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中带泪的《乌克兰拖拉机简史》

◎潘若滋

英国作家玛琳娜·柳薇卡的小说《乌克兰拖拉机简史》出版已经20年了，我近两天才看完。听说它至少有10年了，因为它著名的书名，不亚于《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刚知道它时，第一个反应是，这是一个什么鬼名字？

《乌克兰拖拉机简史》写得很有趣。第一句是：“我母亲去世两年后，父亲爱上了一个魅力四射的金发乌克兰离异女子。”第二句是：“他当时已经八十四岁了，而她只有三十六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悬疑尽显，氛围拉满。

整本小说写的是乌克兰移民的故事。不仅这个三十六岁的金发乌克兰女子是个准移民（故事的结尾，她又移了回去），八十四岁的老新郎、他死去的妻子、他们的大女儿，都是一般意义上的乌克兰移民；只有二女儿也就是故事的讲述者，是在英国出生。他们让我想起已故的社会学家齐格蒙特·鲍曼。鲍曼出生于波兰，不过他是1968年离开波兰的，几经辗转以后留在了英国，最终在英国去世。

看这个小说的感觉很奇怪，会把自己带入人物，有时候是这位八十四岁的老新郎，有时候是理智、善良的二女儿，有时候是坚硬、被父亲形容为“暴君”的大女儿，有时候是死去的妻子和母亲。母亲在厨房里给一家人做出香喷喷、热乎乎的饭食。储藏间里，永远储存着各种各样的食物。小说里有将近两页描写母亲的花园，其中一整页写着花园里种了什么，各种花、各种蔬菜和各种浆果，还有两棵苹果树、两棵梨树、三棵梅树、一棵樱桃树和一棵榅桲树。

唯一很难代入的是这位三十六岁的、被老人形容为海浪中升起的维纳斯的金发女人。但转念一想，作者大概就想这么写吧，她不需要你认同这个人物，她可能希望你能理解她。以前我不能理解我讨厌的人，不能理解他们的价值观。现在我能了。“唯一能够正确认识他人的方法，就是用他们每一个人的眼光——他们的立场，他们的视角，去看世界。”

读这本书，让我快乐的有趣细节很多。比如金发女人的乌克兰名字叫作“瓦莲京娜”，也是《基督山伯爵》某一个译本中的“凡兰蒂”，也是我们中国人熟悉的“华伦天奴”，更是最常见的“瓦伦蒂娜”。原来迈克的乌克兰对应名字是“米哈伊尔”。

小说还提到有一天下午，女儿父母家的花园里，黄昏中散发着一种蘑菇的气味。气味是最能塑造氛围的元素之一，有时候，对于过去你已经忘记了大部分，但还能想起曾经的气味或者光线，继而还能记得那个场景。黄昏中的蘑菇气味对我来说是陌生的经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我想起看过的另一本书，《寻径林间：关于蘑菇与悲伤》。讲的是一个人类学家在突然丧夫之后，通过在森林中找蘑菇与悲伤共处并重新得到宁静的故事。

发现这些小细节，是很奇妙的感觉。这是自己独有的阅读中的小小乐趣。看完整本小说，会觉得《乌克兰拖拉机简史》这个书名太合适了。它是全书三十一章中第五章的章节名。很多小说或小说集都这样，起名既聪明又搞笑还一针见血、提纲挈领。这部小说有笑有泪，但写得很克制。

看完书才发现，作者乌克兰裔的英国作家马琳娜·柳薇卡今年11月11日刚刚去世，她1946年10月12日出生于德国的难民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