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移民政策发生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11月底，《俄罗斯报》刊登了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副秘书亚历山大·格列本科的一篇极具深度的访谈，揭示了俄罗斯移民政策发生根本性调整的原因及未来走向。

近段时间，俄联邦安全会议在这一领域发挥着关键作用。

2022年2月，根据总统令，在安全会议框架内成立了完善国家移民政策跨部门委员会，负责分析移民政策、识别主要威胁、提出建议和方案。

该委员会由安全会议副主席、前总统及前总理梅德韦杰夫领导，他负责督导新移民政策构想的制定工作，该构想已于今年10月获批。

而今年7月，移民政策的协调职能也已从政府移交至安全会议。

因此，此次访谈不仅阐明了导致移民政策调整的原因，也有助于外界预测其近期的主要轮廓。

其中，最引人关注的问题是：究竟哪些情况迫使俄罗斯当局改变长期以来一直令其满意的、与独联体国家在移民领域的互动规则？这些调整将持续多久？

显然，促使俄方修改移民立法的主要原因是该领域出现了俄罗斯以前未曾遇到过的新挑战与威胁，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乌克兰的军事冲突。

在此背景下，西方和乌克兰情报机构未能从内部动摇俄罗斯局势，便开始利用来自中亚的移民来达到这一目的，并且已在这方面取得一定成效。

据格列本科称，“过去六年间，出现了与不友好国家和国际激进组织试图利用移民因素，来损害俄罗斯利益和安全有关的、对国家安全的新挑战和新威胁。"

他们追求两个主要目标：一是破坏俄罗斯国内政治局势稳定；二是挑拨俄罗斯与移民来源国（主要是中亚国家）的关系。

需要补充的是，在特别军事行动背景下，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英国和欧盟，正加紧试图增强其在独联体南部地区——外高加索和中亚的影响力。

以便将这些地区用作对抗俄罗斯的桥头堡，移民仅是用于破坏莫斯科与该战略重要地区国家关系的工具之一。

俄罗斯调整移民政策的第二个关键原因是移民流动的质性特征发生了变化。

格列本科指出，大部分来俄外国公民的世界观是在不同的语言、文化和信息环境中形成的，这在近5-7年尤为明显，大量来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的中青年人开始涌入俄罗斯。

他们没有与俄罗斯各民族共同生活的经验，不掌握或粗通俄语，缺乏职业经验，且接受的是本国教育，其课程设置常与俄罗斯标准大相径庭。

实际上，这位官员指出了移民群体中发生的代际更替现象：这关联到中亚地区在苏联解体前夕或之后出生、未曾有过与俄罗斯及其他独联体欧洲国家共同生活经历的一代人已步入成年。

在中亚这样人口自然增长率较高的地区，代际更替速度远快于俄罗斯。这与更短的"代际长度"有关——在人口统计学中，这以母亲生育第一个孩子时的年龄来衡量。

母亲生育越早（这在早婚和高生育率国家很典型），代际长度就越短，年轻一代取代年长一代的速度就越快。

在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该指标直到不久前还约为23岁，而在俄罗斯，今年已增至30岁。

如今从独联体亚洲国家赴俄务工的年轻人，大多出生于20世纪90年代甚至21世纪初，对苏联时期毫无记忆。

若再加上当地学校教育危机、俄罗斯族人口外流、俄语教师资源缩减，以及学校课程和教科书的变更（其中将俄罗斯描绘为殖民者），那么中亚的代际更替问题就显得更为严峻。

这一切因人口加速伊斯兰化而更加复杂，这在经历苏联解体后内战的塔吉克斯坦尤为明显。

据2012-2019年主持杜尚别教区的主教皮季里姆（特沃罗戈夫）称：

"现在塔吉克斯坦伊斯兰化势头强劲，这一进程由来已久，但如今正不断加速，而且，伊斯兰化主要发生在年轻人中。如果还记得苏联的老一辈人尚不严格恪守斋戒……那么年轻人、青少年则是狂热地履行这些戒律。"

社会的伊斯兰化改变着人们的世界观，导致其对世俗的国家和社会组织形式产生排斥。

根据俄联邦警卫局的问卷调查结果，每两名劳务移民中就有一人（43.5%）更倾向于伊斯兰教法而非世俗法律；每四人中有一人（24%）愿意为捍卫按伊斯兰教规在俄生活的权利而参与抗议活动；每六人中有一人（15.3%）则准备参加非法政治活动。

迫使俄罗斯当局调整移民政策的第三个原因是来自独联体亚洲国家的持续或长期移民，这导致了人口民族和宗教构成的变化。

格列本科指出："最近，移民家庭成员来越来越频繁地进入俄罗斯，这除其他外，导致族群聚居点数量增加，社会基础设施面临严峻压力。"

如果说劳务移民是临时性的，那么家庭移民通常会导致移民在新居住地定居，从而形成民族聚居区。

这种聚居区形成的威胁（其所有后果如今在西欧国家已清晰显现）被俄当局视为切实存在的风险，无怪乎10月15日普京批准的移民政策新构想中，三次提及必须防止此类聚居区形成。

所有这些趋势，尽管此前表现不甚明显，但早已存在。

例如，2024年3月22日"克罗库斯城"音乐厅的恐袭事件并非由来自中亚者在俄制造的首例。

在此之前，2017年4月3日吉尔吉斯斯坦籍的阿赫巴尔容·贾利洛夫曾在圣彼得堡地铁实施恐怖袭击，造成15人死亡。

乌克兰军事冲突及俄罗斯与西方的尖锐对峙，只不过加剧了所有这些进程。

因此，俄罗斯移民政策的调整具有长期性，不应期待其在特别军事行动结束后发生逆转。

近日《欧亚节奏》披露的关于转向定向招募移民的计划即为明证。明年，俄内务部及一系列相关部门应为此项实验做好准备，并于2027年启动。

此后，移民将接受预先审核，并直接投奔特定雇主，而非在抵达俄罗斯后再寻找工作。

届时，与不受控移民相关的大部分问题应会自行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