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爬滚打18年熬成科长,组织部谈话问规划,我四个字让领导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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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岁的卢超,坐在组织部那间宽大却令人莫名压抑的办公室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空调微风中极轻地颤动。

组织部长曾彬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支精致的钢笔,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的重量。

十年科长生涯,像一本写满了谨慎与平凡的旧书,此刻正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翻阅。

“卢超同志,”曾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关于你未来的个人规划,组织上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这个问题,卢超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想过慷慨陈词,也想过委婉谦逊。

但当真面对时,那些排练好的词句都消散了。

他抬起眼,迎向曾彬的目光,只说了四个字。

曾彬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极细微地,皱起了眉头。

这眉头一皱,皱紧了卢超本就忐忑的心,也皱起了机关大楼里无数双暗中关注的眼睛。

是结束?还是某种意想不到的开始?

卢超只知道,他这半生恪守的“规矩”,在那四个字出口的瞬间,似乎被推到了命运的悬崖边上。



01

早晨七点四十分,卢超准时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习惯性地走到窗边,将百叶窗调整到一个固定的角度,让阳光恰好能落在办公桌的一角,却又不会刺眼。

科长的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最显眼的是靠墙那一排深色的铁皮文件柜,柜顶的一盆绿萝倒是长得葳蕤,垂下几条长长的藤蔓。

桌上,前一天下班前整理好的文件,依旧整齐地码放在左手边。

他坐下,打开电脑,主机发出沉闷的嗡鸣。

等待系统启动的间隙,他端起那个用了多年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泡得浓酽的茶。

茶水有些烫,带着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提醒了还有些混沌的神经。

今天需要处理一份关于老旧小区改造配套资金使用情况的报告,是下面区里报上来的,格式和内容都需要仔细核对。

这种案头工作,他做了十几年,早已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手指放在键盘上,刚敲下几个字,门口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

“请进。”卢超应道,目光并未从屏幕上移开。

进来的是科里最年轻的科员唐程磊,小伙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科长,早。

这份是市里刚发下来的征求意见稿,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程局批示请您先阅提意见,说您经验丰富,把关稳当。”唐程磊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卢超桌子的右手边,那是待办文件的位置。

“放那儿吧,我一会儿看。”卢超点了点头,视线扫过唐程磊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脸。

“好的科长,那我先去忙了。”唐程磊利落地转身,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卢超的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但刚才打好的那几个字,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经验丰富,把关稳当。”他无声地重复了一下程副局长这句批示。

这话听起来是肯定,但在机关待久了的人,都明白这其中的微妙。

往往意味着你做事稳妥,不会出大错,但也意味着锐气不足,难以开拓新局面。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似乎更重了些。

十年前,他三十八岁,终于被提拔为科长。

在那之前,他在副科长的位置上待了整整六年,在科员的位置上待了四年。

十年磨一剑,他这把剑,磨得似乎过于温吞了些。

同一年进单位的人,有的早已是处级领导,有的调去了更重要的部门。

只有他,像这办公室里的一件旧家具,位置固定,功能明确,不可或缺,却也难引人注目。

他不是没有过抱负,也不是不想进步。

只是他清楚自己的底牌:没有过硬的家庭背景,不善钻营,唯一的倚仗就是勤恳和仔细。

这十年科长当下来,他负责的工作从未出过大的纰漏,但也确实没有过什么亮眼的成绩。

就像墙角那盆绿萝,安静地生长,默默地添点绿意,仅此而已。

窗外,传来机关班车进院的刹车声。

新的一天,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开始了。

卢超收敛心神,开始仔细阅读屏幕上的报告,不时用笔在打印稿上做着标记。

阳光慢慢移动,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涂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02

处理完手头的主要文件,已是上午十点多。

卢超拿起唐程磊送来的那份征求意见稿,翻开仔细阅读。

是关于鼓励年轻干部到基层一线挂职锻炼的实施办法草案。

条款很具体,优惠条件也很吸引人,比如挂职经历作为提拔的重要参考,待遇上浮等等。

正看着,唐程磊又敲门进来,是来送一份需要紧急盖章的文件。

“科长,您在看的这个办法,力度挺大啊。”唐程磊一边等着卢超盖章,一边看似随意地聊道。

“嗯,是趋势。”卢超应了一声,熟练地在文件上盖上科室的公章。

“我听说隔壁局的小张,就是去年下去挂职的那个,这次回来可能要提副科了。”唐程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他才二十九岁,真快。”

卢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把盖好章的文件递还给唐程磊:“年轻有机会多锻炼是好事。”

“是啊,机会真好。”唐程磊接过文件,笑着说,“我们科里要是也有名额就好了,下去沉淀一下,对长远发展肯定有帮助。科长,您说是不是?”

卢超抬起眼,看了看唐程磊。

小伙子眼里有光,那是一种对前景充满期待的光。

曾几何时,他眼里也有过类似的光,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那光渐渐被日常的琐碎和谨慎磨得黯淡了。

“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卢超语气平和地说,“基层锻炼是机会,但也意味着责任和辛苦。”

“明白,谢谢科长指点。”唐程磊收敛了些许外露的情绪,恭敬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后,卢超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二十九岁的副科,他当年想都不敢想。

他三十八岁才当上科长,四十五岁了,还是科长。

这中间的七年,似乎一晃就过了,除了眼角多出的皱纹和鬓角添的白发,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机关里就是这样,一步慢,步步慢。

年轻干部的晋升通道越来越宽,速度也越来越快。

像他这样在一个岗位上沉寂多年的“老科长”,反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背景板。

他想起上个月单位组织体检,医生看着他的报告,委婉地提醒他要注意血压和颈椎。

“长期伏案工作,压力也不小吧?”医生当时这么问。

压力?卢超想了想,他的压力似乎并非来自某项具体艰巨的任务,而是这种日复一日的常态,这种能看到退休时样子的确定性,这种被后来者轻轻松松就追赶上甚至超越的无力感。

这种压力,无声无息,却渗透在每一次呼吸里。

他拿起那份征求意见稿,继续往下看。

草案里提到,要打破论资排辈,大胆使用优秀年轻干部。

这几个字,像小锤子一样,轻轻敲在他的心上。

论资排辈,曾经是他这种没有背景的人唯一的指望。

可现在,连这条规则似乎也在悄然改变。

他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回“待办”区域的最上面。

需要提意见,提什么意见呢?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经验丰富?也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固步自封罢了。



03

下班回到家,已经是华灯初上。

妻子苏蕙正在厨房里忙碌,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传来炒菜的香味。

女儿的房间关着门,大概是在写作业。

“回来了?”苏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洗洗手,马上吃饭了。”

“嗯。”卢超应了一声,换上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这间九十多平米的三居室,是他们单位早些年分的房改房,虽然旧了点,但位置方便,也住惯了。

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吃饭的时候,女儿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哪个同学比赛获奖了,哪个老师讲课有趣。

卢超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女儿夹点菜。

苏蕙看了看他,轻声问:“今天单位有什么事吗?看你好像有点累。”

卢超夹菜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能有什么事,老样子。就是看了个文件,关于鼓励年轻干部下基层挂职的。”

“哦?那是好事啊。”苏蕙给他盛了碗汤,“年轻人多出去闯闯是应该的。像我们学校,年轻老师也都争着去支教呢,回来晋升快。”

“是啊,快。”卢超喝了一口汤,味道很鲜,是苏蕙惯常的手艺,“唐程磊那小子,今天还羡慕别人二十九岁就要提副科了。”

苏蕙是明白人,听出了丈夫话里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放下筷子,看着卢超:“老卢,咱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你看看我,评上高级教师也快十年了,不也没想当什么校长主任?把书教好,把家照顾好,我就挺满足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你当这个科长,钱不多,事不少,但胜在安稳。

咱们女儿明年就要高考了,家里平平安安的最重要。

那些提拔晋升的事,看得淡一点,身体要紧。”

卢超抬起头,看着妻子。

苏蕙的眼角也有了细密的皱纹,但眼神依旧温和坚定。

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这样,从不给他施加压力,总是用最朴实的话宽慰他。

他知道,妻子说的是实话。

他们这个家,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平稳,或许就是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的人最大的福气。

“我知道。”卢超点了点头,给妻子也夹了一筷子菜,“就是偶尔感慨一下。吃饭吧,菜凉了。”

饭后,卢超主动去洗了碗。

水流哗哗地冲着碗碟上的泡沫,他的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和苏蕙结婚的时候,他也曾意气风发,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苏蕙那时也对他寄予厚望,觉得他踏实肯干,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期望慢慢变成了只求安稳呢?

是他一次次在提拔公示榜上看不到自己名字的时候?

是看到能力不如自己的人靠着关系步步高升的时候?

还是像今天这样,被年轻下属无意间的话语触动的时候?

洗好碗,他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充满了活力。

但他却觉得自己像一条快要搁浅的船,被时代的潮水缓缓地推向岸边。

苏蕙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卢超接过茶,掐灭了烟头:“好,不抽了。”

茶水的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让他感到一丝踏实。

或许,妻子是对的。

尽职守责地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就是一种成功。

只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总还有一点不甘心的小火苗,在微弱地跳动。

04

周三上午,局里召开月度工作例会,由程忠副局长主持。

各科室负责人汇报上月工作进展和下月计划。

卢超所在的科室,主要负责的是市政设施运行的日常监管和一些专项协调工作,说起来都是些常规任务,很难做出什么花来。

轮到卢超汇报时,他照例拿出准备好的稿子,条理清晰地将主要工作数据和建议下一步重点核查的几个点位做了说明。

汇报完毕,他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等待领导的指示。

程忠副局长五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弥勒佛似的笑容,但眼神却很锐利。

他一边听着汇报,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老卢啊,”程忠开口了,语气很随和,“你们科的工作,一向是扎实的,这点没问题。”

他话锋一转:“不过呢,现在上面强调要有创新思维,要善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我们不能总是满足于按部就班地完成常规任务啊。

比如这个老旧管网监测,除了定期巡查,能不能想想办法,引入一些新的技术手段?提高预警能力?”

卢超点了点头:“程局说的是,我们也正在了解一些智能传感技术,不过涉及到预算和设备更新周期,还需要进一步论证可行性。”

“论证要加快嘛!”程忠挥了挥手,“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你看信息科那边,搞的那个智慧平台,不就很有亮点嘛?虽然现在还有点小问题,但方向是对的,得到了市领导的肯定。

我们要学习这种敢想敢干的精神。”

程忠说着,目光转向了坐在卢超斜对面的信息科科长,那位科长立刻谦逊地笑了笑,但眼神里不无得意。

卢超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知道信息科那个平台,前期投入很大,实际运行效果却褒贬不一,为了出亮点而出的亮点。

但他不会在会上说这些。

“老卢做事,就是太求稳了。”程忠像是在对大家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稳是好事,但有时候啊,也需要一点闯劲。好了,下一个科室汇报。”

会议继续进行,卢超默默地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

他感觉到旁边有目光投过来,有同情,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轻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温吞了,没什么滋味。

他知道程副局长的话,并非针对他个人,或许只是一种惯常的领导艺术,通过点评一个老资格但无背景的科长,来敲打其他人,同时彰显自己驾驭全局的能力。

但这种被当成“稳重”反面教材的感觉,并不好受。

尤其是,他前几天刚就某个监测点的异常数据,提交过一份潜在风险预警报告,建议提前介入排查,但报告到了程局那里,就被“研究研究”搁置了。

理由是经费紧张,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宜兴师动众。

而今天,程局却在高调强调要“善于发现问题”。

这其中的微妙,只能意会。

散会后,卢超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

唐程磊快步跟上他,低声说:“科长,程局就那样,您别往心里去。”

卢超笑了笑:“没事,领导提要求是正常的。”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求稳?他何尝不想做出成绩?但每一次稍微大胆一点的想法,总是在各种“研究研究”、“考虑考虑”中被消磨殆尽。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只做分内最稳妥的事。

这顶“求稳”的帽子,与其说是他的性格,不如说是环境一点点塑造给他的。

回到办公室,他看着窗外院子里枝繁叶茂的老榕树,心想,这棵树也许见过太多像他一样的人,来了,又走了,升了,或者一直原地踏步。

它只是沉默地看着,一年又一年。



05

平静的日子被一份突如其来的通知打破。

周五下午,局办紧急通知召开班子扩大会,卢超作为相关科室负责人也被要求列席。

会议气氛有些凝重。

程忠副局长主持会议,开门见山地传达了市里的紧急通知:位于城西的老工业区搬迁后,留下一片待开发区域,其中一处废弃多年的大型储气罐,因其产权归属复杂、历史资料缺失,近期在周边地块进行初步勘探时,发现可能存在安全隐患,要求主管局立即牵头组织专业力量,进行安全评估并拿出处置方案,限期十五天内完成。

“这是个烫手的山芋啊。”程局搓了搓手,环视会场,“时间紧,任务重,而且涉及安全问题,一点马虎不得。哪位同志牵头负责一下?”

会场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几个业务相关的科室负责人,要么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要么面露难色。

谁都知道,这种历史遗留问题最难处理。

专业性强,责任大,搞不好就要担责任。

而且产权不清,协调难度极大,十五天时间,简直是mission impossible。

“安全生产科是老张负责的范畴吧?”有人把球踢了出去。

“我们科主要是监管现行生产企业,这种历史遗留的构筑物,界定比较模糊…”安全生产科的张科长连忙解释。

“规划科前期有没有接触过这方面信息?”程局又把目光投向另一位。

“这块地规划调整过多次,那个储气罐的具体情况,我们掌握的也不比会议材料上多…”规划科科长推了推眼镜。

会议陷入了推诿扯皮的僵局。

卢超坐在靠边的位置,一直没有说话。

他负责的市政设施监管,严格来说,也并不直接覆盖这种已经废弃的特定工业构筑物。

但他看着材料上那个锈迹斑斑的巨型储气罐照片,以及周边逐渐兴起的居民区和规划中的学校用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想起多年前,似乎看过一份关于那个老工业区部分地下管网敷设的旧图纸,里面好像隐约提到过那个区域的地质条件和一些早期设施的情况。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资料是否还能找到,记忆是否准确,都未可知。

程忠副局长的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直沉默的卢超身上。

“老卢啊,”程忠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惯常的笑容,“你工作经验丰富,做事踏实仔细,这个协调牵头的工作,我看非你莫属了。

你们科虽然不是直接对口,但市政设施监管涉及面广,由你来统筹协调相关科室和专业单位,最合适不过。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啃下这块硬骨头?”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卢超身上。

那目光里有同情,有庆幸,也有等着看笑话的意味。

谁都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块香饽饽,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炸雷的坑。

做好了,是分内之事,做不好,或者期间出点任何岔子,首要责任就是他这个牵头人的。

卢超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推辞,可以找出很多理由:科室人手紧张、专业不对口、时间太紧迫……

但他抬起头,看到程忠副局长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到材料上提到的潜在风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任务,他推不掉。

不仅仅是因为领导点了将,更因为内心深处那份作为一名老市政人的责任感。

那个巨大的锈蚀罐体,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悬在越来越多的市民头顶。

他深吸了一口气,迎着程局的目光,平静地说:“既然局里信任,我尽力而为。”

程忠副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要的就是这种态度!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散会!”

走出会议室,几个相熟的同事拍了拍卢超的肩膀,眼神复杂。

唐程磊跟在他身后,小声说:“科长,这任务也太……”

卢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回去再说。先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那个区域的历史资料,尤其是地质和早期设施方面的,都整理出来,越快越好。”

他的语气很沉稳,但心里已经绷紧了一根弦。

十五天,他知道,这十五天绝不会轻松。

而他也绝不会想到,这个看似棘手的临时任务,将会如何深刻地改变他的命运。

06

接下任务的第二天,卢超就带着科里仅有的两个得力人手,扎进了档案室和资料库。

灰尘在从高窗射进来的光柱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寻找几十年前的老图纸和相关文件,如同大海捞针。

唐程磊年轻,对电脑检索比较在行,但很多早期资料根本没有电子版。

另一位老科员眼睛不好,看一会儿泛黄的图纸就喊累。

大部分时候,是卢超亲自爬上爬下,从落满灰尘的铁架子上搬下一摞摞沉重的档案盒,一页一页地仔细翻找。

几天下来,他的白衬衫领口和袖口都沾上了灰黑的印迹,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

苏蕙看着他每天疲惫不堪的样子,心疼地劝他:“老卢,量力而行,别太拼命了,身体吃不消。”

卢超只是摇摇头:“这事关安全,马虎不得。找到了关键资料,后续评估和处置才能有依据。”

他脑子里那点模糊的记忆,像一盏微弱的风灯,指引着他在故纸堆里艰难地搜寻。

协调工作更是步履维艰。

联系专业检测机构,对方一听是废弃多年的老罐体,且产权不明,都面露难色,要么报价高昂,要么排期紧张。

联系可能相关的产权单位(那些单位大多已经改制或不存在了),更是如同踢皮球,找不到负责人。

开会协调,相关科室和部门也是各有各的难处,经费、职责、程序……每一个环节都卡得死死的。

卢超第一次在协调会上发了火,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某个部门一味强调程序,对潜在的风险视而不见。

“如果等出了事再讲程序,那就晚了!我们坐在这里,首先要对可能受到影响的老百姓负责!”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罕见的沉重力道,让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温吞求稳的“老卢科长”,而是一个被责任感和紧迫感驱动的干部。

就在卢超为检测方案和经费问题焦头烂额的时候,周一一早,他接到了局办的通知:组织部长曾彬下午三点要约他谈话。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迅速在局里引起了小小的波澜。

组织部长亲自约谈一个科长,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各种猜测开始流传:是要提拔了?还是要调动了?或者,是因为他接手了这个烫手山芋,组织上要提前敲打,明确责任?

连程忠副局长见到他时,都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卢啊,放平心态,好好跟曾部长汇报工作。”

卢超自己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知道曾部长,那是管着全市干部“官帽子”的人,平时只在大会上远远见过,严肃,不苟言笑。

为什么会突然找他?

他回顾自己这大半年的工作,除了眼前这个尚未打开局面的储气罐项目,似乎并无特别之处。

难道是因为上次开会,自己顶撞了程局?虽然程局当时并没表现出来,但或许……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他试图准备一下谈话内容,想想个人规划怎么说,但思绪纷乱,根本静不下心来。

“尽职守责”这四个字,是他半辈子的信条,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清晰把握的东西。

下午两点五十分,卢超提前十分钟来到了组织部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显得异常安静。

秘书将他引到一间小会客室等候,说曾部长正在接个电话。

会客室的布置简洁而庄重,墙上挂着廉政字画。

卢超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他不知道这次谈话是福是祸,只觉得命运的齿轮,似乎在这一刻,发出了细微而清晰的转动声。



07

三点整,秘书准时请卢超进入曾彬部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比卢超想象的要简洁,除了宽大的办公桌、书柜和一套待客的沙发茶几,并无太多装饰。

曾彬部长坐在办公桌后,并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卢超同志,请坐。”

卢超依言坐下,身体依旧绷得笔直。

曾彬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眼神平静而深邃,带着一种长期处于权力中心历练出的沉稳和洞察力。

他并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和却自带分量:“卢超同志,你在科长岗位上,有十年了吧?”

“是的,部长,十年了。”卢超谨慎地回答。

“嗯,时间不短了。”曾彬轻轻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卢超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年代久远的器物,“这十年来,你的工作表现,组织上是了解的。

踏实,勤恳,负责。”

这些都是正面评价,但卢超心里却微微一沉。

在机关语境里,这些词后面,往往跟着一个“但是”。

果然,曾彬话锋一转:“不过,干部队伍建设,需要的是活力,是闯劲,是能够开拓新局面的能力。

卢超同志,今天找你來,主要是想听听你个人对于未来的规划和想法。

或者说,你认为自己还能在哪个方面,为组织做出更大的贡献?”

问题抛出来了,直接而犀利。

这不是闲聊,而是考核,是定位。

卢超感到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的方式:可以表决心,谈自己对市政工作的热爱和设想;可以委婉地表达希望得到更重要岗位锻炼的意愿;甚至可以谨慎地提及面临的困难,比如这次储气罐项目的棘手,以期获得组织的理解或支持。

这些回答,都符合常规,也大概率不会出错。

但那一刻,他看着曾彬部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过去十多年的种种场景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是无数次埋头案牍处理繁琐公务的日日夜夜;

是看到同龄人甚至年轻人快步超越时内心的那点失落;

是妻子劝他安稳度日的温情话语;

是程副局长那句“太求稳”的评价;

是面对废弃储气罐潜在风险时,那种不容推卸的责任感;

也是这几天在协调各方时,因担忧安全而罕见动怒的自己……

所有的铺垫、委屈、坚守、不甘,似乎都凝聚到了这个点上。

他忽然觉得,那些精心准备的、圆滑得体的说辞,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虚伪。

他这半生,最大的特点,或者说唯一的倚仗,不就是那点对职责的敬畏和坚守吗?

短暂的沉默后,卢超抬起眼,目光不再闪烁,而是变得异常平静和坚定。

他迎着曾彬部长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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