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傅收摊那天,整条老街都来送他。
七十八岁的老人,在这条街上摆了五十年的算命摊。一张折叠桌,两把竹椅,一块写着"指点迷津"的旧布招牌,风吹日晒褪成了淡黄色。
老街的人都知道,张师傅算命从不收钱,只收一杯茶。他说,命是老天爷定的,他不过是帮人看看路,收钱就坏了规矩。
可今天,张师傅要走了。他的孙子在成都开了公司,非要接他去养老。老人拗不过,只好答应。
"师傅,您这一走,我们找谁问前程去?"卖糖葫芦的老李头半开玩笑地说。
张师傅笑了笑,皱纹里藏着五十年的风霜:"问什么前程,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
他正要起身收拾东西,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年轻人几乎是同时跑过来的。
打头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后面跟着个背着画筒的姑娘,二十五六岁,脸上还沾着颜料,气喘吁吁。最后是个穿着工装的小伙子,手上有厚厚的茧子,像是干体力活的。
"师傅!您真要走了?"西装男人急切地问。
张师傅看着这三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仨,是一起来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摇摇头。他们并不认识,只是同时听说张师傅今天收摊的消息,同时赶来。
"我叫陈飞龙,属龙的,是搞投资的。"西装男人先开口,"师傅,我知道您要走了,可我实在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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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画筒的姑娘也跟着说:"我叫苏小鱼,也属龙的,画画的。我听我奶奶说过您,她说您当年帮过她大忙。我想在您走之前,问问自己的路在哪。"
最后那个穿工装的小伙子憨厚地笑了笑:"我叫龙大海,您一听就知道,我也是属龙的。我是修空调的,没读过什么书,就是想问问您,像我这种人,能有出头的日子吗?"
张师傅看着这三个人,眼神变得深邃。
"三条龙,同一天来找我。"他喃喃道,"六十年一甲子,龙遇龙,怕是天意啊。"
他重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竹椅:"来,一个一个说。"
陈飞龙坐下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师傅,我做投资做了八年,从一个小分析师做到基金经理。去年我自己出来单干,拉了几个朋友一起开公司。"
张师傅静静地听着。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募到了第一笔钱,投了几个项目,回报都不错。可是今年……"陈飞龙的声音哽住了,"今年市场太差了,我们投的一个项目暴雷,把之前赚的全赔进去不说,还倒欠了一大笔钱。"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我那几个朋友,跟了我五年,把积蓄都投到公司里了。现在公司要是倒了,他们连翻身的本钱都没有。"
"那你自己呢?"张师傅问。
陈飞龙苦笑了一下:"我把房子抵押了,把车卖了,能变现的都变现了。我老婆……"
他顿住了,眼眶发红。
"我老婆怀孕了,七个月了。她不知道公司的事,我不敢告诉她。每天回家我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可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张师傅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属龙,对吧?哪年的龙?"
"八八年的。"
"巧了。"张师傅点点头,"三十六岁,正是本命年刚过,最难熬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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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桌下拿出一个旧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套泛黄的八卦牌。
"龙这个属相,是十二生肖里最特殊的。别的属相都有实物,唯独龙是虚的。可也正因为是虚的,所以才能变化万千,上天入地。"
陈飞龙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你今年遇到的坎,是龙遇浅水。龙在深海里能兴风作浪,可困在浅水里连转身都费劲。但你要记住,浅水困不住真龙,只能困住那些不敢动的龙。"
"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