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陛下,为社稷计,请陛下割爱!”
当三尺白绫终结了那名动天下的绝代风华时,我以为,这只是一场被饥饿和愤怒逼到绝路的兵变。
可当高力士在我耳边,用那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说出那五个字时,我才浑身冰冷地明白。
这盘棋,早已开始。
而我,不仅是执棋人,更是那最重要的,一枚弃子。
01
马嵬坡的驿站,笼罩在一种死寂般的晦暗之中。
天,是铅灰色的,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抹布,沉甸甸地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汗水混合的腥臊气味,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场倾盆大雨,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冲刷干净。
我,大唐的天子,曾经的九五之尊,李隆基,此刻,却像一个最狼狈的囚徒,被我曾经最信任、最引以为傲的龙武军,用雪亮的刀锋,团团围困在这个破败不堪的小小驿站里。
我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上面沾满了从长安城一路仓皇奔逃而来的尘土和泥浆。
我的脸上,刻满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和一种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于一个帝王权威丧尽的恐惧。
我不相信。
我无法相信,我一手缔造的开元盛世,那个四海升平、万国来朝,连空气中都飘荡着诗歌与美酒香气的大唐,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因为一个胡人的叛乱,而崩塌至此。
我更无法接受,我,李三郎,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在位四十四年,弹指间便能定夺天下人生死的皇帝,如今,会被自己最忠诚的卫队,用他们本该指向敌人的刀剑,胁迫至此。
我的身后,玉环那柔软温热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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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曾经让三千粉黛无颜色,让六宫妃嫔黯然失色的绝美脸庞,此刻梨花带雨,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昨天还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山呼“娘娘千岁”,为了能一睹她的风采而挤破脑袋的士兵,今天,会用那种充满了仇恨、鄙夷和赤裸裸杀意的眼神,看着她。
在我们的对面,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那张一向因忠厚木讷而显得有些呆板的脸上,此刻铁青一片,嘴唇紧紧地抿着。
他像一尊沉默的铁塔,代表着所有哗变的禁军。
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对一个皇帝最后的、一丝摇摇欲坠的敬畏。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饥饿、疲惫和对未来的无尽绝望,逼到悬崖边后的决绝。
而在我的身旁,始终如一地,像我的影子一样,站着我的家奴,高力士。
这个从我还是临淄王时,就陪伴在我身边,见证了我一生所有荣辱起落的宦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幽暗的古井,阴鸷而冷静。
在这片混乱和喧嚣之中,他只是静静地,一言不发地,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观察着局势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清君侧!诛国贼!”
“杀了杨国忠!杀了那个祸国殃民的奸贼!”
驿站外,士兵们的咆哮声,像一阵阵惊雷,滚滚而来,震得驿站那破旧的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他们将这场仓皇逃亡的所有罪责,将他们连日来啃食树皮、喝着泥水的饥饿,将他们对安禄山叛军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所有绝望,都毫不犹豫地,归咎到了我的大舅子,当朝宰相杨国忠的身上。
我看到陈玄礼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来维持秩序,但最终,他只是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为人察觉的动作,却像一个致命的信号,一个早已排练好的开场。
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杀!”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声嘶力竭地吼出了那一声。
紧接着,上百名手持刀枪、双眼赤红的禁军士兵,像一群被饿疯了的野狼,挣脱了最后的缰绳,一拥而上。
他们冲向了那个刚刚还在我面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表着忠心,说要誓死护卫我西幸蜀中的杨国忠。
杨国忠和他那几个同样养尊处优、平日里斗鸡走狗的儿子,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被愤怒的士兵们,彻底淹没在了刀枪的丛林里。
我只看到刀光起落,血肉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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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像不要钱的墨汁一样,喷溅得到处都是,染红了驿站门前那片干燥的黄土地,汇成了一滩滩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泊。
很快,杨国忠父子几人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就被士兵们割下,用长枪高高地挑在枪尖上,像战利品一样,悬挂在了驿站那饱经风霜的门楣上示众。
那血腥残忍的场面,让躲在我身后的玉环,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随即两眼一翻,软软地昏倒在我的怀里。
也让这马嵬坡的局势,彻底地,滑向了万劫不复的失控深渊。
02
诛杀了国贼杨国忠,士兵们的怒火,却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平息下来。
他们依旧手持着沾满鲜血的兵器,将小小的驿站围得水泄不通。
那一张张因为饥饿、疲惫和杀戮而扭曲的脸上,依旧燃烧着熊熊的、不肯熄灭的怒火。
那怒火,像在急切地寻找下一个可以吞噬的目标。
很快,我便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了。
在短暂的、因为杀戮而带来的满足感过后,人群中,一个不知名的中层军官,突然振臂高呼。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煽动性。
“兄弟们!杨国忠虽死,但杨家的根子还在!”
“只要杨贵妃还在陛下的身边,杨家的人就不会死绝!我们今日所为,他日必遭清算!”
“此女乃祸国殃民的妖孽,不除此女,军心难安!国无宁日!”
他的话,像一颗烧红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对!杀了杨贵妃!”
“杀了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女!”
“红颜祸水!不杀她,我们誓不前进!”
士兵们的咆哮声,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疯狂,也更加决绝。
他们的矛头,齐刷刷地,指向了我怀中那个刚刚被我掐着人中悠悠转醒的、柔弱无骨的女人。
我感觉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分开众人,再一次,像一座沉默的铁山,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扑通”一声,沉重地跪倒在地。
这个跟随我多年,以忠厚木讷著称的老将,用他那戴着头盔的额头,重重地叩击着地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如同丧钟般的声响。
他泣不成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让我不寒而栗的、决绝的悲怆。
“陛下!国忠谋反,已就地正法。”
“但贵妃乃其同党,尚在陛下左右,军中将士们,人心惶惶,皆有不安。他们怕日后陛下追究,怕杨家余孽报复!”
“如今,军心不稳,士气不振,何以护驾西行?何以抵御叛军?何以收复两京?”
“为大唐社稷计,为陛下万千子民计,也为陛下自身的安危计,臣……恳请陛下,割爱!”
“割爱”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锋利无比的铁锥,狠狠地扎进了我的耳朵里,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我宁愿割掉我自己的肉,也不愿割舍我的玉环。
我可以舍弃我的万里江山。
我可以放弃我作为皇帝的所有尊严。
但我唯独,无法舍弃玉环。
她是我这苍老的、行将就木的生命里,最后一抹亮色。
是我这颗早已被权力和猜忌变得冰冷的帝王心中,最后一点人间的温暖。
“放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愤怒到极致的怒吼。
“玉环深居后宫,每日陪伴朕左右,与杨国忠谋反之事何干?!你们杀了国忠,朕可以念及你们护驾辛苦,不予追究!但谁敢动贵妃一根汗毛,朕必诛其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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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图用我那早已所剩无几的、皇帝的权威,来镇压这场已经彻底疯狂的兵变。
但回应我的,是士兵们更加愤怒的咆哮,和他们齐刷刷举起的、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雪亮寒光的刀锋。
他们甚至,向前逼近了一步。
我绝望地发现,我的话,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在这些饥饿和恐惧的士兵眼中,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宰他们生杀大权的天子。
我,只是一个被他们用刀剑架在火上烤的、可怜的、无助的、抱着自己心爱女人的糟老头子。
03
驿站内,一间被临时腾出来的、不知供奉着哪路神仙的简陋佛堂里,烛火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变形。
我紧紧地抱着玉环,用我那已经不再强壮的臂膀,将她圈在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她也哭倒在我的怀中,泪水浸湿了我的龙袍,那滚烫的温度,像是要把我的心都灼穿。
她那张曾经艳光四射,让牡丹都为之失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戚和绝望。
“三郎……”
她抬起那双早已哭得红肿的、美丽的眼睛,看着我,声音微弱得像一阵风,随时都会飘散。
“事已至此,玉环不求能生。玉环只求……只求来世,若有缘,还能与三郎,再做夫妻。”
“不,朕不准你死!朕不准!”
我老泪纵横,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抚摸着她那如云的、还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秀发,想起了多年前,那个七夕的夜晚,我们在骊山的长生殿里,并肩看着天上的牛郎织女星,许下的誓言。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音犹在耳,可如今,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知道,我必须做出选择了。
驿站外,是几千名虎视眈眈的、随时可能冲进来将我们剁成肉泥的士兵。
我若再坚持,不仅玉环保不住,就连我这个皇帝,也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为了保住我自己的性命,为了保住大唐皇帝最后的一点尊严,我必须舍弃她。
高力士,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影子一样,静静地站在佛堂的角落里。
这时,他缓缓地走了上来。
他附在我的耳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到极致的声音,低声劝说道:
“陛下,大局为重。”
“贵妃若不死,军心不散,我等君臣,皆要亡于此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待到他日,陛下收复两京,重登大宝,还怕这天下,再没有第二个,第三个贵妃吗?”
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了我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熄灭了我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
是啊,我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闭上双眼,两行滚烫的、浑浊的泪水,从我那苍老的、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
我无力地,冲着高力士,挥了挥手。
那动作,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04
高力士躬身退下。
他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去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
很快,他便手捧着一卷三尺长的、崭新的白色丝帛,重新走了进来。
那白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那么刺眼,那么冰冷。
他走到玉环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娘娘,请……上路吧。”
玉环没有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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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她已经对我这个在最后关头,没能保护她的男人,彻底失望了。
她只是深深地,朝着我的方向,叩首三次。
那三个头,像是叩谢我这些年来对她的宠爱,也像是,与我做最后的诀别。
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云鬓和被泪水打湿的衣衫。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恢复了她作为大唐贵妃,最后的仪态和尊严。
她失魂落魄地,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跟着高力士,走出了佛堂。
走向了佛堂后面,那棵孤零零的、在风中摇曳着枝叶的梨树。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外面士兵们那压抑不住的、兴奋的窃窃私语。
我能想象得到,他们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用一种冷漠而残忍的目光,注视着这千古难见的一幕。
他们要亲眼确认,这个他们口中的“祸水”,已经被彻底铲除。
我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可那若有若无的、玉环最后挣扎时发出的、细微的声响,还是像针一样,穿透了我的手掌,刺进了我的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已经停止了跳动。
外面那喧嚣的、嘈杂的声音,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的寂静。
陈玄礼那沉闷的声音,在佛堂外响起,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切割。
“启禀陛下,贵妃……已领皇恩,上路了。”
“请陛下即刻启程,西幸蜀中。”
我的心,死了。
我的魂,也跟着玉环,一起去了。
我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思想和情感的木偶,任由高力士将我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
就在我准备迈开麻木的双腿,走出这间让我心碎欲裂的佛堂时。
一直沉默着的高力士,突然快步走到我的身边。
他附在我的耳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说了五个字。
05
高力士的声音极低,像一条阴冷的、滑腻的毒蛇,在我的耳边吐着信子。
那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直刺我的大脑深处!
我的身体,猛地一震!
我那因为极致的悲痛而变得涣散、空洞的眼神,在瞬间凝固了!
随即,一种比失去玉环时,更深沉,更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恐惧,像北冰洋最深处的冰冷海水,从我的脚底,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
我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陌生人,不,是用一种看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高力士!
我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我想质问他,我想咆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脸色,在短短的一瞬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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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抖着,抬起我的手,指向外面那些刚刚“逼宫”成功,此刻正沉浸在“清君侧”胜利的喜悦中的禁军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