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二十八年的粥
我叫王淑芬，今年五十五了，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养大了我儿子，周小斌。
说是儿子，其实是养子。二十八年前，我在市人民医院后门的垃圾桶旁边捡到的他。那时候是冬天，刚下过雪，冷得能冻掉耳朵。我下夜班路过，听见有猫叫似的哭声，循着声音找过去，就看到个襁褓，孩子小脸冻得发紫，气都快没了。我赶紧把他捂怀里，一路跑回宿舍。
后来我也找过派出所，登过报，一直没人来认领。我当时刚离婚，没孩子，心里空落落的，一看这孩子跟我有缘，就心一横，办了手续，自己养。为了他，我没再嫁人，怕后爹对他不好。我给他取名小斌，希望他文武双全。
那些年，真难啊。我一个人在纺织厂三班倒，又当妈又当爹。喂奶、把尿、生病熬夜，都是我一个人。小斌小时候体弱，老是发烧，我整宿整宿不敢合眼，抱着他在屋里走啊走。钱紧，我省吃俭用，自己啃馒头喝白水，也要给他订鲜奶，买营养品。他上学，我天天接送，风雨无阻。开家长会，别人家都是父母双双，就我是一个人，但我腰杆挺得直，因为我儿子争气，成绩好。
小斌也懂事，从小就知道疼人。我下班累，他会用小手给我捶背；我生病，他守在我床前端水递药。他考上大学那天，抱着我哭，说：“妈，以后我挣钱养你，让你享福！” 我那时候觉得，吃再多苦，都值了。
大学毕业后，小斌进了家大公司，能干，没几年就当了部门经理，买了房，买了车。他接我过去一起住，我不肯，老房子住惯了，街坊邻居熟。他就每周雷打不动回来看我，大包小包拎东西，给我换新电视，装空调，邻居们都夸我有福气，养了个孝顺儿子。
我知足了。真的，看着儿子有出息，对我好，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出事那天，是个礼拜天。小斌说公司加班，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包饺子，是他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和面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邻居串门，擦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对老夫妻，看着比我年纪大些，穿得挺讲究，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就是脸色不太好看，有点紧张，又有点……激动？后面还跟着个夹着公文包的年轻人，像个秘书。
“请问，你找谁？”我有点纳闷，不认识这些人。
那个老太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了。老头扶住她，看着我，清了清嗓子，语气还算客气：“您是……王淑芬女士吧？”
“是我，你们是？”
“我们是周小斌的……亲生父母。”老头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擀面杖“啪嗒”掉在地上。亲生父母？二十八年了，他们从地底下冒出来了？
我愣在原地，手脚冰凉。老太太哭出了声，想往屋里挤：“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妈对不起你啊……”
我下意识地挡在门口，声音发颤：“你们……你们认错人了吧？小斌是我儿子！”
老头叹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还有几张旧照片：“王女士，我们知道你养大小斌不容易。这是当年的报纸寻人启事，还有……小斌屁股上，是不是有块红色的、像云彩的胎记？”
我眼前一黑，扶住门框才没摔倒。胎记！小斌屁股上确实有块胎记，形状他说的分毫不差！除了最亲的人，谁也不知道！
他们真是小斌的亲生父母！
我浑浑噩噩地让他们进了屋。坐在我家旧沙发上，那老太太，姓赵，哭哭啼啼地说了经过。原来当年他们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怕养不活孩子，狠心把小斌扔在了医院附近，指望有好心人捡到。后来他们去了南方，运气好翻了身，成了大老板，有钱了，年纪大了，就天天想儿子，这些年一直在找。最近才通过什么基因库比对，找到了小斌。
“大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的命，把他养这么大……”赵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哭得稀里哗啦。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什么滋味。恨他们当年狠心？可怜他们骨肉分离？还是……害怕？害怕他们把小斌从我身边抢走？
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头，姓周，周老板，从秘书手里拿过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王女士，这是一张五百万的支票。感谢你这二十八年来对小斌的养育之恩。从今以后，小斌就由我们来照顾了。请你……离开他的生活。”
五百万！我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的零，头晕目眩。他们想用五百万，买断我和小斌二十八年的母子情分！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我声音发抖，“小斌是我儿子！不是商品！”
周老板皱起眉：“王女士，请你理智点。小斌是我们的亲生儿子，血脉相连。他现在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应该为他着想。跟我们回去，他会有更好的前途，是我们集团的继承人。你一个退休工人，能给他什么？只会拖累他。”
赵老太太也止住哭，帮腔道：“是啊，大姐，你年纪也大了，拿着这笔钱，好好养老不好吗？何必缠着小斌呢？”
“缠着？”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我缠着他？我二十八年前捡他回来的时候，你们在哪？我一口粥一口饭把他喂大的时候，你们在哪？他现在出息了，你们来摘现成的桃子了？还说我缠着他？”
我越说越激动，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钱你们拿走！我一分不要！我只要我儿子！小斌不会跟你们走的！”
周老板脸色沉下来，把支票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话我们已经说清楚了。钱，你收下。以后，不要再联系小斌了。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他扶着还在抹眼泪的赵老太太，带着秘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瘫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刺眼的支票，感觉天都塌了。二十八年的含辛茹苦，抵不过人家轻飘飘一句“血脉相连”和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我拿起手机，手抖得厉害，想给小斌打电话。我要问问他，他知道了吗？他会怎么选？
号码拨到一半，我又停下了。我怕。我怕听到我不想听的答案。
那一晚，我一夜没合眼。包好的饺子在案板上放了一夜，皮都干了。
第二章
那一晚上，我像是躺在烙铁上，翻来覆去，一分钟都没睡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全是小斌从小到大的样子：咿呀学语时喊出的第一声“妈”，小学得了奖状飞奔回来给我看的样子，高考前熬夜复习我给他送牛奶他抬头冲我笑的样子，工作后第一个月工资给我买金戒指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二十八年，八千多个日日夜夜，难道就这么轻易被一张支票买断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有点睡意，却做了个噩梦。梦见小斌穿着笔挺的西装，被那对光鲜亮丽的老夫妻拉着，越走越远，我拼命喊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又陌生，然后转过头，跟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锃亮的小轿车，绝尘而去。我追着车跑，摔倒了，只能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啊”地一声惊坐起来，浑身冷汗，心“咚咚”跳得像要炸开。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抓起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小斌的信息。往常他加班晚了，第二天一早肯定会发信息告诉我一声。今天，什么都没有。
这种死寂，让我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挣扎着起床，把昨天包的饺子煮了，却一个也吃不下去。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耳朵竖着，听着楼道里的每一点动静。我希望门铃响，又害怕门铃响。
快中午的时候，我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是小斌！他回来了！
我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又犹豫了。我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是哭诉他亲生父母的绝情？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没等我想好，门从外面被钥匙打开了。小斌站在门口，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沙哑。
这一声“妈”，让我憋了一晚上的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