
我以为我这辈子的运气,够我平平安安干到退休了。
没想到,今年,我栽了。
不是栽在什么大事上,就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发现钱越来越难赚了。
年初的时候,我还没当回事。生意淡嘛,正常。开了十几年店,哪年没有淡季?熬熬就过去了。
可这一熬,就熬到了年底。
我算了一笔账,今年一整年,刨去房租、水电、人工,我不但没赚钱,还倒贴了八万多。八万多,是我前年大半年的利润。
我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我不够努力吗?不是。今年我比哪一年都努力,进货、送货、盯价格、搞促销,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是我的货不好吗?也不是。同样的牌子,同样的质量,卖了十几年,口碑一直不错。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关店那天晚上,我约了几个老朋友喝酒。不是庆祝,是散伙。
来的有四个人:老李头,开了二十年早餐店的;张胖子,做了十五年服装批发的;刘姐,开了十二年美容院的;还有陈老师,在县中学教了一辈子书,去年刚退休。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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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头先开腔:"老周,别想不开。今年生意不好做,又不是你一个人。我那早餐店,今年也差点关门。"
"你那店不是一直挺红火的吗?"我有些意外。
"红火?"老李头苦笑着摇摇头,"以前是红火。我跟你说,十年前,我那店门口每天早上排队,包子豆浆供不应求。现在呢?外卖一开,年轻人谁还出来买早餐?手机上点一点,热乎乎地送到家门口,比我还方便。"
"不光是外卖的事,"张胖子接过话头,"现在的人,花钱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做服装批发这么多年,今年是最惨的一年。以前的客户,一进货就是几十件几百件,今年呢?十件八件地拿,还要跟我讲价讲到骨头里。"
"消费降级呗。"刘姐叹了口气,"我那美容院也是。以前的客人,充卡都是一万两万的充,脸都不眨一下。今年呢?充三千的都要犹豫半天,还问我能不能打折。"
我听着他们说,心里忽然有些释然——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所以说,今年的钱不好赚,第一个原因,"陈老师开口了,他退休前是教政治的,说话总喜欢归纳总结,"是大环境变了。"
"什么意思?"我问。
陈老师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说:"你们想想,过去二三十年,咱们赶上的是什么?是改革开放,是经济高速增长,是城镇化,是人口红利。那个时候,只要你肯干,遍地都是机会。开个店,只要位置不太差,总有人来买。为什么?因为整个蛋糕在变大,大家都能分到一块。"
他顿了顿:"可现在呢?蛋糕不怎么变大了,分蛋糕的人却越来越多。经济增速放缓,人口红利消失,再加上这几年的各种冲击,老百姓手里的钱紧了,花钱自然就谨慎了。"
我点点头。他说的这些,我其实也感觉到了,只是没有想得这么清楚。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努力,生意就能好。"我说,"现在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这就叫时代的红利。"陈老师说,"你以前赚的钱,有多少是你自己的本事,有多少是时代给的?这个问题,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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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大家都在消化这句话。
张胖子打破沉默:"老陈说得对。不过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比大环境更要命。"
"什么?"
"信息差没了。"
他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你们想想,以前咱们做生意,靠的是什么?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