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这座每天都有上百家公司诞生，又有上百家公司死去的南方城市里，梦想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最昂贵的东西。
对于许暖来说，她和周晋一起创立的“经纬科技”，就是她的全部。她以为两个人从一碗泡面、一间出租屋里熬出来的感情和事业，会像她写的代码一样，坚不可摧。
她从没想过，当代码构建起一座商业大厦后，第一个被清出大厦的，会是她自己。更没想到，她亲手搭建的舞台，那么快就成了别人庆祝的盛宴。这座城市就是这样，上一秒你以为拥有了全世界，下一秒，世界就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
01
“经纬科技”的会议室，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昂贵香薰和廉价咖啡混合的味道，让人有些窒气。许暖坐在长长的会议桌一侧，冰凉的皮质椅子，让她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在发冷。
桌子的另一边，坐着她相恋了七年的男友，也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周晋。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她不认识的百达翡丽手表，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他的身边，坐着公司的市场总监，白薇薇。她化着精致的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许暖的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最上面用黑体字写着《股权转让暨离职协议》。
周晋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许暖，公司要进入新的发展阶段了。投资方对我们的要求很高，我们需要一个更专业、更高效的管理团队。你的性格，你也知道，只适合搞技术，不适合再待在核心管理层了。这是我们几个股东一致的决定。”
许暖抬起头，看着他。这张脸，她看了七年。从大学校园里的青涩，到创业初期的疲惫，再到现在的意气风发。她曾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这张脸的人。可现在，她觉得这张脸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得让她心慌。
“我们？几个股东？”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公司创立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
周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对她的这个问题感到不耐烦。
他身边的白薇薇，用一种娇柔的、带着虚伪惋惜的语气开了口。“暖姐，你别怪周总，也别这么说。公司能有今天，你的功劳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主要是你的技术思维，现在确实有些固化了，跟不上市场的快速迭代。为了公司的未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许暖的目光，从周晋那张英俊的脸上，缓缓地移了下来。她看到了桌子下面，白薇薇那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正和周晋的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那一刻，许暖心里所有翻腾的不解、愤怒和质问，都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她什么都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关于公司未来发展的严肃讨论。这是一场早就策划好了的，针对她一个人的驱逐。
她没有像白薇薇预想的那样争吵，也没有像周晋担心的那样哭闹。她只是沉默了。这种沉默，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凝固。
她拿起桌上的那支派克钢笔。笔很重，是去年公司年会时，她送给周晋的礼物。她拔下笔帽，在那份协议的末尾，找到了需要她签名的地方。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暖。
写完这两个字，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一起抽走了。她将自己当年投入的全部积蓄，连同她七年的青春和全部心血，以一个低到近乎羞辱的价格，“转让”了出去。
当她抱着一个装着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她曾以为，这里是她和周晋梦想开始的地方。
现在她才知道，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梦。而梦里的另一个人，早已迫不及待地，想把她从这个梦里，狠狠地踢出去。
02
离开公司的头三天，许暖把自己像个罐头一样，严丝合缝地关在了那间租来的小公寓里。她拔掉了网线，手机关机，窗帘拉得死死的，屋子里一片昏暗。她不吃也不喝，就那么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像一幅潦草的地图。她就那么看着，看着，仿佛能从那块地图里，找到一条可以逃离这里的路。
第4天， 她被饿醒了。胃里火烧火燎地疼。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打开手机，想点一份外卖。
手机一开机，无数的消息和未接来电，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大部分，是以前公司里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发来的。言语之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同情，和一些欲言又止的暗示。
她划看着那些消息，没什么表情。直到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一个叫小张的实习生发来的一条链接。小张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在消息里说：“暖姐，你别看，我怕你看了难受。”
越是这样说，人就越是想看。
那是一家本地最知名的财经媒体的公众号头条文章。标题用加粗的字体写着：《科技新贵！经纬科技斩获远方集团千万级战略投资，创始人周晋携女友高调亮相》。
许暖的手指，在那篇文章的标题上停了很久。最后，她还是点了进去。
一打开，一张巨大的、高清的照片，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眼睛上。
照片上，周晋身穿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是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混合着自信和矜持的笑容。他高高地举起一杯香槟，身边亲密地依偎着的，正是笑靥如花的白薇薇。白薇薇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高定晚礼服，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闪闪发光。
他们的身后，是这座城市最豪华的帆船酒店顶层宴会厅。巨大的电子横幅上，一行烫金大字，写着“经纬科技与远方集团战略合作签约庆功酒会”。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被野蛮地踢出局，就是为了给这场盛大的“庆功”铺平道路。她用自己七年的青春和无法估量的才华，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舞台，最后，却是别人在上面，风光无限地上演着王子和公主的童话。
文章的字里行间，全是对周晋的溢美之词。说他年轻有为，眼光独到。周晋在接受采访时，大谈特谈公司的核心技术，那个名为“X-Core”的算法。他说，这个算法，是他和他的团队“十年磨一剑”的呕心沥血之作，是经纬科技能够领先于所有竞争对手的护城河。
许暖看着“X-Core”这三个字，突然就笑了。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X-Core”算法，那是她大学毕业论文的延伸和升华。那是她毕业后，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在出租屋那张小小的书桌上，对着电脑屏幕，一行一行敲出来的代码。那是她的孩子。
周晋，他一个市场营销出身的人，连算法最基础的递归逻辑都未必能说得清楚。现在，他却对着全世界，宣布这个孩子是他的。
手机屏幕上，周晋和白薇薇亲密挽手的照片，和她脑海里，两人在漏水的出租屋里，分食一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画面，不停地交替出现。巨大的讽刺和被连根拔起的背叛感，像无数条小毒蛇一样，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关掉手机，把它扔到沙发最远的角落。她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和的。
她知道，她不能就这么倒下。
03
许暖强迫自己从那种被掏空的绝望感里爬出来。她像一只受伤后，必须自己清理伤口的动物。
她开始收拾屋子，想把所有和周晋有关的记忆，都从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清理出去。他留下的牙刷，他穿过的拖鞋，他送给她的那只丑陋的毛绒熊。她把它们一件一件地装进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
在清理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旧书柜时，她翻出了一个贴着“大学回忆”标签的纸箱。箱子里，是她大学时候的课本、笔记，还有一些现在看来已经过时了的电子产品，比如一个MP3，一个诺基亚手机。
她从箱底，拿出了一个很旧的移动硬盘。硬盘是银色的，外壳上还有几道划痕。她记得，这里面存着她大学四年的所有课程设计和毕业论文的全部资料。
她本想把这个硬盘，连同那些垃圾一起，扔进楼下的垃圾桶，彻底和过去告别。但当她把硬盘拿在手里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犹豫了。
她想再看一眼自己当年的毕业论文。那篇关于“X-Core”算法雏形的论文。她想看看，自己最初的梦想，是什么样子的。
她把硬盘插上电脑。电脑识别了很久，才“叮”的一声，弹出了一个盘符。
硬盘里的文件很乱，文件夹的名字五花八门。她找到了一个用自己学号命名的文件夹，点了进去。里面是各种文档和代码压缩包。她甚至发现了一个她自己都完全忘了的，名为“答辩录像”的视频文件。
她好奇地点开了它。
视频的画面有些模糊，色彩也有些失真，是当年同学用一台很普通的家用DV拍摄的。画面里，是她正在进行大学本科的毕业论文答辩。二十一岁的她，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站在讲台上，显得有些紧张。但当她开始讲述自己设计的算法时，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光芒。
台下的评委老师，正在向她提问。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问的正是关于这个算法的核心构架和理论基础。
她一边听着视频里自己那个有些青涩的回答，一边苦涩地笑了笑。那时的自己，是真的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世界。
就在这时，拍摄视频的同学，手里的镜头不经意地晃动了一下，扫过了台下的观众席。
许暖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她看到，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周晋。他那时还不是什么公司的CEO，只是一个来旁听的、比她高一届的学长。他低着头，正在一个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当他偶尔抬起头看向讲台时，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欣赏、算计和贪婪的复杂光芒。
而最让许暖感到浑身冰冷的是，当镜头无意中拉近时，她清楚地看到了视频画面右下角，那行红色的时间戳。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个日期。
那个日期，比她和周晋第一次约会，比周晋向她表白，比他们约定要一起创业，足足早了两年！
看完这个视频后，许暖彻底震惊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爱上了她这个人。他只是像一头嗅觉灵敏的鲨鱼，早早地就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才华的“血腥味”，然后耐心地潜伏，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
04
那个尘封已久的视频，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浇灭了许暖心中最后一丝残留的温情和幻想。
它也像一颗火星，点燃了她心中那片早已被背叛和屈辱浸透的荒原。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屋子里，沉浸在失恋痛苦中的小女人了。她变成了一个冷静的、眼中燃烧着火焰的战士。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心血，她要让那个卑劣的窃贼，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许暖很清楚，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对抗已经初具规模的经-纬科技，和背后有资本撑腰的周晋的。她需要一把刀，一把最锋利、最专业的刀。
她重新连上网络，开始在网上疯狂地搜索国内最顶尖的知识产权律师。她把所有知名律师的资料、他们打过的官司案例，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经过几天的对比和筛选，一个名字，牢牢地吸引了她的视线——方毅。
方毅律师，在业界的介绍里，被冠以“专利狙击手”的称号。他以打硬仗、打难仗出名，尤其擅长处理各种复杂疑难的技术专利纠纷。坊间的传闻里，他接手的案子，几乎没有败绩。他就是她需要的那把刀。
许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拨通了方毅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预约的过程并不顺利。前台小姐的口气很职业，也很冷淡。像方毅这样的大律师，日程早已排满了，根本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在对方即将挂掉电话的时候，许暖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只说了一句话：“我手上有可以证明一家准独角兽公司核心专利权归属的颠覆性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前台小姐的声音变了，变得恭敬起来：“请您稍等。”
这句话，成功地引起了对方的兴趣。第二天上午，许暖在方毅那间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王牌律师。
方毅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年轻一些，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他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直接看穿你的内心。他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示意许暖坐下。
他听许暖用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叙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从“X-Core”算法的起源，到公司的创立，再到她是如何被周晋和白薇薇联手踢出局的。
整个叙述的过程，方毅都没有打断她，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许暖说完，将那个旧的移动硬盘，从包里拿出来，轻轻地推到了方毅面前的桌子上。“这里面，有我大学时期的所有原始代码、我的毕业论文底稿，以及那段完整的答辩录像。”
方毅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个硬盘。他只是看着许暖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许小姐，这个案子如果打，会非常复杂，耗时耗力。我想知道，你想要什么？是最大化的高额经济赔偿，还是想彻底毁掉这家公司？”
许暖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了周晋和白薇薇那两张志得意满的脸，也想起了自己那些不眠不休、敲代码的夜晚。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我不要钱。”她说，“我只是要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以及，让那个窃贼，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方毅看着她眼睛里那团燃烧的火，笑了。他站起身，向许暖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他说，“这单案子，我接了。”
05
接下来的日子，许暖和方毅的律师团队，开始了紧张而周密的准备工作。方毅的效率高得惊人，他很快就通过合法的法律途径，从国家专利局，调取了当年经纬科技申请“X-Core”核心专利时，所提交的全部原始文件。
与此同时，周晋和他的经纬科技，正处在一片鲜花和掌声的簇拥之中。他们即将与远方集团正式签约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行业。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将周晋塑造成了新一代白手起家的青年创业偶像，他和他与白薇薇的“爱情故事”，也被包装成了一段佳话。
许暖每天都能在各种新闻客户端上，看到周晋那张春风得意的脸。她的内心，却异常地平静。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士兵，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复盘着她和方毅制定的每一步计划。
她知道，她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即中。
这天下午，她正在整理资料，方毅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种职业性的凝重。
“许暖，你现在立刻打开邮箱，看我刚刚发给你的文件。那份专利申请文件的扫描件，直接翻到第十七页，附录B部分。”
许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打开电脑，点开了方毅发来的那个巨大的压缩文件。解压后，是一份上百页的PDF文档。她按照方毅的指示，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那是一份关于“X-Core”算法的技术流程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技术参数和代码逻辑。这是整个专利申请文件中，最核心、最关键的技术部分之一。这张图，是当年她通宵了三个晚上，亲手绘制出来的。
她忍着心中的刺痛，继续往下翻，直到翻到了第十七页。
当许暖看到那一页右下角的签署区时，她整个人都震惊了！她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手指变得冰冷，连呼吸都停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