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光霁站在镂空的黑色铁艺大门前,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熨烫平整的西装肩线。
眼前这座依山傍水的别墅,与其说是家,更像一座现代化的堡垒,静谧中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昂贵植物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年薪百万的管家职位,吸引来的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求职者。
引荐人唐老低沉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光霁,叶小姐她……情况特殊,你需要格外谨慎。”
“特殊”二字背后,往往藏着难以言说的秘密和危险。
曹光霁调整了一下领带结,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他按下门铃,电子屏亮起,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指引他进入。
沉重的铁门无声滑开,一条蜿蜒的碎石路通向主宅,路两旁是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低矮的景观树。
视野开阔,几乎没有任何可供藏身之处,这显然经过了专业的安全评估设计。
曹光霁迈步而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未知的棋盘上。
他知道,从踏入这道门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观察、被评估。
真正的考验,或许在他见到那位神秘的女雇主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而最大的悬念,就藏在那个即将被提出的、看似荒诞的问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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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曹光霁走在碎石路上,鞋底与石子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过分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摄像头巧妙地隐藏在树梢、屋檐下,覆盖了每一个角度。
红外线的光点偶尔在镜头边缘一闪而过,显示它们正处于活跃工作状态。
这里的安保级别,远超一般的富豪住宅,甚至带着几分军事设施的严谨。
这让他更加确信,唐老提供的那些碎片化信息并非空穴来风。
叶若雪,年仅二十八岁,继承了庞大的叶氏集团,个人资产难以估量。
她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媒体报道也寥寥无几,神秘得像一座冰山。
而这座别墅,就是她的冰山一角。
前任管家唐仁勇,为叶家服务了三十年,是看着叶若雪长大的老人。
他退休在即,这次招聘管家,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他主导和把关。
唐老曾是曹光霁服役时期某位重要人物的贴身护卫,两人有过命的交情。
也正是这层关系,曹光霁才得到了这个看似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曹光霁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百万年薪的背后,必然对应着极高的要求和风险。
唐老在电话里语重心长:“光霁,你退役后需要一个新的起点,叶小姐这里……或许适合你。”
“但她身边并不平静,你需要用你的眼睛和头脑去判断,而不仅仅是用你的简历。”
思绪流转间,曹光霁已走到别墅主宅的柚木双开大门前。
门无声地开了,一位穿着传统中式套装、精神矍铄的老者站在门内,正是唐仁勇。
“曹先生?欢迎,请进。”唐老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曹光霁全身,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唐伯,您好,叫我光霁就好。”曹光霁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唐仁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侧身将他让进屋内。
玄关宽敞,挑高的客厅映入眼帘,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冰冷、克制。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私人湖泊,景色绝佳,但室内却缺乏烟火气。
“叶小姐还在用早餐,请您先到偏厅稍候片刻。”唐仁勇引着曹光霁穿过客厅。
偏厅里已经坐了一个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到曹光霁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撇了一下,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
曹光霁认出他,王广泽,业内知名的“明星管家”,服务过好几位商界大鳄,以手段强硬、善于钻营著称。
看来竞争对手实力不俗,而且志在必得。
曹光霁选了一张单人沙发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地毯花纹上。
与王广泽略显浮躁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
唐仁勇为曹光霁端来一杯水,低声说:“放松点,叶小姐看重的是本质。”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曹光霁接过水杯,道了声谢。
他能感觉到,王广泽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竞争压力。
墙上的挂钟指针缓慢移动,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曹光霁的心绪却渐渐沉静下来,他开始在脑中构建这栋别墅的内部结构图。
通道、拐角、可能的紧急出口,以及那些监控死角的分布。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无论在何处,首先要熟悉环境,评估风险。
等待,本身就是面试的第一关。
02
偏厅里静得能听到王广泽偶尔不耐烦地调整坐姿时,沙发皮革摩擦的声音。
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唐仁勇说:“唐伯,叶小姐日理万机,我们是否应该抓紧时间?”
唐仁勇面无表情地回答:“叶小姐的时间安排,自有她的道理。王先生请耐心等待。”
王广泽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难看,转而将目光投向曹光霁,试图搭话。
“这位先生看着面生,不知之前在哪家高就?能来应聘叶小姐的管家,想必有过人之处。”
语气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曹光霁抬起头,迎上王广泽的目光,平静地说:“履历已经提交给叶小姐了。过往经历,不值一提。”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透露自己的信息,也没有给王广泽继续追问的机会。
王广泽干笑两声:“还挺神秘。不过,管家这一行,讲究的是资历和人脉,光有神秘感可不行。”
曹光霁不再接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
这种无视的态度让王广泽有些恼火,但他也不好再发作。
唐仁勇站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年轻女子出现在偏厅门口,她容貌清丽,气质沉稳。
“唐伯,小姐请两位先生到书房。”女子声音轻柔,但吐字清晰。
“这位是叶小姐的助理,林婉小姐。”唐仁勇向两人介绍。
曹光霁和王广泽立刻站起身。
林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曹光霁身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微微点头:“请随我来。”
书房在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画,价值不菲,但曹光霁注意到,有几处墙面颜色略有差异,像是最近修补过。
林婉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小姐,两位应聘者到了。”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
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湖泊,光线充足。
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湖景,只能看到一个优雅的背影和一头如瀑的黑色长发。
“请坐。”女子的声音传来,清冷,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书桌对面放着两把椅子。
王广泽抢先一步,选了靠近书桌的那把坐下,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曹光霁则安静地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目光快速掠过书桌。
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放着一个相框,背面朝外,看不到照片内容。
还有一个造型别致的黄铜镇纸,边缘有些磨损,似乎经常被主人拿在手中摩挲。
叶若雪缓缓转过身来。
曹光霁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她很美,是一种带有攻击性和距离感的美,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如同雕刻。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深邃得像寒潭,带着审视、警惕,以及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也更沉重。
“两位的简历我都看过了。”叶若雪开口,声音没有太多波澜,“都很优秀。”
王广泽立刻接话:“叶小姐过奖了,能为叶氏服务,是我的荣幸。我相信我的经验能为您分担更多。”
叶若雪没有回应,目光转向曹光霁:“曹先生?你的履历……很特别。”
曹光霁的简历经过特殊处理,只显示了一段模糊的“高级安保顾问”经历。
“一段经历而已,重要的是能否满足叶小姐当下的需求。”曹光霁不卑不亢地回答。
叶若雪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当下的需求……”她重复了一句,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含义。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王广泽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忽视,急忙插话:“叶小姐,管家的工作千头万绪,尤其是您这样的家庭……”
“我的家庭很简单。”叶若雪打断他,语气冷淡,“目前只有我,和这栋房子。”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随意翻动着。
“管家,不仅要管理事务,更要懂得分寸,守住秘密。”她背对着两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忠诚,是第一位的要求。”
曹光霁感觉到,这话不仅仅是说给王广泽听的,更像是一种对所有接近她的人的警告。
面试,似乎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核心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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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叶若雪合上书,放回书架,转身面对两人。
“光有纸面的优秀不够,我需要看到实际的能力。”她走到书桌旁,按了一下呼叫铃。
唐仁勇很快出现在门口。
“唐伯,带两位先生参观一下别墅,尤其是日常需要管理的区域。”叶若雪吩咐道,然后看向曹光霁和王广泽,“唐伯会代替我,对你们进行一些初步的评估。”
“是,小姐。”唐仁勇躬身应道。
王广泽立刻表态:“请叶小姐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曹光霁只是微微点头。
叶若雪的目光在曹光霁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参观从一楼开始。
唐仁勇步伐稳健,介绍着各个区域的功能:客厅、餐厅、厨房、健身房、影音室……
别墅内部空间极大,功能齐全,但同样充斥着那种冰冷的现代感,缺乏生活气息。
曹光霁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两个关于设备维护、日常流程的具体问题,显示出他对细节的关注。
王广泽则更热衷于展示自己的“见识”,对各种奢侈品牌的家具、电器如数家珍,并时不时提及他曾服务的某位富豪家也有类似配置。
唐仁勇对王广泽的炫耀不置可否,对曹光霁的提问则给予简明扼要的回答。
当他们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时,唐仁勇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小姐的收藏室,一般不对外开放。”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谨慎。
王广泽好奇地问:“收藏室?叶小姐喜欢收藏什么?古董?名画?”
唐仁勇摇摇头:“主要是些……有纪念意义的物品。小姐比较看重隐私。”
就在这时,收藏室的门似乎没有关严,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曹光霁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门内。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几个博古架,上面零星摆着几件物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位置的一个独立展柜,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但角度问题看不真切。
而靠近门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约半米高的青花瓷瓶,瓶身绘着缠枝莲纹,釉色温润,看起来古色古香。
唐仁勇眉头微皱,上前轻轻将门关好。
“抱歉,可能是我上次打扫后没关紧。”他解释道,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曹光霁注意到,在门被关上的瞬间,他似乎看到那个青花瓷瓶的瓶口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老旧痕迹的划痕。
非常新,非常浅,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王广泽显然没注意到这些,他的注意力还在猜测收藏品的价值上。
“看来叶小姐是位雅致之人,懂得欣赏传统艺术的美。”他恭维道。
唐仁勇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带领参观。
他们上了二楼,除了书房,还有几间客房和主卧室。
主卧室的门紧闭着,唐仁勇没有介绍。
在路过一个转角时,曹光霁注意到墙壁上一块区域的壁纸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像是最近更换过,而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油漆或墙粉的味道。
这栋光鲜亮丽的别墅里,似乎藏着一些不欲人知的修补痕迹。
参观结束时,他们回到了偏厅。
唐仁勇对两人说:“初步的参观就到这里。接下来会有一个简单的实务考核,请两位稍等。”
王广泽信心满满,曹光霁则依旧平静。
林婉再次出现,这次她推着一个餐车,上面放着茶具和点心。
“小姐说,请两位用些茶点,休息一下。”林婉说着,开始熟练地泡茶。
她的动作优雅流畅,但在给曹光霁递茶杯时,她的指尖似乎无意间碰了一下曹光霁的手背。
很轻,很快,像是一片羽毛划过。
曹光霁抬眼看向她,林婉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意外。
但曹光霁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是一张折叠得非常小的纸条。
04
曹光霁面色如常地接过茶杯,道了声谢,顺势将握着纸条的手收回到身侧。
王广泽的注意力全在如何借此机会进一步展示自己上,并未察觉这细微的互动。
他端起茶杯,品评着茶叶的产地和年份,试图与林婉攀谈。
林婉只是礼貌地微笑,并不多言,摆好茶点后便悄然退了出去。
偏厅里又剩下曹光霁和王广泽两人。
曹光霁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
走进一楼宽敞洁净的洗手间,反锁上门,他摊开手掌。
那张纸条材质普通,是便签纸的一角,上面用清秀的字体写了一行小字:“小心花瓶。测试。”
没有落款,但字迹与林婉沉静的气质相符。
曹光霁将纸条撕碎,冲入马桶,水流带走了这短暂的警示。
“小心花瓶。”是指收藏室里那个青花瓷瓶吗?
“测试。”是说这次的应聘过程本身就是一个测试,还是特指某个环节?
林婉是叶若雪的助理,她为什么要冒险提醒自己这个陌生人?
是善意,还是另一个更复杂的局的一部分?
曹光霁的脑子飞快运转着。
唐老引荐他时,只说了叶若雪身边不太平,需要可靠的人,但具体威胁来自何处,并未明言。
现在看来,这别墅里的暗流,比他想象的还要汹涌。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是什么测试,什么危险,他都必须拿下这个职位。
这不仅是为了百万年薪,更是为了唐老那份沉重的托付,以及他自己需要查清的某些真相。
回到偏厅,王广泽正在用手机发着信息,见曹光霁回来,立刻收起手机,脸上带着一丝志在必得。
很快,唐仁勇回来了,宣布实务考核开始。
考核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模拟一些管家日常可能遇到的问题。
比如,如何安排一场小型晚宴的流程,如何处理突发的客人投诉,如何管理佣人团队等。
王广泽对答如流,引经据典,充分展示了他的专业知识和经验。
轮到曹光霁时,他的回答往往更简洁,更侧重于实际解决方案和风险预案。
他没有夸夸其谈,但每个回答都切中要害,显示出极强的逻辑性和执行力。
唐仁勇听着,不时点头,偶尔会追问一些细节,曹光霁都能给出合理解释。
王广泽的脸色渐渐有些不好看,他可能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竞争对手会有如此扎实的功底。
最后一项考核是应急处理能力。
唐仁勇设定了一个场景:别墅的安保系统突然报警,显示有不明人员闯入,作为管家该如何应对。
王广泽立刻提出了一系列措施:启动紧急预案,封锁通道,召集保安力量,保护主人安全,同时报警。
回答中规中矩,符合标准流程。
曹光霁沉思片刻,问道:“唐伯,报警显示的是哪个区域的入侵?是误报的可能性有多大?”
唐仁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后院靠近湖泊的区域。系统是新升级的,误报率很低。”
曹光霁点点头,快速说道:“首先,通过内部对讲系统,确认叶小姐所在位置并确保她处于安全房间。”
“其次,指令监控中心调取入侵区域实时画面,核实情况,避免因误报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资源调动。”
“同时,通知安保小队两人一组,携带非致命性武器,前往目标区域外围警戒和侦查,而非直接闯入,以免打草惊蛇或陷入被动。”
“在整个过程中,管家必须保持与主人、安保团队、外部支援的通讯畅通,居中协调,并根据事态发展随时调整策略。”
他的回答更细致,更注重信息核实和风险控制,体现出了战场般的临场判断力。
王广泽忍不住反驳:“情况紧急,哪有时间慢慢核实?万一真是入侵者,拖延时间会导致主人陷入危险!”
曹光霁平静地回答:“鲁莽的行动同样可能导致危险。准确的判断比快速的反应更重要。”
唐仁勇抬手制止了争论:“两位的思路各有道理。应急处理没有标准答案,关键在于权衡和决策。”
考核结束,唐仁勇让两人继续等待,他需要向叶若雪汇报评估结果。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
王广泽显得有些焦躁,不时看向书房的方向。
曹光霁则闭上眼睛,像是在养神,实际上却在脑中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林婉的那张纸条。
“小心花瓶……测试……”
他隐隐感觉,最终的考验,可能很快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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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书房的门再次打开,唐仁勇走了出来,脸色平静。
“叶小姐请两位进去,进行最后的面谈。”
王广泽立刻整理了一下西装,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
曹光霁跟在他身后,心情反而更加沉静。
该来的总会来。
叶若雪依旧坐在书桌后,但这次,她的面前放着两份文件夹,想必是两人的简历和考核评估。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是助理林婉,她安静地站在叶若雪侧后方,垂着眼眸,看不清表情。
“坐。”叶若雪示意两人坐下。
她的目光在曹光霁和王广泽脸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审视的压力。
“二位的专业能力和经验,唐伯已经向我汇报过了。都很出色,难以抉择。”叶若雪开门见山。
王广泽脸上露出喜色,刚要开口。
叶若雪却话锋一转:“但对于我来说,专业能力只是基础。我更看重的,是其他的东西。”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比如,忠诚,应变,以及……在极端情况下的判断力。”
王广泽立刻保证:“叶小姐,忠诚是我职业生涯的座右铭!我服务过的每一位雇主都可以证明!”
叶若雪不置可否,看向曹光霁:“曹先生,你呢?你怎么理解忠诚?”
曹光迎上她的目光,缓缓说道:“忠诚不是口号,是行动。是在了解所有风险和信息后,依然做出对雇主最有利的选择。有时,甚至需要违背表面的指令。”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王广泽甚至嗤笑了一声。
叶若雪却眼神微动,追问道:“比如?”
“比如,如果雇主因情绪激动下达可能危及自身或核心利益的指令,忠诚的管家应该设法缓冲和执行,而非盲目遵从。”曹光霁举例。
“你这是狡辩!管家的天职就是服从!”王广泽反驳。
叶若雪摆了摆手,示意安静。
她盯着曹光霁,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更多东西。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林婉手中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俯身在叶若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叶若雪的眉头瞬间皱起,眼神变得冰冷。
“收藏室的传感器报警了。”她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有人触动了里面的东西。”
唐仁勇脸色也变了:“小姐,我马上去查看。”
“不必,我们一起去。”叶若雪说着,率先朝书房外走去。
曹光霁和王广泽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快步来到收藏室门口。
门紧闭着,但旁边的安保显示屏上,确实有一个红点在闪烁,对应着收藏室内部。
叶若雪用指纹和密码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收藏室内一切看似完好,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那个独立展柜上——
展柜的玻璃门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放在里面的东西不见了!
而靠近门边的那个青花瓷瓶,依然静静地立在架子上。
“怎么回事?”叶若雪的声音冷得能结冰,“展柜里的东西呢?”
唐仁勇快步上前检查展柜:“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像是用钥匙或者密码打开的……”
王广泽为了表现,急忙说道:“叶小姐,这一定是内部人干的!应该立刻封锁别墅,搜查每个人!”
叶若雪没有理会他,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后落在那只青花瓷瓶上。
她走过去,仔细看着瓶子,眼神复杂。
曹光霁没有说话,他也在观察。
他注意到,展柜周围的地面非常干净,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挣扎或碰撞的痕迹。
而那个青花瓷瓶……瓶口那道细微的新划痕,似乎比之前参观时更明显了一点?
这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戏。
是为了测试什么?忠诚?观察力?还是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
他想起了林婉的纸条:“小心花瓶。测试。”
难道这就是测试的关键?
06
收藏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叶若雪抚摸着那只青花瓷瓶,手指在瓶口的划痕处微微停留。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曹光霁和王广泽身上。
“东西是在你们参观之后不见的。”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力,“在结果调查清楚之前,两位都有嫌疑。”
王广泽顿时急了:“叶小姐!这绝对不可能是我!我对您的忠诚天地可鉴!一定是他!”
他指着曹光霁,语气激动:“他来历不明,行为可疑!说不定就是他趁机偷走了东西!”
曹光霁面对指责,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向前走了两步,更仔细地观察那个空展柜和周围环境。
“唐伯,”他开口问道,“这个展柜的钥匙和密码,除了您和叶小姐,还有谁有权限接触?”
唐仁勇愣了一下,回答:“只有我和小姐有。密码只有小姐知道,钥匙我有一把,从不离身。”
曹光霁点点头,又看向叶若雪:“叶小姐,冒昧问一句,展柜里丢失的物品,体积大概有多大?重量如何?”
叶若雪眼神闪烁了一下:“是一件小型玉器,不大,但价值连城。”
曹光霁走到展柜前,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展柜内部底板的边缘,然后抬手看了看。
指尖上几乎看不到灰尘。
“展柜内部非常干净,像是近期精心打扫过。”他站起身,分析道,“如果是一件经常被取放欣赏的珍贵玉器,周围不应该毫无痕迹。”
“更重要的是,”他转向门口的方向,“从我们离开到报警器响,时间间隔很短。
如果是外人闯入,要精准地找到收藏室,避开监控,打开密码锁或弄到钥匙,取走物品,再悄无声息地离开,几乎不可能。”
“除非,”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叶若雪,“这东西并非刚刚被盗,或者说,它根本就不曾放在这里。”
王广泽大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难道叶小姐会冤枉你不成?”
叶若雪没有看王广泽,而是紧紧盯着曹光霁:“继续說。”
曹光霁走到那个青花瓷瓶旁边:“或许,这次‘失窃’,本身就是一个测试。测试我们面对突发事件时的反应、判断力和……忠诚度。”
“而测试的关键,可能并非那个丢失的‘玉器’,而是这个一直在这里的花瓶。”
他的话让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唐仁勇的眼中露出惊讶,林婉依旧垂着眼,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王广泽一脸难以置信,看看曹光霁,又看看叶若雪。
叶若雪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但眼神依旧深邃。
她轻轻拍了拍那只青花瓷瓶:“你说测试?测试什么?”
曹光霁的目光也落在花瓶上:“测试我们是否会被突发事件扰乱心神,是否会被表象迷惑,是否……具备发现真正关键细节的眼力。”
他抬起手,指向瓶口那道细微的划痕:“比如这道新留下的痕迹,似乎是想让人注意到这个瓶子本身的不同寻常。”
叶若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沉默了片刻。
忽然,她抬手,用力将那只青花瓷瓶从架子上推了下去!
动作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小心!”唐仁勇惊呼。
王广泽也吓得后退了一步。
唯有曹光霁,瞳孔微缩,身体却像钉在原地一样,没有动弹。
花瓶朝着铺着厚地毯的地面坠落——
却在离地还有几公分的时候,被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极细的透明鱼线拉住,悬停在了半空中,轻轻晃动。
原来瓶子底部早就设置了机关。
果然是测试。
一场关于镇定、观察和信任的极限测试。
叶若雪看着悬吊的花瓶,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曹光霁,以及惊魂未定的王广泽,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冰冷之外的表情——一丝淡淡的、难以捉摸的失望,或者说,是验证了某种猜想的了然。
“反应,是本能。但克制住本能,需要极大的定力和判断力。”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评价,又像是自言自语。
王广泽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明白,自己刚才惊慌失措的表现,已经落了下乘。
叶若雪走到曹光霁面前,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香水味。
“曹先生,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定力也不错。”她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指向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花瓶,
问出了那个看似荒诞无比的问题:“如果我和它同时掉下楼,你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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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问题问出的瞬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王广泽张大了嘴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算什么问题?小孩子玩的把戏吗?还是叶若雪在故意刁难?
唐仁勇和林婉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显然这并不在预设的流程之内。
只有曹光霁,面对着叶若雪近在咫尺的、带着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期待的目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玩笑。
这个看似荒诞的问题背后,藏着叶若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不信任。
她在试探,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测试眼前这个人是否真的会将她的安全置于一切之上,甚至超过她所珍视的(或者看似珍视的)物品。
那个花瓶,显然意义非凡。
曹光霁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直接回答“接您”似乎太简单,太敷衍,不足以取信于这个多疑的女人。
回答“接花瓶”更是自寻死路。
他需要一個更巧妙,更能打动她,也更能契合他“身份”的回答。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其实只有两三秒的沉默。
曹光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一步,更靠近那个悬吊着的花瓶。
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仔细地观察着花瓶,尤其是瓶口那道划痕,以及瓶身的釉色、纹路。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瓶身,感受着瓷器的质感。
叶若雪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
王广泽忍不住低声嘀咕:“装神弄鬼……”
曹光霁收回手,转向叶若雪,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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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姐,我不会接这个花瓶。”
叶若雪挑眉:“哦?为什么?因为它刚才差点摔碎,让你觉得不值钱了?”
“不,”曹光霁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花瓶,“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真品。这是一件高仿品,而且仿造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一语惊人!
“什么?”唐仁勇失声惊呼,快步上前查看花瓶。
林婉也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王广泽先是一愣,随即嗤笑:“曹光霁,你疯了吧?为了哗众取宠,这种话都敢说?你知道叶小姐这个花瓶价值多少吗?”
叶若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她死死盯着曹光霁:“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曹光霁不慌不忙,指着瓶口那道划痕:“这道痕迹,太新了,与瓶身整体的老旧感不符,像是故意做上去,吸引注意力的。”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真正的明代青花瓷,釉面温润,宝光内敛,经过数百年岁月洗礼,有一种独特的沉稳气质。”
“而这个瓶子,”他轻轻碰了碰悬吊的瓶身,“釉光过于浮亮,青花发色虽然鲜艳,却缺乏层次感和沉淀感。
缠枝莲纹的画工精细,但笔触略显呆板,少了古瓷的随意和神韵。”
“最关键的是,瓶底胎质看起来过于细腻均匀,古代制瓷工艺很难达到这种程度。当然,如果能取下来看底款,会更加明确。”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言之有物,不像信口开河。
唐仁勇凑近仔细看后,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看向叶若雪:“小姐,曹先生说的……似乎有些道理。这釉光……确实不太对劲。”
叶若雪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那个花瓶,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这个花瓶,对她而言,显然不仅仅是一件古董那么简单。
它可能承载着重要的记忆或情感。
而现在,曹光霁却告诉她,这是个赝品?
王广泽还在强辩:“胡说!你一个应聘管家的,懂什么古董鉴定?别在这里班门弄斧了!”
曹光霁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叶若雪,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所以,叶小姐,如果这个假花瓶和您同时掉下楼……”
他语气沉稳,目光坚定:“我的答案是,接您。”
“因为一个赝品不值得冒着让您受伤的风险去挽救。”
“而更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语气,眼神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脸色各异的唐仁勇和林婉,
“如果连您身边如此近的、您如此珍视的物品都能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掉包……”
“那说明潜在的威胁已经近在咫尺,并且对您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在这种情況下,保证您的绝对安全,是唯一且最重要的事情。任何物品的价值,都无法与您的安全相提并论。”
“我必须接住您,因为危险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甚至可能……就在这栋房子里。”
08
曹光霁的话音落下,收藏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王广泽张着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曹光霁的推理和结论,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别墅表面平静的假象。
唐仁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看向那个花瓶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自责。
林婉紧紧抿着嘴唇,手指下意识地绞住了衣角。
而叶若雪——
她愣在那里,足足有两秒钟。
两秒钟,对于这个紧张到极点的氛围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一点点回来。
那双总是带着戒备和冰冷的美丽眼睛里,先是充满了被曹光霁一语道破真相的震惊,随即涌上的是被触及内心最敏感处的脆弱,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所取代。
是了悟,是审视,甚至……是一丝如释重负?
她不需要一个只会阿谀奉承或者机械执行命令的管家。
她需要一个能看穿迷雾,能直指核心,能真正将她安全放在首位的人。
曹光霁的回答,远远超出了“接谁”这个问题的本身。
他不仅展现了对物品真伪的惊人判断力(这本身就需要极高的专业素养和洞察力),更关键的是,他瞬间将问题提升到了安全威胁的层面。
他将一个看似情感化的、刁难性的问题,彻底扭转成了一个关于忠诚、职责和风险评估的严肃命题。
而这个命题,恰恰是叶若雪内心深处最迫切需要解答的。
她身边确实危机四伏,否则也不会有之前墙壁的修补痕迹,不会有如此严密的安保,不会有唐老隐晦的提醒。
真品花瓶被掉包,就是一个最危险的信号。
这意味着对手的能量和渗透力远超她的想象。
她需要一个能发现这种信号,并且能果断采取行动保护她的人。
叶若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她再看向曹光霁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审视和怀疑依然存在,但多了几分认可和……倚重?
“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静,“你怎么会懂这些?古玩鉴定。”
曹光霁微微躬身:“过去的一些经历,接触过不少这类物品。略知皮毛。”
回答依旧谨慎,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叶若雪没有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需要的不是刨根问底,而是对方的能力和立场。
她转向面如死灰的王广泽:“王先生,感谢你今天来参加面试。你的专业能力很出色,但可能不太适合我目前的需求。林婉,送王先生出去。”
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
王广泽还想说什么,但在叶若雪冰冷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再开口,灰溜溜地跟着林婉离开了。
收藏室里只剩下叶若雪、唐仁勇和曹光霁。
叶若雪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递给曹光霁。
“年薪一百万,试用期三个月。待遇细节都在里面。”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但少了几分疏离,“如果你没有异议,现在就可以签字。”
唐仁勇欲言又止:“小姐,这……”
叶若雪抬手阻止了他:“唐伯,我意已决。”
曹光霁接过合同,并没有立刻翻阅,而是看着叶若雪:“叶小姐,您不担心我和掉包花瓶的人是一伙的吗?或许这只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了获取您的信任。”
叶若雪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可能是她今天第一次接近“笑”的表情。
“如果你的演技和心机到了这种程度,那我更值得冒这个险。”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而且,唐伯推荐的人,我信得过。更重要的是……”
她看向那个悬吊的赝品花瓶,眼神冰冷:“如果你是他们的人,就不会当着我的面,戳穿这个把戏。这会打草惊蛇。”
曹光霁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一刻,他正式成为了叶若雪的管家,年薪百万。
但他知道,这份工作的真正内容,远比管理一座别墅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真正的挑战,从他签下名字的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被掉包的真品花瓶,它在哪里?被谁掉包?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和威胁?
这一切,都等待着他去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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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合同签署完毕,叶若雪将其中一份交给曹光霁,另一份锁进了抽屉。
她脸上的疲惫感似乎更重了一些,但眼神却比之前显得轻松了些许,像是卸下了部分重担。
“唐伯,带曹管家去熟悉一下他的房间和职责范围。从今天起,别墅的内务安全,由曹管家全权负责。”
唐仁勇恭敬应道:“是,小姐。”他看向曹光霁,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曹管家,请随我来。”
曹光霁对叶若雪微微躬身:“叶小姐,我先告退。”
叶若雪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掠过那个赝品花瓶,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恢复平静:“去吧。晚点我会让林婉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整理给你。”
离开收藏室,唐仁勇带着曹光霁来到位于一楼东侧的一间套房。
这里将是曹光霁今后的住处。房间宽敞整洁,带独立卫生间,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环境幽静。
“光霁,”关上门,只剩下两人时,唐仁勇的语气亲切了许多,“今天……多亏了你。”
曹光霁摇摇头:“唐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那个花瓶……”
唐仁勇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愧疚和愤怒交织的神情:“那是老爷生前最喜欢的花瓶,是明代的真品,小姐一直把它看得比命还重。
没想到……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被掉了包!我真是老糊涂了!”
“唐伯,这不怪您。对方处心积虑,防不胜防。”曹光霁安慰道,“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动手的,目的又是什么。”
唐仁勇沉吟片刻:“小姐大概半年前开始深居简出,也就是那时候,这个花瓶被移到了收藏室。之前一直放在书房博古架上……”
他回忆着:“这半年里,能接触到收藏室的人不多。除了我和小姐,就是定期来打扫的专业保洁团队,还有……林助理偶尔会进去帮小姐取放东西。”
林婉?
曹光霁想起了那张纸条。是她提醒自己“小心花瓶”,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林助理……她是什么时候来叶小姐身边的?”曹光霁状似随意地问道。
“林婉是三年前小姐招进来的助理,做事稳妥,心思细腻,很得小姐信任。”唐仁勇说道,随即又补充,“当然,现在谁都有嫌疑。
光霁,小姐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老人眼中是沉甸甸的托付。
曹光霁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尽力。”
唐仁勇又交代了一些日常管理的细节,以及叶若雪的一些生活习惯和禁忌。
比如叶若雪睡眠很浅,晚上别墅要保持绝对安静。
她有喝夜茶的习惯,但不喜欢别人打扰,通常是自己准备。
她对某些特定的花卉过敏……
琐碎的信息背后,勾勒出一个孤独、警惕、生活规律且缺乏安全感的年轻女富豪形象。
送走唐仁勇,曹光霁站在房间的窗前,望着外面静谧的花园。
年薪百万的管家职位,他拿到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花瓶被掉包,说明叶若雪面临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已经渗透到了内部。
林婉的警告纸条,是善意还是陷阱?
唐老引荐他来这里,真的只是因为旧情和一份工作机会吗?
他自己,又怀着怎样的秘密目的?
曹光霁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磨损严重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穿着作战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個笑得格外阳光的大男孩的脸。
那是他的战友,阿杰。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掩护他而牺牲。
阿杰临终前,唯一的牵挂就是他那个从小失散、后来据说被富商收养的妹妹。
曹光霁费尽周折才查到这里。
叶若雪,极有可能就是阿杰的妹妹。
他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工作,更是为了兑现對逝去战友的承诺,暗中保护她。
只是,他没想到,叶若雪的处境如此凶险。
而他自己过去的身份和经历,也注定了他无法以真实面目接近她。
管家这个身份,是最好的掩护。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林婉。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平静。
“曹管家,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里面是别墅的详细安保布局图、人员名单、日常流程以及……一些需要特别留意的人和事。”
她的目光与曹光霁接触,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曹光霁接过平板:“谢谢林助理。”
林婉微微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背对着他,轻声说了一句:“曹管家,恭喜入职。这栋房子……很深,请万事小心。”
说完,她便快步离开了。
很深……
曹光霁看着她的背影,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漩涡的中心。
而找出花瓶背后的真相,仅仅是揭开冰山一角的第一步。
10
夜晚降临,别墅被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巡逻的保安手电筒的光束偶尔划过夜空。
曹光霁的房间灯还亮着。
他正在仔细研究平板电脑里的资料。
安保系统确实很先进,但也并非无懈可击,尤其是在内部人员可能存在问题的情况下。
人员名单上,除了唐仁勇、林婉,还有四名轮岗的保安,两名负责清洁和园艺的佣人,以及一位每周来两次的厨师。
每个人的背景资料看起来都很干净。
但越是干净,越让人觉得不寻常。
特别留意名单是空白的,叶若雪没有直接指明任何可疑对象,这或许也是一种考验。
夜深了,曹光霁决定进行一次夜间巡查,这是他作为管家的职责,也是他熟悉环境、寻找线索的机会。
他换上轻便的软底鞋,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
别墅内部只留了几盏昏暗的夜灯,光线朦胧。
他沿着走廊缓缓行走,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
大部分房间都漆黑一片,只有二楼书房的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线。
叶若雪还没睡?
曹光霁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打扰。
当他巡查到一楼靠近收藏室附近的走廊时,忽然听到一阵极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声音来自收藏室方向!
曹光霁立刻屏住呼吸,身体贴紧墙壁,隐入阴影之中。
收藏室的门似乎动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影敏捷地闪了出来,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
借着远处夜灯微弱的光线,曹光霁看清了那个身影——是林婉!
她这么晚来收藏室做什么?
只见林婉出来后,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朝着通往佣人房间的后廊方向走去。
她的手里,似乎拿着一个不大的、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
曹光霁心中一动,没有惊动她,而是保持距离,悄然跟了上去。
林婉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穿过后廊,来到了别墅后门连接的工具房。
工具房旁边是一个存放园艺用品的小仓库。
她再次确认周围无人后,闪身进了小仓库。
曹光霁悄无声息地靠近仓库,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他透过门缝向里看去。
仓库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高处的气窗洒下一点微光。
林婉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黑布包裹。
里面露出的,赫然是一件玉器!
形状古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正是白天那个空展柜里“丢失”的玉器!
曹光霁的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是她!
林婉拿出玉器,并没有带走,而是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装着松散花土的麻袋深处,然后又覆盖上更多的土,仔细掩饰好。
做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将黑布收好,再次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才迅速离开仓库,返回主宅。
曹光霁没有立刻现身,他在阴影里又等了几分钟,确认林婉已经走远,周围再无动静后,才轻轻推开仓库门,走了进去。
他来到那个麻袋前,拨开表面的花土,很快找到了那件玉器。
触手温润,确实是件古物。
林婉为什么要偷偷藏起这件玉器?又为什么要制造失窃的假象?
她白天的警告纸条,现在的诡异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是敌是友?
曹光霁将玉器原样埋好,退出了仓库。
夜色更深了。
别墅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曹光霁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更加汹涌了。
他抬头望向二楼书房那依然亮着的灯光,叶若雪是否也对此有所察觉?
他这个新上任的百万年薪管家,脚下的路,布满了迷雾和陷阱。
而那个关于花瓶和忠诚的问题,仅仅是一切的开端。
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在夜色中变得格外坚定。
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承诺,也为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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