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的社交诗

◎王红

中国古代，诗歌不仅言志抒情，更是重要的交际工具。在诗写得多而好的唐人的集子中，投赠、应酬之作比比皆是。

大诗人王维有多首写给宰相的诗，如《献始兴公》，献给开元二十二年任宰相的张九龄：“宁栖野树林，宁饮涧水流；不用食粱肉，崎岖见王侯。鄙哉匹夫节，布褐将白头！任智诚则短，守仁固其优。侧闻大君子，安问党与仇；所不卖公器，动为苍生谋。贱子跪自陈：可为帐下不？感激有公议，曲私非所求！”

张九龄代表玄宗朝前期相对开明的政治，又很赏识王维，提拔他为右拾遗（谏官）。王诗赞美张的政治主张，并且表明干谒非为个人仕进，要求张依据择人公正的原则来用他。诗写得热情诚恳。

玄宗早年励精图治，能用人也能纳谏。在位日久后，倦于政事，安于享乐。九龄直，遇事无细大皆力争，招致皇帝厌憎。李林甫应时而出，逐步取代张九龄，开元二十四年，张九龄被贬荆州，李林甫专权的时代开始。

对后宰相李林甫，王维也写过一首《和仆射晋公扈从温汤》：“天子幸新丰，旌旗渭水东。寒山天仗里，温谷幔城中。奠玉群仙座，焚香太乙宫。出游逢牧马，罢猎有非熊。上宰无为化，明时太古同。灵芝三秀紫，陈粟万箱红。王礼尊儒教，天兵小战功。谋猷归哲匠，词赋属文宗。司谏方无阙，陈诗且未工。长吟吉甫颂，朝夕仰清风。”

李林甫开元二十五年封晋国公，天宝元年加尚书左仆射。这首“奉和”宰相的诗，史评是大失王维水准的作品，虽不乏溢美之词，却并无真情实感，搬了大堆典故，说了许多套话，在王维琳琅满目的诗作中算是一首平庸之作。

李林甫为人阴险，口有蜜，腹有剑，嫉贤妒能，闭塞贤路，蒙蔽玄宗视听。他任宰相后曾专门招集谏官训话：“今上圣明，做臣子的只宜顺从，岂容多言？诸君看看皇上仪仗队里的马，每天享受三品官的供奉，但只要开口鸣叫一声，马上就被撵出去了。”王维身为谏官，而且是李林甫的政敌张九龄提拔的，听到这样的公然威胁，心情可想而知。

王维是个性格较软弱的人，在政治上他采取了折中甚至是妥协的方式。张九龄罢相后，王维宦情已淡，想隐居又未下决心弃官而去，最终以折中态度，在终南山等地经营别业，过半官半隐生活。他曾受张九龄恩遇，是张开明政治的积极支持者，对逐出九龄取而代之的李林甫不会有好感，更不会同流合污，但也绝不敢公然对立，于是只好周旋、应付。写下以上给李林甫看的诗，一是酬和之作（李林甫诗先出，其他官员“奉和”），属于被动，二也是借此表个不得不表的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