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张红请柬,烫手得很,你真打算去?”“扔了。”
“那是你亲弟弟,六十大寿,不去不合适吧?”
“亲弟弟?我姐躺在棺材里等着下葬的时候,
他这个亲弟弟在哪?那时候没见他的人影,现在想让人去给他捧场?
我把话撂这儿,谁要敢去,这家里就没他站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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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里,窗外的风像是带着哨子,呜呜地刮着老旧小区的铝合金窗框。客厅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凝重几分。茶几上那张烫金的大红请柬,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一团怎么也扑不灭的火苗,灼烧着屋里三个人的神经。
我爸李国富坐在那张掉了皮的人造革沙发上,手里的烟卷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眉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我妈王秀英背对着我们,手里的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声音又急又重,听得人心惊肉跳。每一下仿佛都不是在切土豆,而是在剁碎某些陈年的恩怨。
我是李强,这个家里此时唯一的观众,也是最尴尬的调停者。
“国富,你听见没有?”妈的声音突然停了,刀也停了。她没有回头,但那种压迫感让空气都凝固了。
爸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秀英,那是国梁。六十岁是大寿,老家那边的亲戚都看着呢。我不去,这面子上……”
“面子?”妈猛地转过身,手里的菜刀还沾着土豆丝的水渍,眼圈却是红的,“你跟我讲面子?三个月前,我姐走的时候,给足了他李国梁面子!灵堂搭了三天,亲朋好友谁没到?连那个瘫痪在床的二舅姥爷都让人抬着轮椅来了!他李国梁呢?亲家那边的长辈问我,秀英啊,怎么没见国梁啊?我怎么回的?我说他忙,他在南方谈大生意,回不来!我把这一辈子的谎都撒完了,就是为了给他兜住这个面子!”
妈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流下来。
我低下头,不敢看妈的眼睛。三个月前姨妈的葬礼,确实是我们家心里的一根刺。姨妈一生清苦,早年离异,一个人拉扯表弟长大,临了得了重病,走得很痛苦。葬礼那天,天阴沉得吓人,雨水混着泥泞,送葬的队伍在雨中瑟瑟发抖。家里确实需要人手,尤其是男丁。按照老家的规矩,这种场合,作为妹夫家亲弟弟的叔叔李国梁,是必须到场帮忙料理后事的,哪怕只是露个面,也是对逝者的尊重。
可是,叔叔没来。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整个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姨妈入土为安后的第三天,叔叔才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在南方海边喝椰汁的照片,配文是:“岁月静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那条朋友圈,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刚办完丧事、身心俱疲的妈脸上。从那天起,“李国梁”这三个字,就成了这个家里的禁忌。
“那次……那次可能真的是有误会。”爸的声音很小,底气明显不足,“后来国梁不是解释了吗,手机丢了,人在岛上没信号……”
“没信号能发朋友圈?没信号能给二婶家的孙子点赞?”妈冷笑一声,把菜刀重重地拍在案板上,“李国富,你别把你老婆当傻子哄。他就是嫌晦气!他就是觉得我姐穷,怕沾上穷亲戚的霉运!现在好了,他发财了,六十大寿要在‘金玉满堂’大酒店摆三十桌,想起来叫我们去充场面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爸不说话了,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刚想点,看了看妈的脸色,又讪讪地放了回去。
我也觉得叔叔这事做得不地道。但问题是,叔叔毕竟是爸唯一的亲弟弟。奶奶走得早,爷爷身体不好,长兄如父,爸一直很看重这份兄弟情。如果不去,兄弟俩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爸心里肯定过不去这道坎。
“妈,要不这样,”我试探着开口,“爸去露个脸,送个礼金就回来,饭也不吃,这总行了吧?毕竟爷爷还在叔叔家住着呢……”
“闭嘴!”妈瞪了我一眼,“你也向着那白眼狼说话?你忘了你姨妈小时候怎么疼你的?你上大学那年学费不够,是你姨妈把她的金镯子卖了给你凑的钱!她临走前想见见家里人,念叨过李国梁的名字没有?念叨过!她说以前国梁最爱吃她做的腌萝卜。结果呢?人走茶凉,尸骨未寒,他躲得远远的。现在想让我们去给他祝寿?做梦!”
妈说完,解下围裙摔在椅子上,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爸面面相觑。
“强子,你说这事儿闹的。”爸搓了搓脸,显得苍老了许多,“其实你叔他……”爸欲言又止,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似乎藏着什么话。
“叔怎么了?”我问。
爸摇摇头:“没什么。你妈正在气头上,别理她,过两天就好了。”
但我不这么认为。妈的脾气我了解,平时温吞吞的,一旦触及到底线,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姨妈就是她的底线。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饭桌上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谁也不敢提“六十大寿”这四个字。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我们的沉默而结束。距离叔叔生日还有三天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叔叔的司机,小王。
小王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站在门口一脸堆笑:“大伯,大妈,这是李总让我送来的。说是上次去南方带回来的特产,给大伙儿尝尝鲜。”
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走。我们家庙小,容不下这些金贵东西。”
小王尴尬地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求助地看向我爸。
爸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来都来了,放下吧,替我谢谢国梁。”
“谢什么谢!”妈手里的毛衣针一停,“李国富,你要是敢收,今晚就别上床睡觉!”
爸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小王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悄悄塞到我爸手里,压低声音说:“大伯,李总说,这里面有点东西,务必请您私下看看,别……别让大妈知道。”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却依然清晰可闻。更糟糕的是,妈的听力向来极好。
“什么东西不能让我知道?”妈猛地站起来,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过了那个信封。
“秀英!别……”爸想抢,但已经晚了。
信封没有封口,妈倒转信封,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掉在了茶几上。
不是钱,也不是支票。
那是一叠发黄的单据,还有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我看清了那张照片,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照片的背景是医院的走廊,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也就是姨妈去世的前两天。照片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正躲在楼梯拐角处,似乎在偷偷抹眼泪。
那件夹克我认识,叔叔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而那叠单据,竟然是医院的缴费单!每一张上面的名字都是姨妈的,金额都不小,加起来足足有十几万。但是,缴费人的签名那一栏,却被粗黑的笔迹狠狠涂掉了,根本看不出是谁。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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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拿着那张照片,手开始颤抖。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司机小王,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这钱……是谁交的?”
这,就是那第一个让我心头一紧的悬念。叔叔不是在南方度假吗?不是发朋友圈晒太阳吗?为什么会有他在医院躲着哭的照片?如果钱是他交的,他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要涂掉名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送来?
小王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这……李总不让说……李总说这就是些旧账单,让大伯帮着烧了……”
“烧了?”妈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李国梁人呢?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李总他……他……”小王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在忙着筹备寿宴,实在走不开。”
“滚!”妈把信封和照片狠狠摔在茶几上,“回去告诉李国梁,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想让我去参加他的寿宴,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小王落荒而逃。
门关上后,妈瘫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照片发呆。我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些单据,发现日期的确是姨妈住院最凶险的那几天。那时候,表弟为了医药费急得差点去卖肾,后来突然说凑到钱了,说是借的高利贷。难道……那钱不是高利贷,是叔叔给的?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
爸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长叹一声:“强子,有些事,你叔不让说,是有苦衷的。你姨妈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姨妈最恨的人?当然是那个抛妻弃子的前夫,我的前姨夫。
“可是这跟叔叔有什么关系?”我不解。
爸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因为当年把你姨夫介绍给你姨妈的媒人,就是你叔叔李国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