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许勇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有时候就像车窗玻璃上那道不起眼的细小裂痕。
看似无碍，但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它会蔓延出狰狞的纹路。
最终，只需一次轻微的颠簸，就可能彻底崩碎。
那个周五的下午，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同事肖俊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歉意，向他提出了借车的请求。
许勇心中有过一丝本能的犹豫，像微风掠过湖面，泛起浅浅的涟漪。
但肖俊能后续的一系列表现，尤其是还车时那个加得满满当当的油箱。
以及那张被退回却又被他硬塞回去的千元购物卡，都像温暖的熨斗。
将他心头那点细微的褶皱烫得平平整整。
他甚至为自己的那点初始的犹豫感到了一丝羞愧。
然而，三个小时后，当手机提示音不合时宜地接二连三响起时。
许勇才真正明白，那被加满的油箱，并非善意。
而是精心算计后，覆盖在狰狞真相之上的一层薄薄糖衣。
十二条违章通知，像十二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基于信任构建起来的世界。
那一刻，他不仅感到愤怒，更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凉。
01
周五下午四点半，办公室的空气里漂浮着周末将至的慵懒气息。
许勇正整理着本周最后一份报表，键盘敲击声规律而舒缓。
“勇哥，忙着呢？”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身旁响起。
许勇抬头，是隔壁部门的肖俊能。
小伙子穿着整洁的衬衫，脸上挂着阳光又略带腼腆的笑容。
“俊能啊，差不多了，准备迎接周末。”许勇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肖俊能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勇哥，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事？你说。”许勇对肖俊能印象不错，年轻人勤快，嘴也甜。
“是这样，我女朋友明天过生日，我想带她去郊外新开的那个湿地公园转转。”
肖俊能眼神里透着期待，“听说那边环境特别好，想给她个惊喜。”
“好事啊，年轻人是该有点浪漫。”许勇笑道。
“可是……”肖俊能叹了口气，“您也知道，我刚工作没多久，还没买车。”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恳求：“勇哥，能不能……借您的车用一天？”
许勇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借车？这可不是个小事。
他似乎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收拾东西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放大了。
“勇哥，您放心！”肖俊能立刻捕捉到了许勇的迟疑，急切地保证。
“我就是市区开到郊区，路况很好，绝对稳当驾驶，就当自家车一样爱惜。”
他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样子：“明天下午五点前肯定完好无损地还给您！”
许勇看着年轻人急切而诚恳的脸，心里的那点犹豫开始松动。
肖俊能平时在公司人缘不错，见了面总是热情地打招呼。
有时还会帮许勇这些老同事搬点重物，看起来踏实可靠。
“就明天一天？”许勇确认道，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就一天！保证不耽误您周日用车！”肖俊能赶紧点头。
“湿地公园是吧？那路我倒是不太熟……”许勇沉吟着。
“我导航熟得很！而且就在郊区，没什么复杂路况。”肖俊能连忙补充。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肖俊能脸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让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真诚。
许勇终于点了点头：“行吧，年轻人有这份心不容易。”
“太好了！谢谢勇哥！太感谢您了！”肖俊能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车钥匙我明天早上带给你。”许勇说着，心里那最后一丝不确定。
似乎也被对方洋溢的感激之情冲淡了不少。
肖俊能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许勇继续收拾东西，心想，帮年轻人圆个浪漫的生日梦，也算是件好事。
只是他隐约觉得，答应之后，心里反而没有预想中那么踏实。
那种感觉，很轻微，像鞋底沾了一粒看不见的沙子。
02
下班回到家，妻子陈秀艳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油烟机的轰鸣声中，传来菜的香气。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陈秀艳头也没回地说。
许勇换好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
犹豫着该怎么开口提借车的事。
饭桌上，女儿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许勇心不在焉地应和着，不时给女儿夹菜。
陈秀艳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今天公司有事？”
许勇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嗯，是有点事……小肖，就那个肖俊能。”
“记得，挺会来事那个小伙子，怎么了？”陈秀艳夹了块排骨给他。
“他明天想借咱家车用一天，说他女朋友过生日，去湿地公园郊游。”
许勇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秀艳夹菜的动作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借车？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年轻人嘛，搞点浪漫，不容易。”许勇扒了口饭。
“老许，不是我说你。”陈秀艳放下碗筷，表情严肃起来。
“车这东西，跟别的不一样，万一出点什么事，多麻烦啊。”
“我知道，我知道。”许勇点点头，“但小肖那人你也知道，挺稳重的。”
“稳重？面上看着是挺稳重。”陈秀艳不以为然。
“上次公司聚餐，我听他们部门的人说，他开车挺猛的。”
“有吗？我看他平时办事挺靠谱的。”许勇有些意外。
“知人知面不知心。”陈秀艳叹了口气，“而且，借车风险太大了。”
她扳着手指头数：“违章算谁的？刮了蹭了怎么办？万一……”
“没那么严重。”许勇打断她，“他就去个郊区，路况好，一天就回来。”
“他还特意保证，会像爱惜自己车一样爱惜，油钱他自己出。”
陈秀艳看着许勇，摇了摇头：“你呀，就是太好说话了。”
“同事之间，能帮就帮一把。”许勇笑了笑，“我觉得小肖不是没分寸的人。”
“希望吧。”陈秀艳重新拿起碗筷，但脸上的担忧并未散去。
“反正车是你的，你决定了就行。我就是提醒你，多留个心眼。”
晚饭后，许勇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停车场里自己的那辆黑色SUV。
它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温顺的野兽。
夜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
他想起肖俊能保证时那双诚恳的眼睛，又想起妻子的话。
心里那粒沙子，似乎又硌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忽略了。
毕竟，谁年轻时不需要别人帮一把呢？他这样告诉自己。
03
周六晚上，还不到五点钟，许勇就接到了肖俊能的电话。
“勇哥，我马上到您小区了，车给您停回原位？”
电话那头，肖俊能的声音带着轻松愉快的气息，背景音还有轻柔的音乐。
“好，我这就下去。”许勇挂掉电话，对正在看电视的妻子说，“车还回来了。”
陈秀艳“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电视屏幕，但注意力显然已经转移。
许勇下楼时，远远就看到自己的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老位置。
车身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干干净净，甚至比借出去时还要亮堂几分。
肖俊能站在车旁，看见许勇，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勇哥，完璧归赵！一切顺利！”他精神焕发，看来玩得很开心。
“玩得怎么样？湿地公园不错吧？”许勇一边接过钥匙一边问。
“特别好！我女朋友特别开心！多谢勇哥成全！”肖俊能笑容灿烂。
许勇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清新剂香味飘了出来。
车内收拾得一尘不染，仪表盘、中控台都擦得锃亮。
座位调整回了许勇习惯的位置，连方向盘都似乎被仔细擦拭过。
“你这……也太客气了，还帮我收拾这么干净。”许勇有些过意不去。
“应该的！”肖俊能笑着说，“用了您的车，总不能脏兮兮还回来。”
他接着走到车尾，示意许勇打开油箱盖：“油我也给您加满了，95号。”
许勇探头一看，油量表指针果然稳稳地指在“F”的位置。
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原本还有的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这年轻人，太懂事了，不仅守信准时，还想得如此周到。
“哎呀，你这……加满干嘛，跑趟郊区能用多少油。”许勇连连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肖俊能态度诚恳，“已经非常感谢您借车给我了。”
这时，许勇注意到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
“这是？”他拿起纸袋，里面是两盒包装精美的当地特产糕点。
“哦，一点小心意。”肖俊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湿地公园那边有名的绿豆糕，带回来给嫂子和孩子尝尝鲜。”
许勇拿着那盒还带着微温的糕点，心里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他拍了拍肖俊能的肩膀：“俊能，你太有心了！哥都没想这么周到。”
“您肯借车给我，就是最大的帮忙了。”肖俊能谦虚地说。
两人又站在车边聊了几句湿地公园的风景。
肖俊能描述得绘声绘色，让许勇也觉得那确实是个好地方。
看着肖俊能离开的背影，许勇心里充满了欣慰。
他甚至觉得，妻子之前的担心实在是有些多余了。
这样懂事、靠谱的年轻人，现在可真是不多见了。
04
回到家，许勇把那个装着绿豆糕的纸袋递给妻子。
“喏，小肖特意带回来给你们的，说是当地有名的特产。”
陈秀艳接过纸袋，看了看，表情有些意外：“他还挺会来事。”
“何止是会来事。”许勇语气里带着赞赏，“车收拾得比咱自己开还干净。”
“油也加满了，95号的。这孩子，太实在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陈秀艳打开盒子，拿出一块绿豆糕递给女儿，没说什么。
但脸上的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晚上，许勇躺在床上，却有些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怎么了？车还回来了，还不踏实？”陈秀艳轻声问。
“不是不踏实。”许勇转过身，“我是觉得，小肖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还不好？”
“好是好，就是……觉得咱好像占了他便宜似的。”许勇实话实说。
“借车给他用，担着风险，他加满油、收拾车、还买点心，是应该的。”
陈秀艳理性地分析，“你也别太大心理负担。”
“话是这么说，但那箱油加上糕点，也小几百块了。”许勇计算着。
“他一个刚工作的小年轻，挣得不多，这份心意挺重的。”
许勇心里盘算着，总觉得应该再做点什么，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或者说，是表达对这份“懂事”的欣赏和鼓励。
突然，他想起单位年前发的购物卡，还剩下一张面值一千的。
就放在书房抽屉的角落里。
“哎，你说……我把那张购物卡给他怎么样？”许勇试探着问妻子。
“一千块那张？”陈秀艳顿了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不多。”许勇越想越觉得合适，“你看，油钱加上点心，再加上人家那份心。”
“咱们鼓励一下年轻人，让他知道，懂事、守信的人会有好报。”
陈秀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决定吧，反正卡是单位发的。”
许勇打定了主意，心里顿时轻松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他梦见肖俊能感激地接过购物卡，眼神里充满了尊重和喜悦。
这个梦，让他睡得很安稳，很满足。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那张购物卡找了出来，放进了钱包夹层里。
他准备等周一上班的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给肖俊能。
这不仅是一张卡，更是他对一种可贵品质的肯定和奖赏。
05
周一早上，许勇特意提前到了办公室。
他把那张崭新的千元购物卡放在一个普通的信封里。
压在键盘下面，等着肖俊能出现。
九点刚过，肖俊能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笔挺的衬衫，精神抖擞，看到许勇，立刻热情地打招呼。
“勇哥，早啊！”
“早，俊能。”许勇笑着招招手，“过来一下。”
肖俊能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勇哥，什么事？”
许勇从键盘下拿出那个信封，递给肖俊能：“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肖俊能疑惑地接过，打开信封，看到了里面的购物卡。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讶，甚至有些失措：“勇哥，这……这是干嘛？”
“一点心意。”许勇温和地笑着，“你昨天那么客气，又是加油又是买点心的。”
“哥心里过意不去。这卡你拿着，跟你女朋友买点喜欢的东西。”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肖俊能像被烫到一样，急忙把信封往回推。
“油和点心是我应该做的！您借车给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他的脸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红，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拒绝。
“拿着！”许勇语气坚决，又把信封推了回去，“跟你勇哥还客气什么？”
“你懂事，哥心里高兴。这是哥奖励你的，不是跟你换油钱。”
两人在办公桌旁小声推让了几个回合，引得旁边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
肖俊能显得非常为难，手里捏着信封，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勇哥，您这样……我以后都不敢麻烦您了。”他苦着脸说。
“就是希望你以后别客气。”许勇拍拍他的肩膀，“收下，不然哥生气了。”
肖俊能看着许勇不容置疑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
犹豫再三，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信封揣进了西裤口袋。
“那……谢谢勇哥了。”他小声说，脸上带着既感激又不好意思的复杂表情。
“这就对了嘛！”许勇爽朗地笑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别正确、特别仗义的事。
既回报了对方的善意，又鼓励了年轻人，维持了良好的人际关系。
肖俊能又低声道了几句谢，才回到自己的工位。
许勇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信封，又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进了钱包。
这个细节，让许勇更加确信，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这是一个懂得珍惜和感恩的年轻人。
一整个上午，许勇心情都很好，工作效率也格外高。
他甚至哼起了多年不哼的小调，觉得这世界还是讲道理的人多。
06
下午三点多，许勇正在准备一个项目的总结报告。
手机突然在桌面上振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短信。
他随手划开，是某个交通违章查询平台发来的通用提醒。
“【交管服务】温馨提示：请遵守交规，文明驾驶。”
许勇没在意，这类服务短信他偶尔也会收到。
他放下手机，继续专注于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然而，不到五分钟，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这次，他瞥了一眼，短信开头几个字让他手指顿住了。
“【XX市交警支队】您的小型汽车XXXXX于……”
他的心莫名一跳，点开了短信详情。
“您的小型汽车XXXXX于2023年XX月XX日13时25分。”
“在绕城高速XX路段，因超速10%以上未达20%被交通技术监控设备记录。”
“请及时查询处理。”
违章？超速？许勇愣住了，脑子里迅速回忆上周六下午一点多自己在干嘛。
那天是周六，他全天在家休息，车借给了肖俊能去湿地公园。
而绕城高速，根本就不是去湿地公园的方向！
他皱起眉头，拿起手机，想给肖俊能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是不是短信搞错了？或者有什么误会？
就在这时，手机接二连三地振动起来，屏幕不停闪烁。
一条，两条，三条……新的短信提示音密集得让人心慌。
办公室里的同事似乎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有人投来询问的目光。
许勇拿起手机，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他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点开那些短信。
“您的小型汽车XXXXX于2023年XX月XX日14时10分。”
“在中山路与解放路交叉口，违反道路交通信号灯通行……”
“您的小型汽车XXXXX于2023年XX月XX日15时45分。”
“在滨海大道，超速20%以上未达50%……”
“您的小型汽车XXXXX于2023年XX月XX日16时30分。”
“在XX县道，驾驶时拨打接听手持电话……”
短信一条接一条，时间从中午一直到傍晚，地点遍布城市各处。
甚至包括了邻近的县市！这绝对不是一个湿地公园郊游的路线！
许勇的手开始发抖，后背渗出冷汗，贴着瓷砖，一阵阵发凉。
他数了数，整整十二条违章通知！罚款金额累计一千八百元！
这还不包括可能的扣分！他感觉一阵眩晕，几乎站不稳。
07
许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了几次，颤抖着手拨通了肖俊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室外。
“喂？勇哥？”肖俊能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轻松。
“俊能，”许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我刚收到几条违章短信。”
“是关于我车子的，时间就是上周六，你用车那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即传来肖俊能惊讶的声音：“违章？不可能吧？”
“短信很清楚，超速，闯红灯……好几条。”许勇盯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
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得有些吓人。
“哎呀！会不会是系统搞错了？”肖俊能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我那天开得特别小心，就去趟湿地公园，路况也好，怎么会违章呢？”
许勇的心沉了下去，他提到了湿地公园。
“短信显示的地点，有绕城高速，还有滨海大道，甚至XX县道。”
许勇一字一顿地说，“这些地方，好像都不是去湿地公园的路吧？”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消失了，似乎肖俊能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绕城高速？滨海大道？”肖俊能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没有啊勇哥！我一直走的都是去湿地的省道啊！是不是车牌被套了？”
这个解释，让许勇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啊，会不会是搞错了？或者真有人套牌？
“你确定你没走过那些路？”许勇追问了一句。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肖俊能语气坚决，“勇哥您放心！”
“要真是我开车违章的，我绝对负责到底！但现在这情况太奇怪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样勇哥，我马上找个网络好的地方。”
“我上网查一下详细情况，看看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查清楚了立刻给您回电话，您别着急。”
肖俊能的态度听起来依旧诚恳，带着解决问题的积极。
许勇挂断电话，看着镜子里自己紧锁的眉头，心里的疑虑并未消除。
车牌被套？虽然可能性存在，但偏偏就在借车出去的这一天？
而且十二条违章，时间地点如此分散，这“套牌车”也太能跑了。
他回到办公室，坐立难安，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工作。
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和图表变得模糊不清。
他不停地看手机，期待着肖俊能的回电，期待着一個合理的解释。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手机静悄悄的。
那种不祥的预感，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他心底弥漫开来。
08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都陆续离开，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
许勇依旧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
没有任何来自肖俊能的回电或信息。
他忍不住又拨了一次肖俊能的号码。
这次，电话响了很久，最终转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许勇的心情从最初的震惊、疑惑，逐渐变成了焦虑和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他想起还车时肖俊能那张诚恳的脸，想起加满的油箱和那盒绿豆糕。
想起自己硬塞给他的那张千元购物卡。
这一切，现在回想起来，都带上了一种强烈的讽刺意味。
他拿起车钥匙，快步下楼，走向停车场。
他要亲自去看看行车记录仪，真相或许就记录在里面。
发动汽车，许勇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中控屏上的行车记录仪回放功能。
系统提示需要输入密码。他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功能自己很少用。
密码是初始密码，他试着输入了几个常用组合，都不对。
记录仪被设置了密码？他买车后根本没动过这个设置！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尝试着找回密码，但需要回答安全问题。
他根本不知道肖俊能设置了什么问题。
这意味着，周六那天的行车记录，被人为地锁住了。
为什么要锁行车记录仪？如果只是去湿地公园郊游的话？
许勇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必须想办法弄清楚真相。他想起了一个在交警队工作的老同学，张民生。
虽然多年不怎么联系，但这个时候，或许只有他能帮上忙了。
许勇深吸一口气，找出张民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沉稳男声：“喂？许勇？稀客啊！”
“民生，不好意思打扰你。”许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有件急事，想请你帮个忙……”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重点是怀疑车辆被套牌，希望能帮忙核实一下违章记录的具体信息。
比如是否有清晰的车辆照片，可以确认是否是自己的车。
张民生很爽快地答应了：“行，你把车牌号发我，我帮你查查。”
“一会儿有消息了给你回电话。别太担心，有时候确实是系统问题。”
挂掉电话，许勇把车牌号发了过去，然后开始了煎熬的等待。
车窗外，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但许勇却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冰冷的孤岛上。
09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许勇没有回家，他把车开到小区附近的一个安静角落。
熄了火，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映着他的脸。
他回想起肖俊能借车时的每一个细节，那些诚恳的保证。
回想起还车时的周到和“懂事”，回想起自己递出购物卡时对方的推辞。
这一切，现在串联起来，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目的就是为了麻痹他，掩盖周六那天真正发生的事情。
那个需要密码的行车记录仪，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如果心里没鬼，何必多此一举？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手机终于响了，是张民生。
许勇立刻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沙哑：“民生，怎么样？”
电话那头，张民生的语气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变得有些严肃。
“老同学，我帮你查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