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画艺述丨溥心畬的台湾风情画

NO.555

December

02.12.2025

1949年，年过半百的溥心畬（原名爱新觉罗·溥儒，初字仲衡，改字心畬，自号羲皇上人、西山逸士，北京人，1896-1963年）从大陆来到台湾省，直到逝世，未曾返乡。在台湾省十四年之间，经常书写，同时描绘台湾省风物，包含受邀撰写宫观碑文，引经据典，展现文章之奥妙与书法之清秀。或是自赋诗文，同时彩绘台湾诸物，比德托寓，隐含既是遗民也是移民的清风亮节与多少无奈，同时外现画家长才的「台湾风情画」，开创艺术新风。

比德托寓、藉物抒怀

1950年，初到台湾省不久的溥心畬作《蜗牛赋》，并写《蛞蝓图》。此画以写生技法，双钩叶片与蜗牛，进而随类赋彩，或是没骨写意枝干，点染近处花草，画风清新。画面上方，楷书工整撰写长篇之《蜗牛赋》。除此，文末之处，溥心畬跋曰：「东鲲蜗牛大如盌，戴壳而游，食蔬菜，卵百子。古今注曰，陵蠃象其形也。庚寅余客东海，感斯物之善藏，作蜗牛赋并写其状。」事实上，溥心畬作为满清王室之后，树大招风，诚如文中的「蟹抱腴而登爼，蚌怀珠而照乘。彼有物而焚身，亦祸福之相应。」因此，溥心畬有感于蜗牛的「善藏而易安」，可谓明哲保身之道，故引《诗经．卫风．考盘》之典故，其言「譬考盘之在涧，惟硕人之能宽」，实在是取譬孤独寂寞为乐，独善其身为安。

溥心畬《蛞蝓图》

1950年，纸本，61.5cm×27.5cm

台北故宫博物院

1950年12月，溥心畬作《水姜花赋》。其跋曰：「水姜花生涧滨，叶肥而花白，异众卉而独香，类君子之有德，作赋以明其志。」显然，溥心畬秉持《楚辞》以来的香草美人之传统，以「异众卉而独香」的水姜花比德自居，故作诗文以明其志。1953年，溥心畬作《水姜花》，再录前述旧文之外，更以清新的写生风格，彩绘青叶白花之水姜花一枝。画中长叶舒展，花青染色；白花四朵，正仰向背。花卉之上，端丽楷书，誊写赋文。整体而言，典雅高尚，画如其人。文赋有言：「陶潜处宋，管宁在魏。」显然以陶潜（365-427年）与管宁（158-241年）的处士自居，此是画家比德托寓之作。

溥心畬《水姜花》

1953年，纸本

私人收藏

1951年，喜欢吃食螃蟹的溥心畬作《臭虫蟹》。画家以钩勒填彩的工笔写实笔法画蟹，其上则以王体行书长篇题款。溥心畬记录此蟹原居海底，随潮而上，遂陷网罟。并且引经据典地考证名称。最后，溥心畬感叹「蟹乃龙之族」，只不过「逐潮上浅水莫横行」的窘境，似乎自我告诫，凡事切勿强出头，以免臭虫蟹一般，成为他人盘中飧。事实上，臭虫蟹又名旭蟹(Ranina ranina)，至今仍为老饕所爱。

溥心畬《臭虫蟹》

1951年，纸本，55cm×32cm

私人收藏

1959年，溥心畬作《帚生菌》。画面下方水墨描绘扫帚一枝，其上萌生菌菇数朵。扫帚之上，楷书誊写《帚生菌》的古诗一首。感叹海角一隅的台湾省，静置角落的扫帚竟然长出菌菇，心中不免想起「昔燕太子丹乌头白而去秦，今帚生菌矣，余其归与？」颇有受困海岛一角的无奈。

溥心畬《帚生菌》

1959年，纸本，88.6cm×46.3cm

台北故宫博物院

事实上，此为战国燕太子丹的一段神奇传说。遽闻，燕太子丹曾经远赴秦国，作为人质多年。因此，燕太子丹恳求秦王让其归国。然而秦王却是刁难地说，除非乌鸦白头、骏马生角。此时燕太子丹仰天长叹，终于感动老天，遂得去秦归国，语见秦汉古籍的《论衡》、《风俗通义》、《燕太子》等书。此时，作为遗民与移民的溥心畬，面对扫帚都已生菌却是有家不得而归，徒能赋诗作画，自然不免心生燕太子丹一般的感叹。

炎方风物、奇花异石

初到台湾省的1950年春天，溥心畬以写生的笔法，工笔勾勒彩绘台湾省常见的《朱槿图》。其次，1952年，溥心畬再以相同的笔法画风，手描《朱槿图》，并且赋诗一首，诗后跋曰：「三台多灯笼花，四时有之，写其一枝并题。」其实，朱槿又名吊灯花(Hibiscus schizopetalus)，原产于热带非洲，四季开花，移植台湾省之后，常作围篱，随处可见。

溥心畬《朱槿图》

1952年，纸本，45cm×21cm

台北故宫博物院

1959年9月，溥心畬以水墨淋漓的简笔写意之笔法，描绘《莴苣》，题曰：「莴苣四月抽薹，高三尺余。色青，生食味清脆，呙国使者来朝，隋人求得菜种，酬遗甚厚，因名千金菜。今台湾省多种者，此地产也。感杜少陵诗意，赋诗写图记之。昔号千金菜，凋残今自伤，玉盘无客荐，细雨满秋堂。己亥秋九月，心畬。」画家在台湾省遇见古来流传有致的莴苣，有感于杜甫（712-770年）诗意，于是描绘形象之余，特书「千金菜」的缘由，可谓典型的文人画。杜甫〈种莴苣〉曾言：「阴阳一错乱，骄蹇不复理。枯旱于其中，炎方惨如毁。植物半蹉跎，嘉生将已矣……。」显然，溥心畬常用的「炎方」一词，来自杜甫。至于杜甫诗意，恐为「植物半蹉跎，嘉生将已矣」。亦即以「莴苣、千金菜」自喻，仿佛「莴苣」的「蹉跎」，可谓老来一无所成。

溥心畬《莴苣》

1959年，纸本84cm×23.6cm

台北故宫博物院

海岛名胜、寄情山水

1951年春天，关汉骞（1901-1972年）司令招待溥心畬游历花莲，与骆香林（1895-1977年）等人同行。骆香林邀请溥心畬描绘《游花莲港道中所见》、《花莲八景》诗画册。《游花莲港道中所见》描绘苏花公路的清水断崖。画家使用北宗的方劲皴法钩勒山石，辅以水墨擦染悬崖峭壁的山石肌理，以及隧道的斧凿痕迹，呈现苏花公路的雄奇山势与广阔海滨。画上一角题曰「辛卯三月游花莲港道中所见，为香林隐君写之。心畬。」「辛卯」年亦即1951年。除此，「香林隐君」则是骆香林。至于《花莲八景》则是平远笔法，采用一水两岸之构图，描绘澄潭跃鲤的鲤鱼潭风光。

溥心畬《游花莲港道中所见》

1951年

结论

溥心畬一生创作大量的骈文、古文与诗词歌赋，率多收入溥心畬晚年手订的《寒玉堂文集》。同时，留下大量视觉材料的书法与绘画。比对文本与图像可知溥心畬在台湾省期间的感慨。亦即通过宫庙碑文的撰稿与书写，见证经学与文学之深奥，以及书法之典雅。换言之，溥心畬在台湾省十四年，优游艺术，比德托寓，创新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