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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带男友回家,我包1.8万,他塞回:您女儿太优秀,我配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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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我们回来啦!”

门还没开全,女儿赵思思清脆欢快的声音就挤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得体、笑容温和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礼盒。

“叔叔阿姨好,我是吴泽。打扰了。”吴泽微微躬身,态度谦恭。

赵建国打量着这个第一次登门的“准女婿”。

小伙子个子挺高,身材匀称,五官端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哎呀,小吴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妻子李梅热情地招呼着,接过吴泽手里的东西。

赵建国也露出笑容:“欢迎欢迎,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谢谢叔叔阿姨。”吴泽换好鞋,跟着进了客厅。

赵思思挽着吴泽的胳膊,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和骄傲。

“爸,妈,吴泽特意给你们挑的礼物。”

吴泽适时地递上礼盒:“一点心意,叔叔阿姨别嫌弃。”

李梅打开一看,是条质感很好的丝巾和一套高档茶叶。

赵建国那份,则是一支名牌钢笔。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了。”李梅嘴上说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赵建国也点点头:“小吴有心了,这钢笔不错。”

寒暄几句,李梅就钻进了厨房忙活。

赵建国陪着吴泽在客厅聊天。

话题无非是工作、家庭。

吴泽自称在一家知名的科技公司做项目经理,前景不错。

说到家庭,他语气略显低沉,只说是普通工薪家庭,父母身体不太好。

“年轻人,靠自己打拼,挺好的。”赵建国鼓励道,心里对这个“上进”的小伙子又添了几分好感。

午饭很丰盛。

李梅使出了浑身解数。

饭桌上气氛融洽,吴泽谈吐得体,偶尔还能说几句俏皮话逗得大家发笑。

赵建国看着女儿望向吴泽时那充满爱意的眼神,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女儿大了,能找到个靠谱的对象,当爹的也就放心了。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

吴泽起身告辞。

赵建国和李梅送到门口。

“思思,你去送送小吴。”李梅推了女儿一把。

赵思思应了一声,欢快地跟了出去。

赵建国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楼梯拐角的吴泽,突然折返回来。

他快步走到赵建国面前,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歉意?

“叔叔,有件事……”吴泽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建国一愣:“怎么了小吴?”

吴泽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正是赵建国刚才塞给他的那个装着1万8千块见面礼的红包。

他不由分说,一把塞回赵建国手里。

动作快得让赵建国都没反应过来。

“叔叔,这个……您收回去。”吴泽的语气带着恳求,眼神却有些闪烁。

赵建国拿着失而复得的红包,只觉得沉甸甸的烫手,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吴,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也是规矩。”

吴泽连连摆手,头低得更深了。

“叔叔,您千万别误会!不是规矩的问题……是我……是我觉得……”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丝水光?还是赵建国的错觉?

“叔叔,思思她……太优秀了。”吴泽的声音有些哽咽,“真的,她那么漂亮,那么善良,学历高,家境也好……而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我觉得……我配不上她。”

赵建国的心,猛地一沉。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留下空落落的疼。

咯噔一下。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叔叔,您收好。这钱……我不能要。”吴泽说完,像是怕赵建国再塞回来,转身飞快地跑下了楼。

留下赵建国一个人,手里捏着那个原封不动的红包,站在自家门口,半天没动弹。

楼道里静悄悄的。

只有他胸腔里,那颗心在不安地鼓噪。

配不上?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赵建国回到屋里,李梅正在收拾桌子。

“咦?红包呢?你没收?”李梅看到赵建国手里的东西,惊讶地问。

赵建国把红包放在桌上,眉头紧锁。

“他……给退回来了。”

“退回来?”李梅擦桌子的手停了,“为啥啊?嫌少?”

“不是。”赵建国摇摇头,坐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说……他觉得思思太优秀,他配不上。”

李梅愣住了。

“配不上?这是什么话?”她放下抹布,也坐了下来,“我看小伙子挺好的啊,工作体面,人也懂礼貌。配不上?我看挺般配的嘛!”

“是啊。”赵建国叹了口气,“我也这么觉得。可他这话……听着让人心里不踏实。”

“是不是小伙子太谦虚了?”李梅猜测,“或者……第一次上门,压力大?”

赵建国没说话。

吴泽塞回红包时那决绝的动作,那闪烁的眼神,那句带着哽咽的“配不上”,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不是谦虚。

那感觉……更像是某种推脱?或者……预警?

“爸,妈,我回来啦!”赵思思哼着歌进了门,脸上红扑扑的,显然还沉浸在约会的甜蜜里。

“吴泽走了?”李梅问。

“嗯,他打车回去了。”赵思思换了鞋,蹦蹦跳跳地过来,“妈,吴泽说今天的菜特别好吃,夸您手艺好呢!”

李梅笑了笑,没接话。

赵建国看着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思思,刚才……吴泽把红包退回来了。”

赵思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展开:“哦,这事啊。他跟我说了。”

“他说什么了?”赵建国追问。

“他说……”赵思思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的羞涩,“他说他觉得我们感情好就行,不用在意这些形式。而且……他说他现在事业刚起步,拿这么多钱心里过意不去。”

“就这些?”赵建国盯着女儿。

“嗯!”赵思思用力点头,眼神清澈,“爸,你别多想。吴泽他就是自尊心强了点,觉得要靠自己。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说明他有骨气啊!”

看着女儿一脸信任和崇拜的样子,赵建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吴泽那番表现,可能只是年轻人面对长辈时的紧张和过度自尊?

几天后,赵建国找了个机会,单独和女儿聊天。

“思思,你跟吴泽……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呀!”赵思思抱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脸上带着笑,“他刚给我发消息呢,说今天项目进展顺利。”

“哦。”赵建国斟酌着词句,“小吴他……家里具体是做什么的?父母身体还好吗?”

赵思思打字的手慢了下来。

“爸,你怎么又问这个?”她抬起头,有点不耐烦,“上次不是说了嘛,普通家庭呗。他爸妈……好像是在老家做些小生意?身体……嗯,他提过一嘴,说是有点老毛病,但问题不大。”

她说得含糊其辞。

赵建国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他工作呢?在哪个公司?具体做什么项目?”

“哎呀爸!”赵思思放下手机,眉头微皱,“你查户口呢?他在‘创科科技’,做项目经理。项目嘛……我也不太懂,好像是跟什么数据平台有关的。爸,你干嘛总打听这些?你是不信任他吗?”

“不是不信任。”赵建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爸是关心你。多了解点,心里也踏实。”

“放心吧爸!”赵思思又拿起手机,语气轻松,“吴泽他很厉害的!他们领导可器重他了!他跟我说,再过段时间,可能就要升职了呢!”

“是吗?那挺好。”赵建国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因为女儿的话而打消。

他尝试着加了吴泽的微信。

吴泽倒是很快通过了。

赵建国发了个简单的问候:“小吴,工作忙吗?”

过了很久,吴泽才回复:“不好意思叔叔,刚在开会。挺忙的。”

礼貌,但疏离。

“有空和思思回家吃饭。”赵建国又发了一条。

“好的叔叔,谢谢您。等忙过这阵子一定去拜访您和阿姨。”回复依旧礼貌,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客套。

赵建国盯着屏幕。

这态度……跟第一次上门时,判若两人。

半个月后,赵建国的二姨过生日。

二姨在家族里辈分高,说话颇有分量,一向喜欢指点江山。

赵建国一家自然要去。

宴席摆在城郊一家挺气派的农家乐。

亲戚们来了不少,热热闹闹。

赵建国带着李梅和赵思思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二姨被一群晚辈围着,正说得眉飞色舞。

看到赵建国一家,二姨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在赵思思身上转了一圈。

“建国来啦。”二姨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

“二姨生日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赵建国笑着送上礼物。

“嗯,放那儿吧。”二姨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堆礼物的桌子。

赵思思乖巧地喊了声:“二姨婆生日快乐!”

二姨“嗯”了一声,没再多看她。

赵建国一家找了个位置坐下。

很快,开席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小辈们的婚事上。

二姨突然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饭桌安静了不少。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建国身上。

“建国啊,”二姨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听说思思交男朋友了?还带回家了?”

赵建国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二姨。小伙子叫吴泽,人看着挺不错的。”

“哦?看着不错?”二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见面礼……给了吧?”

赵建国还没回答,李梅抢着说:“给了给了,按规矩包了个一万八的红包。”

二姨“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一万八……不少啊。”她拖长了调子,“结果呢?人家给退回来了?”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赵思思的脸“唰”地红了,低着头,手指用力绞着桌布。

赵建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事……怎么传得这么快?

“二姨,这事……”

“这事怎么了?”二姨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建国,不是我说你,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怎么还这么差?”

“一万八!白花花的票子,人家眼皮都不抬就给你塞回来了!打脸啊!啪啪响!”

二姨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赵建国脸上。

“二姨,您别这么说。”李梅想打圆场,“小吴他……是觉得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二姨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地射向低头不语的赵思思,“我看是人家根本瞧不上吧!小伙子精着呢!退回来?那是告诉你们,他压根儿没想认这门亲!没把你们当回事!”

“思思啊,”二姨矛头转向赵思思,语气“语重心长”,却字字扎心,“不是二姨婆说你,女孩子家家的,眼光得放亮点!找个靠谱的!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领!你爸你妈攒点钱容易吗?一万八,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你看看你堂姐,找的那个对象,家里开厂的!第一次上门,见面礼就给了三万八!那才叫有诚意!那才叫般配!”

赵思思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眼泪无声地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赵建国的心像被钝刀子割,又疼又怒。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二姨,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想辩解。

“我想的哪样?”二姨眼睛一瞪,“事实摆在眼前!钱都退回来了!人家就是没看上你们家!嫌你们家门槛不够高呗!思思啊,你也别委屈,怪只怪你自己……唉!”

那声意味深长的“唉”,像块巨石,砸得赵思思几乎喘不过气。

周围亲戚们,有的露出同情的表情,有的则事不关己地埋头吃饭,还有几个和二姨走得近的,眼神里也带着看笑话的意味。

赵建国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想拍桌子,想大声反驳,想把吴泽叫来当面对质!

可看着女儿无声哭泣、瑟瑟发抖的样子,他所有的力气都泄了。

他只能强忍着屈辱,端起酒杯,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姨……今天是您生日,不说这些了。来,我敬您一杯,祝您……”

“行了行了。”二姨不耐烦地摆摆手,没接他的酒,“喝酒喝酒!”

宴席的后半段,赵建国一家如同坐在针毡上。

赵思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包间的。

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吴泽那轻蔑又油腻的声音。

“傻妞”、“钱多好骗”、“吊着他们”……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洗手间。

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滑坐在地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屈辱。

眼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不是那种委屈的、无声的流泪,而是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

牙齿深陷进皮肉里,留下深深的印痕。

可身体里的痛苦,却怎么也关不住。

原来……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温柔体贴,那些深情款款,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承诺……

全是假的!

他第一次上门时,那句“配不上”,根本不是什么自尊和骨气!

是欲擒故纵!

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塞回红包,不是为了什么感情纯粹,是为了让她和父母觉得他“与众不同”,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而自己呢?

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被他的花言巧语哄得团团转,沉浸在虚假的爱情泡沫里。

甚至不惜为了他,和爸爸争执,在家族聚会上受尽二姨婆的羞辱,让父母跟着自己丢脸!

“傻妞……”

“钱多好骗……”

吴泽那带着讥讽的笑声,一遍遍在耳边回放。

赵思思猛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孩,眼睛红肿,眼神却一点点地变了。

不再是迷茫和痛苦。

而是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愤怒。

滔天的愤怒。

不是为自己被骗的感情,是为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自己!

是为那个在家族聚会上,因为维护他而受尽白眼、默默哭泣的自己!

是为那个在吴泽一次次“加班”、“出差”的借口里,傻傻等待、日渐消瘦的自己!

更是为了爸爸!

那个拿着被退回的红包,站在门口,一脸错愕和担忧的爸爸!

那个在二姨婆的刻薄羞辱下,为了维护她,强颜欢笑、忍气吞声的爸爸!

她不能哭。

她不能软弱。

那个虚伪的骗子,那个把她们一家当猴耍的混蛋,他凭什么还能在外面逍遥快活?凭什么还能顶着“青年才俊”的假面具招摇撞骗?

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从心底最深处窜了上来。

赵思思扶着洗手台,踉跄着站起来。

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脸颊。

她要冷静。

她必须冷静。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逐渐变得冰冷的自己。

吴泽。

你以为你能一直得意下去吗?

你以为我们赵家的人,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这笔账,我赵思思,跟你慢慢算!

回到包厢时,赵思思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睛也还红肿着,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闺蜜周晴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思思,你怎么了?去个洗手间这么久?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

赵思思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有点着凉。”

她拿起包:“晴晴,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周晴看她状态确实不对,也没多问:“好,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赵思思拒绝了闺蜜的好意,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走出KTV,夜风一吹,赵思思打了个寒颤,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打车去了父母家。

这个时间,爸妈应该还没睡。

站在熟悉的家门口,赵思思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谁呀?”李梅的声音传来。

门开了。

李梅看到门口站着的女儿,吓了一跳:“思思?怎么这么晚过来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赵建国也从客厅走了过来,看到女儿的样子,眉头立刻皱紧了:“出什么事了?”

赵思思走进门,反手关上门。

她看着父亲担忧的脸,又看了看母亲关切的眼神。

一直强撑的坚强,在至亲面前,瞬间瓦解。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迷茫的泪水。

而是带着愤怒和决绝的泪。

“爸……妈……”赵思思的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吴泽……他是个骗子!”

“什么?”李梅惊呼。

赵建国脸色一沉:“思思,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思思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刚才在KTV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母。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她心上,也割在赵建国和李梅的心上。

当听到吴泽用那样轻蔑的语气说“赵家那个傻妞”、“钱多好骗”、“吊着他们”时,李梅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李梅拍着沙发扶手,眼泪也下来了,“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欺负我女儿!”

赵建国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脸色铁青,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沉默着,听着女儿讲述那个混蛋是如何处心积虑地设下圈套,如何用“配不上”的借口塞回红包来博取好感,如何在背后肆意嘲笑和侮辱他们全家。

一股冰冷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

烧掉了之前的疑虑,烧掉了那些因为亲戚嘲笑而产生的憋屈。

只剩下纯粹的、想要撕碎那个伪君子的暴怒!

“爸……”赵思思说完,抬起泪眼看向父亲,“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赵建国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恋爱中的盲目,而是被欺骗和羞辱后燃起的、带着恨意的火焰。

这眼神,让他心疼,也让他欣慰。

他的女儿,没有被彻底打倒。

“咽不下?”赵建国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闷雷,“那就别咽。”

他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宽厚的手掌重重地落在赵思思的肩膀上。

那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思思,”赵建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笔账,爸跟你一起算!”

赵思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是带着力量感的泪水。

她用力点头:“嗯!”

李梅也擦掉眼泪,恨恨地说:“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混蛋!让他身败名裂!”

赵建国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身败名裂?”他冷笑一声,“那太便宜他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不是喜欢演戏吗?他不是觉得自己手段高明吗?”

赵建国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

“那我们就陪他,好好演一场。”

“一场……让他再也翻不了身的戏!”

接下来的几天,赵思思表现得异常平静。

她甚至没有拉黑吴泽的联系方式。

偶尔,吴泽还会发来一些不咸不淡的问候,或者抱怨工作忙。

赵思思会回复,语气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带着点小女生的抱怨和关心。

“又在加班啊?好辛苦哦。”

“项目这么难吗?要不要我帮你问问爸爸?他认识的人多。”

“别太累着自己了,身体要紧。”

电话那头,吴泽似乎很满意她的“懂事”和“体贴”,言语间又恢复了那种带着掌控感的亲昵。

“还是思思最心疼我。放心吧,等这个项目搞定了,我就有时间好好陪你了。”

“你爸那边……真能帮上忙?那太好了!我这项目正好需要点内部资料……”

“等我忙完,带你出去旅游,好好补偿你!”

赵思思听着这些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在心里冷笑。

演吧。

继续演。

看你能演到几时。

而赵建国那边,则开始不动声色地行动。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找了几个几十年交情、绝对信得过的老战友。

这些战友,如今散布在各行各业,人脉深厚。

赵建国没有说太多,只说是想了解一下女儿男朋友的“底细”,怕孩子年轻被人骗了。

老战友们心领神会。

几天后,一些信息开始零零碎碎地汇集到赵建国这里。

“老赵,你让我打听的那个吴泽,‘创科科技’那边,我托人问了,根本没这号人!项目经理?纯属扯淡!他最多算个临时外聘的技术支持,还是外包公司的!”

“建国,这小子履历有问题啊!他简历上写的那家知名外企,根本没他的入职记录!学历好像也有点猫腻,查到的和他说的对不上号!”

“老班长,这小子花花肠子不少!我这边有朋友在婚介所,查到点东西,他好像同时在几个高端婚介挂着号呢!专门盯着家境好的女孩!”

“老赵,你可得小心点!这小子最近好像在打听你以前待过的老厂区改造项目的事,问得还挺细!他一个搞技术的,问这个干嘛?”

一条条信息,像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吴泽那张虚伪面具下的真实嘴脸。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一个精心包装自己,专门猎取家境优渥女孩,意图通过婚姻或感情关系,窃取对方家庭资源或信息的感情骗子!

而那个所谓的“项目”,就是他接近赵思思的最终目的!

赵建国看着整理好的信息,眼神冰冷如刀。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思思,鱼饵可以下了。”

电话那头,赵思思深吸一口气:“明白,爸。”

吴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贪婪。

“思思,上次跟你提的那个项目资料……你爸那边有消息了吗?”

赵思思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夜风吹拂着她的头发。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却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关切”。

“别提了。”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我跟我爸说了好几次,他一开始还挺上心的,结果……”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

“结果怎么了?”吴泽追问,声音有点发紧。

“结果他那个老战友,就是管档案的那个,突然被调去外地学习三个月!”赵思思的语气充满了“无奈”,“我爸急得不行,说等那人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可你也知道,那种地方的东西,没熟人根本拿不出来……”

“那……那怎么办?”吴泽的声音明显慌了。

“我爸都快愁死了。”赵思思继续演戏,“他这两天到处托人打听,想找找有没有别的路子能接触到那份原始资料。唉,你也知道,他那个老厂区改造项目都过去多少年了,资料封存得特别严……”

“思思!”吴泽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深情”,“你帮帮我!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只要拿到那份原始资料,我就能证明我的方案是最优的!到时候升职加薪都是小事,我们俩的未来才有保障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蛊惑:“你爸不是认识很多人吗?你再催催他!想想办法!只要拿到资料,我立刻就能翻身!到时候,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让你爸也脸上有光!”

赵思思听着这虚伪到极致的话,胃里一阵恶心。

她强忍着,声音却带上了点“犹豫”和“为难”。

“吴泽……不是我不帮你。我爸这两天为了这事,饭都吃不下。他今天下午还跟我说,他想起以前有个老同事,好像退休后管着市档案馆的一个什么库房,说不定能接触到备份的……但那个老同事脾气特别怪,我爸跟他关系一般,怕碰钉子……”

“档案馆?备份?”吴泽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思思!你爸太厉害了!这路子都能想到!关系一般怕什么?只要能把资料弄出来,花点钱也行啊!”

“钱?”赵思思心里冷笑,嘴上却迟疑着,“这……合适吗?我爸说那人挺清高的……”

“清高?”吴泽嗤笑一声,“这年头,还有钱搞不定的事?思思,你跟叔叔说,只要能把东西弄到手,钱不是问题!我这边项目奖金马上下来了!你先帮我垫上!回头我加倍还你!”

狐狸尾巴,终于彻底露出来了。

不仅要资料,还要钱。

赵思思眼底的寒光更盛。

“这样啊……”她故作思考状,“那我……再跟我爸说说?”

“好好好!”吴泽连声答应,语气兴奋得像个即将得手的赌徒,“思思,全靠你了!我就知道你是我的福星!等我好消息!”

挂了电话,赵思思脸上的冰霜几乎能冻死人。

她转身回到客厅。

赵建国和李梅都看着她。

“鱼咬钩了。”赵思思声音平静,“不仅要‘资料’,还要钱垫付。”

赵建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两天后。

赵建国告诉赵思思:“地方安排好了,老地方,聚贤阁,明晚七点。”

聚贤阁,就是上次吴泽第一次登门后,他们全家吃饭庆祝的那家老牌餐馆。

赵建国特意要了同一个包厢。

“爸,这是……”赵思思有些不解。

“有始有终。”赵建国淡淡地说,“在哪里开始的戏,就在哪里落幕。”

赵思思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这不仅仅是一场揭穿。

这是一场审判。

一场在“老地方”进行的,对欺骗者最彻底的羞辱!

第二天傍晚。

聚贤阁,听雨轩包厢。

包厢里只有赵建国和赵思思父女俩。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凉菜。

赵思思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连日来的疲惫,眼神却异常沉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赵建国坐在主位,气定神闲地喝着茶,看不出丝毫情绪。

包厢门被敲响。

服务员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吴泽。

他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一身崭新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礼品袋。

“叔叔!思思!”吴泽笑容满面地打招呼,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看到只有赵建国父女,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很快被兴奋取代。

“阿姨没来?”他随口问道。

“你阿姨有点不舒服,在家休息。”赵建国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哦哦,那阿姨多注意身体。”吴泽说着,将手里的礼品袋放到赵建国旁边的空位上,“叔叔,这是我给您带的,一点心意。”

赵建国看都没看那袋子,抬了抬手:“坐吧。”

吴泽在赵思思对面坐下,眼神热切地看向赵建国:“叔叔,那事……有眉目了?”

赵建国没回答,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吴泽面前的杯子倒上茶。

“先喝口茶。”

吴泽只好端起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赵建国。

“资料呢?”赵建国放下茶壶,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听不出喜怒。

吴泽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叔叔,您放心!只要资料拿到手,我立刻就能启动项目!到时候……”

“钱呢?”赵建国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吴泽。

吴泽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有点僵:“钱……思思没跟您说吗?需要多少,我这边……”

“我问的是,”赵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承诺的,给那个‘老同事’的钱!还有,你让思思‘垫付’的钱!在哪?!”

吴泽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赵思思。

赵思思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吴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他。

“叔叔……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吴泽勉强维持着镇定,声音却有些发虚,“钱……我项目奖金还没下来,但您放心,只要资料到手,我……”

“够了!”

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杯碟都跳了一下。

吴泽吓得浑身一哆嗦。

赵建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吴泽!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把戏!”

“创科科技的项目经理?履历造假!学历造假!”

“父母身体不好?老家做小生意?全是谎言!”

“第一次上门塞回红包?欲擒故纵!博取好感!”

“对思思若即若离?吊着胃口!伺机而动!”

“打听老厂区资料?处心积虑!包藏祸心!”

“现在,还敢厚着脸皮,继续骗我女儿给你垫钱?!”

赵建国的声音如同惊雷,一句句砸在吴泽头上。

吴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赵思思,嘴唇哆嗦着:“思思……你……你听我解释……”

赵思思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吴泽面前,看着他此刻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样子。

曾经那张让她迷恋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下虚伪被戳穿后的惊恐和丑陋。

“解释?”赵思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解释你是怎么在背后骂我‘傻妞’?骂我‘钱多好骗’?解释你是怎么跟别人炫耀,塞回红包是‘欲擒故纵’?解释你同时挂着几个婚介所的号,专门盯着‘家境好’的女孩下手?”

吴泽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瞪着赵思思。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赵思思冷笑一声,拿出手机,轻轻点了一下。

一段清晰的录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响了起来。

正是那天晚上,吴泽在KTV包厢里,得意洋洋地向朋友吹嘘的那些话!

“……赵家那个傻妞……”

“……钱多好骗……”

“……塞回去那是欲擒故纵,吊着他们……”

“……等套出老东西手里的资料……”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充满了无耻的算计和恶毒的嘲讽!

“不……不是这样的!思思你听我说!这是误会!是别人陷害我!”吴泽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伸手想去抢赵思思的手机。

赵思思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她看着吴泽,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彻底的厌恶和鄙夷。

“吴泽,戏演完了。”

“你的面具,该摘下来了。”

“你……”吴泽面如死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突然转向赵建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叔叔!您别信她!她录音是剪辑的!她……”

“闭嘴!”

赵建国一声怒喝。

他走到吴泽面前,将一叠打印好的资料,“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吴泽面前的桌子上。

“看看!这是什么!”

吴泽低头看去。

最上面,是他伪造的学历证明和几份不同版本的简历,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造假的地方。

接着,是几家高端婚介所的登记信息截图,上面赫然是他的照片和登记资料。

还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是他与不同女性出入高档场所的偷拍。

最后,是几份通讯记录和调查摘要,清晰地指向他近期频繁打探赵建国老厂区项目信息的行为。

铁证如山!

吴泽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在赵建国父女精心准备的证据面前,被扒得干干净净,体无完肤!

“滚。”赵建国指着包厢门,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

“从今以后,离我女儿远点。”

“否则,我不介意让这些东西,出现在所有你认识的人面前。”

吴泽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他抬头,对上赵思思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巨大的羞辱感和恐惧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知道,他完了。

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圈子,他彻底完了!

“我……我……”吴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椅子,也顾不上扶,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包厢。

门被重重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赵建国和赵思思父女两人。

赵思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压在心头几个月的憋屈、愤怒和屈辱,随着吴泽的狼狈逃离,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赵建国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结束了。”

赵思思转头看向父亲,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真正的笑容。

“嗯,结束了。”

赵建国看着女儿的笑容,眼中也露出一丝欣慰。

“走吧,你妈还在家等着呢。”赵建国拿起外套,“今晚,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赵思思用力点头:“好!”

父女俩相视一笑,并肩走出了这个见证了欺骗开始、也见证了谎言终结的包厢。

走廊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仿佛预示着,一段阴霾终于散去,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家里的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窗户,在初冬的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李梅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锅铲碰撞的声音,伴着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回来啦?”李梅听到开门声,探头出来,脸上带着笑,“都解决好了?”

“嗯。”赵建国换着鞋,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赵思思跟在后面,也点了点头。

母女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李梅看到女儿眼中那份久违的清亮和释然,眼圈又有点红,赶紧别过头去。

“快洗手,马上开饭!”

餐桌上,摆满了赵思思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炒时蔬,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老鸭汤。

李梅不停地给女儿夹菜。

“多吃点,看你这些天瘦的。”

赵思思低头扒着饭,米饭混合着熟悉的家常味道,温暖踏实的感觉一点点填满被欺骗掏空的心房。

赵建国倒了点小酒,自斟自饮。

“爸,少喝点。”赵思思提醒。

赵建国笑着摆摆手:“高兴,就喝一杯。”

他端起酒杯,看着妻子和女儿。

“今天这事,办得痛快。”

李梅也笑了:“是该好好出口气!那个混蛋,活该!”

赵思思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父母。

“爸,妈,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呢!”李梅嗔怪道。

“要不是我当初……”赵思思的声音有些哽咽,“要不是我当初被他蒙骗,也不会让家里受那么多委屈,让二姨婆他们那样说……”

“过去的事,不提了。”赵建国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吃一堑,长一智。重要的是,你看清了,站起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

“思思,爸问你,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赵思思一愣。

李梅也看向丈夫。

赵建国抿了一口酒。

“我的意思是,那个吴泽,他跑了。但我们手里的东西……”

赵思思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那些证据。

那些足以让吴泽身败名裂的证据。

“爸,”赵思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赵建国点点头:“当然不能。”

他放下酒杯。

“不过,我们不用自己动手。”

“这种人,最怕什么?不是怕我们打他一顿,骂他几句。”赵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怕的是他苦心经营的那个‘精英’人设崩塌!怕的是他费尽心机想要挤进去的那个圈子,把他当成臭虫一样踢出来!”

“那……”李梅有些迟疑,“我们把这些东西……发出去?”

“发,当然要发。”赵建国笑了笑,“但不是我们发。”

他看向赵思思。

“思思,我记得你有个大学同学,叫……周晴?是不是在搞一个挺火的本地生活公众号?”

赵思思眼睛一亮:“对!晴晴!她的号粉丝可多了!”

“嗯。”赵建国点点头,“你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去掉所有可能涉及你个人隐私和我们家具体信息的部分。尤其是关于老厂区项目的那些猜测,一个字都不要提。”

他看向女儿,眼神带着鼓励。

“然后,匿名发给周晴。”

“以一个‘知情者’的身份,揭露一个高端婚介所里的‘职业感情骗子’,如何包装自己,如何欺骗女性感情,如何处心积虑地接近女方家庭以图谋不轨。”

“记住,只讲事实。用证据说话。录音可以处理一下,只放关键部分。照片打码。”

“剩下的,让舆论去发酵。”

赵思思的心跳有些加快。

“爸,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赵建国反问,“我们没造谣,没诽谤。我们只是把真相,用一种‘合适’的方式,告诉那些可能被他欺骗,或者正在被他欺骗的人。”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就够了。”

几天后。

一个名为“江城生活圈”的本地公众号,发布了一篇题为《警惕!高端婚介所里的‘精英’骗局》的深度调查文章。

文章没有点名道姓,但用详实的证据链(经过处理的简历造假截图、婚介所登记信息、关键录音片段、与不同女性的模糊照片)和冷静克制的笔调,揭露了一个化名“W先生”的男子,如何利用伪造的精英身份,在高端婚介所注册,专门猎取家境优渥的单身女性,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剧本”(包括首次上门退回大额见面礼的“欲擒故纵”桥段)博取女方及其家人好感,最终目的却是为了套取女方家庭的社会资源或内部信息。

文章逻辑严密,证据确凿,瞬间引爆了本地朋友圈和社交网络。

“我的天!这操作也太骚了吧?退红包是为了装清高?这心理战术玩得溜啊!”

“细思极恐!专门盯着家里条件好的女孩下手?这已经不是谈恋爱了,这是职业诈骗吧?”

“录音听了,那语气真恶心!把女方叫‘傻妞’,还‘钱多好骗’?”

“姐妹们擦亮眼睛啊!找对象一定要查清楚底细!这种包装出来的‘精英’,太可怕了!”

“求人肉!这种败类不曝光留着过年吗?”

“虽然打了码,但这身形轮廓,还有说话的声音……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在一个行业酒会上见过……”

赵思思翻看着朋友圈里铺天盖地的转发和评论,看着那个被无数人唾骂的“W先生”,心中最后一点郁结也消散了。

她给周晴发了个信息:“文章写得真好。”

周晴很快回复:“必须的!为民除害!不过思思,这素材谁给你的?太劲爆了!简直就是实锤中的实锤!”

赵思思笑了笑,没回答。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知道,吴泽完了。

他的“精英”人设彻底崩塌了。

他费尽心思想要融入的圈子,不会再接纳他。

他处心积虑编织的骗局,也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等待他的,将是社会性死亡和无穷无尽的唾骂。

这比打他一顿,更解气。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二姨婆家年前聚餐的日子。

赵建国一家,还是得去。

车子停在熟悉的农家乐门口。

赵思思深吸了一口气。

“别紧张。”赵建国拍了拍女儿的手,“平常心。”

李梅也握了握女儿的手。

三人走进大门。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亲戚,热热闹闹地嗑瓜子聊天。

看到他们进来,热闹的场面似乎凝滞了一瞬。

许多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过来。

带着探究,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二姨婆坐在院子中央那把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脸色看不出喜怒。

赵建国一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咳咳。”二姨婆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二姨婆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赵建国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赵建国旁边的赵思思身上。

“思思啊,”二姨婆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最近……还好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意思。

赵思思抬起头,迎着二姨婆的目光,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挺好的,二姨婆。劳您挂心了。”

“嗯。”二姨婆点了点头,捻佛珠的动作没停,“年轻人,经历点挫折,也不是坏事。吃一堑长一智嘛。”

这话听着,像是长辈的教诲,但其中的意味,在场的人都懂。

赵建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说话。

赵思思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清晰而坦然。

“二姨婆说得对。确实吃了点亏,也长了记性。现在想想,也挺好,至少学会了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得擦亮眼睛。”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二姨婆,也扫过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亲戚。

“而且,现在工作也挺顺利的,前段时间刚独立负责了一个项目,客户反馈还不错。”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独立负责项目”、“客户反馈不错”这几个词,落在众人耳中,分量却不一样。

尤其是联想到前阵子那个轰动全城的公众号文章……

二姨婆捻佛珠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看着赵思思。

眼前的女孩,眼神明亮,神情坦荡,腰背挺得笔直。

不再是上次家族宴会上那个低着头、委屈落泪的姑娘了。

那份沉静和自信,让她后面准备好的那些“提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旁边一个平时和二姨婆走得近的婶子,笑着打圆场:“哎呀,思思出息了!能独立负责项目了?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是啊是啊,女孩子有能力最重要!”另一个亲戚也附和道。

二姨婆沉默了几秒。

她扯了扯嘴角,终于又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

“嗯……工作顺利就好。女孩子,自己立得住,比什么都强。”

这话,算是变相的认可了。

赵建国放下茶杯,这才淡淡地开口,像是闲聊般提了一句。

“前阵子那个公众号文章,二姨看了吧?就是揭露婚介所骗子的那个。”

二姨婆捻佛珠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建国身上。

赵建国仿佛没察觉到,语气依旧平淡。

“那小子,手段是真不少。简历造假,学历造假,还同时在好几个婚介挂着号。啧啧,心思都用在歪门邪道上了。”

他拿起茶壶,给二姨婆面前的空杯续了点水。

“不过,假的真不了。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您说,是吧,二姨?”

二姨婆看着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又抬眼看了看赵建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脸上那副一贯的居高临下,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周围的亲戚们,眼神交换着,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有恍然的,有后怕的,也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

羡慕赵建国父女,不仅识破了骗局,还干净利落地反击成功,让那个骗子身败名裂。

这手段,这结果,可比他们预想的要“爽”得多。

赵思思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她看着二姨婆那略显僵硬的表情,看着周围亲戚们闪烁的眼神。

几个月前在这里承受的屈辱和憋屈,此刻,都化作了心底无声的力量。

她知道。

从今天起,在这个家族里,再也没有人会用那种怜悯或嘲笑的眼神看她了。

她靠着自己,和父亲一起,把丢掉的尊严,亲手赢了回来。

年关的喧嚣渐渐散去。

赵思思的生活,终于回归了久违的平静。

吴泽的阴影彻底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那个曾经让她痛苦挣扎的名字,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回复信息,不再需要揣测对方话语背后的含义,更不再需要为了一段虚伪的感情而委屈自己、伤害家人。

她像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

或许是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欺骗,赵思思看待问题的角度更加成熟和深刻。

她负责的那个文创项目,进展异常顺利。

她提出的几个关于融合传统元素与现代审美的设计方案,得到了客户的高度认可,甚至被点名要求深度参与后续的落地执行。

办公室里,同事们的目光也悄然改变。

不再是那种对一个年轻女孩的客气或轻视,而是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尊重。

“思思,这个配色方案你看一下,客户那边催得急。”

“思思姐,你昨天说的那个包装材质的问题,我跟供应商确认了,他们能解决。”

“赵设计师,这份报告麻烦你过目签字。”

赵思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事务。

她穿着简洁干练的衬衫,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眼神专注而沉静。

偶尔遇到难题,她会微微蹙眉思考,但很快就能找到解决的思路。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和沉稳,让她整个人都焕发着不一样的光彩。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个曾经在感情里容易患得患失、在家族聚会上委屈落泪的女孩,正在飞快地蜕变。

周末回家吃饭时,李梅看着女儿,忍不住感叹。

“我们家思思,真是越来越有大将风范了。”

赵建国没说话,只是看着女儿的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他给女儿夹了块排骨。

“多吃点,看你忙的。”

赵思思笑着接过:“谢谢爸。”

时间如流水,无声滑过。

转眼间,冬去春来。

赵思思负责的文创项目,取得了阶段性的巨大成功。

产品一经推出,凭借独特的设计理念和精良的工艺,在市场上获得了热烈的反响。

不仅销量喜人,还意外地收获了不少专业领域的好评。

甚至被选送参加一个颇具分量的年度设计大奖评选。

当赵思思收到项目入选的通知邮件时,她正在办公室修改一个设计稿。

鼠标在屏幕上划过。

邮件标题清晰地印入眼帘。

她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顿住。

心跳,有那么一瞬间的加速。

她点开邮件,逐字逐句地看完。

然后,关掉邮件窗口。

继续修改设计稿。

只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

窗外,春光正好。

颁奖典礼那天,赵思思特意请了父母一起去。

她没提前说是什么事,只说有个活动想让他们去看看。

赵建国和李梅以为是女儿公司的普通年会或者产品发布会。

当车子停在那个灯火辉煌、星光熠熠的颁奖会场外时,老两口才有点懵。

“思思,这……这是……”李梅看着门口巨大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那个设计大奖的LOGO,有些不敢置信。

赵建国也认出来了,这个奖在业内分量很重。

赵思思挽着母亲的手臂,笑了笑:“爸妈,进去吧。”

会场内,衣香鬓影,气氛隆重。

赵建国和李梅被安排在嘉宾席靠前的位置。

看着周围那些只能在财经杂志或设计年鉴上看到的面孔,两人都有些局促,但更多的是对女儿的骄傲。

赵思思则坐在设计师的专属区域。

灯光暗下。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一个个奖项颁出,掌声雷动。

终于,主持人用充满激情的声音宣布:“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年度最具商业价值文创设计大奖!”

“入围的作品有……”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入围项目的介绍短片。

当赵思思负责的那个项目短片出现时,李梅激动地抓住了丈夫的手。

赵建国用力回握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台上。

短片播放完毕。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打开手中的信封。

“获得本年度最具商业价值文创设计大奖的是——”

短暂的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聚光灯在几个入围的设计师身上扫过。

赵思思安静地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由‘新锐设计工作室’选送,设计师赵思思主导完成的‘焕·生’系列文创产品!”

聚光灯瞬间定格在赵思思身上!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赵建国和李梅猛地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自豪!

赵思思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恢复了镇定。

她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而自信的微笑,在万众瞩目下,从容地走向舞台。

聚光灯追随着她。

米白色的简约礼服,衬得她身形窈窕,步履从容。

她接过那座沉甸甸的水晶奖杯,站在话筒前。

“谢谢。”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但更多的是平静。

“感谢组委会的认可,感谢我的团队伙伴,感谢所有支持这个项目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台下嘉宾席的方向,那里坐着她的父母。

“最后,我想特别感谢我的家人。”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真挚的情感。

“感谢他们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在我迷茫的时候,是他们给了我力量和勇气,让我能够重新站起来,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台下的赵建国和李梅,眼眶瞬间湿润了。

赵思思举起奖杯,灯光下,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个奖,属于我们所有人。”

“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如潮水般响起,经久不息。

赵思思站在舞台中央,沐浴在掌声和灯光里。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欺骗感情、在家族聚会上抬不起头的女孩。

她是一个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赢得专业领域认可的设计师。

她用自己的实力,为自己,也为家人,赢得了真正的尊重和荣光。

赵建国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有骄傲,有欣慰,更有一丝尘埃落定的感慨。

他拿出手机,对着台上领奖的女儿,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点开了那个沉寂许久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微信群。

没有多余的话。

他直接发送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赵思思手捧奖杯,笑容自信而明亮。

背景是璀璨的舞台和巨大的获奖项目名称。

发送成功。

几秒钟后。

群里炸了。

“我的天!思思得奖了?!”

“这是什么奖?看起来好厉害!”

“思思太棒了!给老赵家长脸了!”

“我就说思思这孩子有出息!”

“恭喜恭喜!老赵,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各种祝贺和惊叹瞬间刷屏。

夹杂着几个点赞和鼓掌的表情包。

赵建国看着飞快滚动的屏幕,笑了笑,收起了手机。

他知道,二姨婆一定也看到了。

他不需要再说什么。

这张照片,就是最好的回答。

典礼结束后,一家三口走出会场。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爸,妈,我请你们吃宵夜庆祝!”赵思思一手挽着父亲,一手挽着母亲,笑容灿烂。

“好!庆祝!必须庆祝!”李梅笑得合不拢嘴。

赵建国看着女儿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再看看身边喜气洋洋的妻子。

心头最后一点关于过去的阴霾,也彻底烟消云散。

“走!”他大手一挥,“爸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爸万岁!”赵思思欢呼。

三人上了车,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

窗外,霓虹闪烁,万家灯火。

车内,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赵思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

她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最新一条状态,是她几分钟前发的。

一张她捧着奖杯、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

配文很简单:

“新的起点。感谢所有。”

很快,点赞和评论蜂拥而至。

有同事,有朋友,有同学。

祝福的话语一条接着一条。

她微笑着,一条条翻看着。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

忽然,一个陌生的头像跳了出来。

头像是……一只线条简洁、很有设计感的猫?

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英文:Leo。

他的评论混在一堆祝福里,并不显眼。

只有两个字,加一个表情。

“恭喜。:)”

赵思思的手指顿了一下。

Leo?

谁?

她点开那个头像。

朋友圈是空白。

只有一条横线。

显然设置了权限。

是个不熟悉的人。

可能是某个同行?或者客户?

她没多想,礼貌性地回复了一句:“谢谢。”

然后退出了朋友圈。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朝着家的方向。

赵建国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低头看手机的女儿。

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他收回目光,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

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带。

日子像被拨快了发条。

赵思思的生活,被工作和各种后续事宜填得满满当当。

获奖带来的效应是巨大的。

媒体的采访邀约,合作方的橄榄枝,行业内的交流活动……纷至沓来。

她像一个刚刚被推上舞台中央的新星,需要时间去适应这骤然亮起的聚光灯。

忙碌,却也充实。

每一个新的挑战,都让她觉得自己在向前奔跑。

那个叫Leo的陌生点赞和评论,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只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就沉入了忙碌的湖底。

她没再去想。

也没时间多想。

直到这天下午。

赵思思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口干舌燥地端起水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提示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地址是陌生的,但主题栏清晰地写着:

“关于‘焕·生’系列的设计理念探讨 - Leo Zhou”

Leo?

赵思思握着水杯的手顿住。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她点开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洁,也很专业。

“赵设计师,您好。

冒昧打扰。我是独立设计师周黎,英文名Leo。非常欣赏您‘焕·生’系列的设计理念,尤其是其中对传统纹样进行现代化解构再表达的尝试。您在XX颁奖典礼上的发言也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知是否有幸,能请您喝杯咖啡,就设计理念做一些非正式的交流?时间地点您定。

期待您的回复。

祝好。

周黎”

邮件末尾,附上了一个简洁的个人设计网站链接。

赵思思点开链接。

网站设计得很有格调,作品集展示清晰。

风格……怎么说呢?和她自己的路子不太一样,更偏向于极简和未来感,但在细节处理上,却能看到一些非常东方的、内敛的巧思。

是个有想法、也有实力的设计师。

赵思思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些作品。

原来是他。

那个在朋友圈只留下“恭喜”二字的神秘人。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封同样简洁的邮件。

“周设计师,您好。

感谢您的欣赏与邀请。很高兴能与同行交流。

时间方便的话,本周三下午三点如何?地点您定。

赵思思”

邮件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继续处理工作。

只是心里,对这个即将到来的会面,多了几分纯粹出于专业的、淡淡的期待。

周三下午。

赵思思提前十分钟,走进约定好的那家位于创意园区的咖啡馆。

店里人不多,很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舒缓的爵士乐。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目光随意地扫过店内。

离三点还差五分钟。

一个穿着深灰色薄款针织衫、身形挺拔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店内快速扫视一圈,径直朝着赵思思这边走来。

“赵设计师?”男人在桌旁站定,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确认。

赵思思抬起头。

眼前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五官轮廓分明,气质干净清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神很亮,透着一种专注和……好奇?

“周设计师?”赵思思站起身,伸出手,“你好,我是赵思思。”

“周黎。”男人也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掌心干燥温暖,一触即分。“叫我Leo就好。”

两人落座。

服务生过来,周黎点了一杯手冲。

短暂的寒暄后,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设计。

“我特别喜欢‘焕·生’系列里那个‘山水回响’的茶具设计。”周黎开门见山,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欣赏,“将传统山水画的留白意境,用现代陶瓷的釉色变化和器型线条来表达,这个切入点非常巧妙。尤其是那组茶杯,杯底内嵌的波纹暗纹,只有在茶水注入时才会若隐若现,这个互动细节太棒了。”

赵思思有些意外。

很少有人能一眼就注意到这个藏在杯底的小心思。

“谢谢。”她笑了笑,“当时就是觉得,山水不仅是看的,也可以是‘饮’的,想让人在喝茶的时候,也能感受到那份流动的意境。”

“所以我说这个切入点妙。”周黎点头,“很多人做传统元素创新,容易流于表面的符号堆砌。你这个系列,是真的抓住了神韵,然后用现代设计语言把它‘翻译’了出来。”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很感兴趣。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到用釉色变化来表现‘墨分五色’的?这个工艺难度应该不小吧?”

赵思思被他的专业和直接感染了,也打开了话匣子。

“确实试了很多次。主要难点在于控制窑温和釉料配比,既要保证色彩的层次渐变自然流畅,又要确保最终的呈现效果符合我们想要的朦胧氤氲感,而不是一团模糊……”

两人围绕着设计理念、工艺实现、市场反馈,聊得越来越深入。

没有客套,没有恭维。

只有设计师之间关于创意和技术的纯粹探讨。

周黎的思路很开阔,看问题的角度也常常让赵思思有新的启发。

他显然对传统文化也颇有研究,能敏锐地捕捉到赵思思作品中那些深植于文化根脉的灵感来源。

而赵思思也发现,周黎虽然个人风格偏极简未来,但他对东方美学内核的理解并不浅薄,甚至在某些细节的处理上,透露出一种内敛的、对“道法自然”的追求。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橘红。

咖啡早已凉透。

两人都浑然未觉。

“不好意思,光顾着聊了。”周黎看了看时间,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耽误你这么久。”

“没有。”赵思思摇摇头,也笑了,“聊得很开心。很久没遇到能聊得这么深入的同行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

这种棋逢对手、思想碰撞的感觉,让她感到久违的畅快。

“我也是。”周黎看着她,眼神明亮,“今天收获很大。”

他拿出手机。

“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什么想法,或者遇到技术难题,也可以随时交流。”

“当然。”赵思思也拿出手机。

扫码,添加成功。

周黎的头像,就是之前赵思思在朋友圈看到的那只线条简洁的猫。

“你的猫?”赵思思随口问了一句。

“嗯,我养的。”周黎笑了笑,“叫‘像素’。”

两人起身。

“我送你?”周黎问。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赵思思婉拒。

“好,那路上小心。”

“嗯,再见。”

“再见。”

赵思思目送周黎走出咖啡馆,身影融入傍晚的人流。

她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种专注讨论带来的兴奋感,还在胸腔里微微鼓荡。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里新添加的那个联系人。

Leo。

周黎。

一个……挺有意思的设计师。

她收起手机,朝自己的车走去。

心里想着的,却是刚才讨论时周黎提出的一个关于“光影与空间”在小型器物上应用的可能性。

或许……下次设计可以试试看?

回到家,李梅已经做好了饭。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加班了?”李梅一边盛汤一边问。

“没有,跟一个设计师朋友喝了杯咖啡,聊设计聊得忘了时间。”赵思思洗了手坐下。

“设计师朋友?”李梅动作一顿,看了女儿一眼,“男的女的?”

赵思思正夹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妈,您想什么呢?就是同行交流,纯工作。”

“哦……”李梅应了一声,把汤碗放到赵思思面前,语气有点微妙,“同行好啊,有共同语言。叫什么啊?多大年纪?人怎么样?”

“妈!”赵思思哭笑不得,“真就是聊设计!人家挺专业的,想法也很有启发性。”

“行行行,妈不问了。”李梅摆摆手,但眼神里的探究显然没消,“吃饭吃饭。”

赵建国从书房出来,正好听到最后两句。

他看了女儿一眼。

赵思思正低头喝汤,神色坦然,眼神清亮,没有任何局促或掩饰。

赵建国心里有了数。

他坐到主位,拿起筷子。

“聊得开心就好。工作上能遇到聊得来的同行,不容易。”

“嗯。”赵思思点点头,想起什么,“对了爸,今天聊的时候,他提到一种新型的环保材料,我觉得可能很适合我们下一个项目的主题,回头我把资料发你看看?”

“好。”赵建国应道。

饭桌上恢复了平静。

李梅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最终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女儿现在心思都在事业上,也挺好。

经历过那档子糟心事,她比谁都清楚,女儿能像现在这样开朗、自信、有奔头,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别的……顺其自然吧。

日子依旧忙碌。

赵思思和周黎,偶尔会在微信上交流一些设计想法或者行业资讯。

通常都是围绕着某个具体的技术问题或创意点展开。

简洁,高效,心无旁骛。

像两个在知识海洋里偶尔相遇、交换一下航海图的旅人。

这种纯粹而舒适的交流方式,让赵思思感到轻松。

她不需要去揣测对方话语背后的含义,不需要担心冷场,更不需要去维系什么。

一切顺其自然。

这天,赵思思正在为一个新项目的概念草图发愁。

她想要表现一种“破碎与重生”的主题,尝试了好几种表现手法,都觉得不够有力。

她盯着电脑屏幕,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黎发来的信息。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拍的是一块摔裂的瓷片。

裂痕蜿蜒狰狞,但在某个角度光线的照射下,裂痕的边缘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像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图片下方,附着一行小字:

“光,让破碎成为另一种完整。”

赵思思的目光瞬间被图片吸引住了。

她盯着那块裂瓷折射出的光芒,又看了看自己草图上那些纠结的线条。

一道灵光,毫无预兆地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

破碎……

力量感不一定来自于强硬的外形……

裂痕本身,也可以是光进入的通道……

她猛地抓起手绘板,笔尖飞快地在屏幕上舞动起来。

之前那些堵塞的思路豁然开朗!

她沉浸在创作中,完全忘记了时间。

等她终于画出一个满意的雏形,抬起头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她这才想起周黎发来的那张图片。

她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帮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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