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周六一大早，林晚刚把书房的门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榴莲味就飘了进来。
客厅里，小姑子赵莉正盘腿窝在沙发上，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把一勺勺金黄的榴莲肉往嘴里送。
茶几上，是刚拆开的快递盒，还有几张鲜红的汽车宣传彩页。
“嫂子，你那个‘智慧城市’的项目，奖金快发了吧？”赵莉头也没抬，勺子刮得“刺啦”响。
林晚推了推眼镜：“还在竞标，八字没一撇。”
“行了，别瞒我了。”赵莉把勺子一扔，“我最近看中那辆红色的马自达，你先拿十万块钱给我。就当预支了。”
林晚停下脚步：“小莉，家里的房贷要还，你哥工作刚换，开销大。这钱我不能给你。”
赵莉“噌”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什么意思？你这房子，首付还是我爸妈掏的！我住这儿，借你点钱买车怎么了？赵辉！赵辉你给我出来！你老婆瞧不起我们赵家人！”
01
林晚在“启明”设计公司当项目主管。
她手下的团队正在攻坚一个滨海市近十年来最大的项目——“智慧城市”的整体规划。这个标的额上亿，是“启明”能不能从一个本地公司一跃成为行业黑马的关键。
这天开完项目会，已经快晚上八点。林晚揉着太阳穴，她那个便宜的二手车在楼下打不着火了。她叹了口气，给丈夫赵辉打电话。
“赵辉，车坏了，你来接我一下。”
“啊？小晚，我在妈这儿呢。妈说她血压有点高，我过来看看。”赵辉的声音听起来很为难。
“行，知道了。”林晚挂了电话，站在晚高峰的路边，半个小时没打到车。
赵辉在一家私企做技术，人老实，工资是林晚的三分之二。两人结婚五年，生活在这座二线城市。
他们现在住的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是三年前买的。林晚本来看中了另一个小两居，总价低，她和赵辉的公积金就能覆盖大半。
“买那么小干嘛？”婆婆王秀英当时直接拍板，“首付我们老两口给你们掏三十万，买个大的！一步到位！将来我们过去带孩子也住得开。”
赵辉在旁边一个劲儿点头：“妈说得对。小晚，就听妈的吧。”
林晚看着自己卡里刚存够的小两居首付，再看看一脸兴奋的赵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房子刚装修好，赵莉就拖着两个大皮箱来了。
王秀英在电话里“通知”林晚：“小莉在老家工作不顺心，想去滨海市闯闯。她一个女孩子住外面不安全，就让她住那个次卧吧。”
赵辉又在旁边打圆场：“小晚，就一阵子，她找到工作就搬走了。”
林晚看着那个崭新的次卧，点了点头。首付是公婆掏的，她没法拒绝。
02
赵莉这一住，就是一年。她压根没提过找工作的事。
这天，林晚加班到九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进卫生间，就发现洗衣机正在“哐当哐当”地响，里面甩着一件孤零零的白色蕾丝裙，旁边是她自己泡在水盆里、忘了洗的真丝衬衫。
“嫂子，你回来了？”赵莉敷着面膜，从自己房间飘出来，“哎呀，我那件白裙子明天要穿，洗衣机里没地儿了。你这件真丝的反正要手洗，你顺手帮我把那件也洗了呗。”
林晚看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我不是你的保姆。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赵莉立马拉下脸：“我哥都没说什么！你喊什么！不就洗件衣服吗？”
“赵辉！”林晚转向厨房。
赵辉赶紧端着水杯出来，一脸为难：“算了算了，小晚，她不懂事，我来洗，我来洗。” 他拿起那件真丝衬衫，手忙脚乱地倒洗衣液，泡沫溢得到处都是。
林晚看着丈夫那个“和稀泥”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堵。
林晚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是赵莉的“共享区”。
这天，林晚要见一个重要客户，特意选了那支刚买的圣罗兰“小金条”，可打开盖子，口红膏体竟然从根部断了，半截掉在地上。
赵莉正好从房间出来，嘴上涂的，正是这个色号。
“赵莉！”林晚的声调都变了。
“喊什么喊！不就一支破口红吗？我用了怎么了！你那么多，我用一支怎么了！”赵莉看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林晚气得发抖，“你用之前不会问我吗？你把它弄断了！”
“我哪知道它那么脆！断了就断了呗，你再买一支不就行了！你一个月挣那么多，跟我计较这个？”
“赵辉！你管不管你老婆！她欺负我！”赵莉开始撒泼打滚。
赵辉赶紧冲过来，这次他难得地黑了脸：“小莉！你怎么回事！快给嫂子道歉！”
“我不！”
“你……”赵辉举起手，又放下，最后指着她，“你再这样，我就让你回老家！”
赵莉被镇住了。她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林晚懒得看她那副嘴脸，转头进了书房。
03
“智慧城市”的项目进入了攻坚期，林晚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拿到了第一阶段的数据。她拖着步子回家，刚打开门，一股浓烈的火锅底料味混着啤酒味就冲了出来。
客厅里乌烟瘴气，赵莉和她三四个朋友正赤着膊、划着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喝！”
满地都是瓜子壳和啤酒瓶，林晚新买的羊毛地毯上，浸着一块暗红色的油渍。
“小莉！”林晚喊道。
赵莉喝得满脸通红，不耐烦地摆摆手：“嫂子回来啦？自己找地儿坐。哎，接着喝！”
她的朋友们也只是斜了林晚一眼，继续起哄。
林晚没再说话。她默默地回了房间，关上门。第二天早上，客厅还是一片狼藉。赵莉在房间里睡得正香。
林晚给保洁阿姨打了个电话，费用从赵辉的工资卡里扣。
这几件事一闹，赵莉大概是跟婆婆王秀英告状了。
王秀英第二天就杀了过来。
她没骂林晚，反而拉着林晚的手，语重心长：“小晚啊，妈知道你辛苦。可小莉是咱们家人，她不懂事，你多担待。你管她，妈不反对，但别为了点小事伤了和气。你这当地毯都花了上千块吧？小莉她哪有钱……”
“妈，那笔钱我让赵辉出的。”林晚打断她。
王秀英被噎住了，又转向赵辉：“小辉，你也是，多替你妹妹着想着想。”
赵辉低着头：“妈，小晚压力也大。”
“压力大就能不顾亲情了？”王秀英声音高了八度。
林晚看着这对母子，一句话没说。
从那以后，林晚发现赵莉总爱往她书房里溜达。
有一次，林晚中午回家取文件，正好撞见赵莉在她的书桌前，摆弄她的项目草稿。
“你干什么？”林晚喝道。
“我……我进来找个指甲刀。”赵莉慌忙把图纸放下。
“指甲刀在客厅茶几上。”
赵莉撇撇嘴：“看看怎么了，又看不懂。”
当天下午，林晚就找人来把书房的门锁换了，换成了那种需要钥匙和密码的双重保险锁。
赵辉看着新锁：“小晚，至于吗？都是一家人。”
“这是工作。”林晚把钥匙放进自己贴身的包里，“这个项目，对我，对公司，都太重要了。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04
赵莉最近好像变了。她不再天天躺沙发，而是开始精心打扮，早出晚归。
这天周末，一个男人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来接她。
“莉莉，”那男人帮她打开车门，声音很油滑，“上车吧。”
赵莉得意地回头瞥了一眼阳台上的林晚。
晚上回来，赵莉在客厅里炫耀：“我男朋友，罗总。做大生意的，跟‘东升科技’都有合作。”
林晚正在喝水，闻言顿了一下。“东升科技”，正是这次“智慧城市”项目最强、也是最棘手的竞争对手。
项目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林晚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人瘦了一大圈。
这天半夜，林晚起来喝水，路过赵莉的房间，门没关严，听到她在里面压低声音打电话。
“……哎呀，我知道了！我嫂子那个破策划，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天天锁在书房……”
林晚的脚步顿住了。
“……东升科技？对啊，就是罗总你合作的那个公司嘛……什么？他们也对那个‘智慧城市’感兴趣？那可巧了……”
“……好处？罗总你真会开玩笑……我哪懂那些啊。不过我嫂子可宝贝那个方案了，天天加班……哎呀，你说那个红色的保时捷718？真的吗？……我……我怎么好意思……”
“……五十万？罗总……你……你不是骗我吧……”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从那天起，林晚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这天半夜，林晚高烧到39度，头昏脑涨，但一个紧急数据明天一早就要发给总公司。
她烧得实在起不来，只能喊赵辉：“赵辉……你帮我……去书房发个邮件……”
“书房不是锁了吗？”
“钥匙在……在我钱包夹层里……”林晚迷迷糊糊地说，“密码是……LW&ZH-520……”
赵辉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他没注意，次卧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赵莉的手机摄像头，正对着书房里忙碌的赵辉和发光的电脑屏幕。
过了两天，赵辉下班回家，随手把钥匙串扔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就钻进厨房做饭。
“哥，我出去买点东西。”赵莉抓起赵辉的钥匙串。
“你拿我钥匙干嘛？”
“哎呀，我忘带门禁卡了，顺便帮你取个快递！”
赵莉拿着那串钥匙，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她没有去快递站，而是拐进了后街的五金店。
“配一把这个。”她指着赵辉的书房钥匙。
十分钟后，她回来了，把钥匙串放回了原处。
她的口袋里，多了一把刚刚配好的、泛着贼光的黄铜钥匙。
05
竞标会定在下周三。
周日，林晚突然接到总公司通知，需要她立刻飞一趟省会，和总公司的技术团队做最后的方案对接。
“必须去吗？你这刚退烧。”赵辉有些担心。
“必须去。周二晚上回来。”林晚迅速收拾行李。
她看了一眼书房门上的锁，把自己的那把钥匙和钱包锁进了行李箱。
临走前，她把赵辉拉到一边：“我书房的钥匙，我随身带走。电脑密码……你忘了它。我不在家，看好赵莉。”
“放心吧！她还能翻天了？”赵辉拍着胸脯。
林晚刚上高铁，车还没开。
赵辉的手机就响了，是他妈王秀英。
“小辉啊！我这血压又高了！头晕得不行，你赶紧过来带我去医院！哎哟，我不行了……”
“妈！您等着，我马上来！”赵辉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他跑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他犹豫了一下，但母亲的催命电话又打来了。
“算了，就去两三个小时，小莉也在房间里睡觉，应该没事。”
赵辉锁上大门，匆匆离去。
他没看到，在他关门的那刻，赵莉的房门打开了。
赵莉径直走到书房门口。她从自己的睡衣口袋里，拿出了那把早就配好的钥匙。
锁，开了。
她坐到林晚的电脑前，冷笑一声。她熟练地输入了那个她偷录下来的密码。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名叫“智慧城市-最终版”的文件夹。
赵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U盘，插了上去。她没看内容，整个文件夹，全部复制！
五分钟后，她拔下U盘，关上电脑，锁好房门，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兴奋地回到自己房间，立刻给那个“罗总”打电话。
“罗总！东西到手了！”
“干得好，莉莉！你现在马上发给我。我立刻让东升那边把五十万定金打给你！”
“罗总你真好……那……那辆保时捷……”
“放心，竞标一结束，车就是你的！”
赵莉挂了电话，浑身都在颤抖。
林晚周二晚上风尘仆仆地赶回家。
家里静悄悄的。赵辉因为陪婆婆，今晚住老宅。赵莉在房间里，哼着歌。
林晚走到书房门口，她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的那刻，她停住了。她发现锁芯的转动感，似乎比平时要“涩”一点点。
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她没有立刻看文件，而是调出了电脑的日志。
清晰地显示着，周日上午十点半，有过一次登录和USB插入记录。
林晚坐在黑暗的书房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转眼，到了竞标当天。
赵辉和王秀英一大早就来了，赵辉是来给老婆加油的，王秀英是来“见证奇迹”的。
赵莉也盛装打扮，穿了一件新买的红色连衣裙。
“嫂子，加油啊！这项目成了，你可得请我吃大餐！”她笑得格外灿烂。
林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加密U盘，走了出去。
滨海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竞标大厅里坐满了人。“启明”公司和“东升科技”的席位挨在一起。
赵莉在旁听席坐下，得意地朝“东升”那边看了一眼，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的男人正对她举了举杯。
主持人走上台：“下面，按照抽签顺序，有请第一家竞标单位，东升科技有限公司，上台陈述。”
罗总自信满满地走上台，插上U盘。
当东升科技的方案标题“智慧城市：数据大脑与未来生活”打在投影幕布上的那一刻，林晚身后的整个启明团队，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林……林主管……”助理的A4纸掉在了地上，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不是我们那个‘最终版’吗？他……他们怎么会有的？”
罗总在台上开始陈述，核心架构图、数据模型……一切都和林晚电脑里的文件一模一样！
启明团队的几个核心成员面如死灰。
旁听席上，赵莉幸灾乐祸地看着林晚的背影，等着她崩溃。
就在这时，林晚忽然举起了手。
主持人愣了一下：“呃……启明公司的代表？现在还不是提问环节。”
林晚站起身，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抱歉，主持人，我打断一下。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东升科技的罗总，”她直视着台上脸色微变的罗总，“您确定要……照着这份方案，继续往下念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