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陈毅追悼会后，宋庆龄坐进车里说了句话

宋庆龄这辈子，心里装着革命，装着战友，在特殊年代里，还敢说别人不敢说的真话。

1972年的北京，正逢数九寒天，八宝山革命公墓里没暖气，临时摆了几个煤火炉，刚生火没多久，寒气根本散不去。1月6号午夜，开国元帅陈毅走了，才71岁，是因为直肠癌没得到及时救治，走得太突然。

陈毅这一辈子，从井冈山跟着革命走，抗日战争时在敌后辗转，解放战争挥师华东，建国后当外交部长，性格豪爽耿直，不管谁都佩服他。可“文革”里，他遭了大罪，1967年和谭震林、叶剑英等老帅一起，在怀仁堂公开反对“怀疑一切、打倒一切”，结果被诬陷成“反党集团”，扣上了“二月逆流”的帽子，批斗没断过，身心都受了重创。临终前，他还念叨着“一直向前……战胜敌人……”，没能瞑目。

那会儿“二月逆流”还没平反，筹备他的追悼会，真是难办。一开始定的规格挺低，比谢富治低，也就比彭绍辉略高一点，由中央军委组织，本来打算让总政治部主任李德生主持，叶剑英致悼词，参加的人就500个。周恩来总理心疼老战友，亲自改悼词，特意加上“努力为人民服务，有功亦有过，但功大于过”，想着能多少为陈毅说句公道话。可把悼词报给毛主席后，毛主席把这段评价全勾掉了，批示说“功过的评论，不宜在追悼会上作”，只说“基本可用”。

周总理还特意通知，宋庆龄年纪大了，怕冷，不用来参加。可宋庆龄接到消息，悲痛得不行，连着打了好几次电话，非要来。她和陈毅的交情，早不是一天两天了。抗战的时候，她在香港成立保卫中国同盟，陈毅就派新四军的人找她要过医药物资，她二话不说，把药品、被服、甚至接生包都凑齐了，装了满满一船送过去。1949年上海解放，陈毅当了市长，第一时间就带着潘汉年登门拜访，恭恭敬敬地问她对接管上海的意见，那份尊重，宋庆龄一直记在心里。

1月10号中午，毛主席按惯例要午休，可他躺在铺着线装书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腮边的胡子都没刮，脸色看着挺憔悴。突然他坐起来问工作人员：“现在几点了？”得知已经一点半，他一拍沙发扶手：“调车，我要去参加陈毅同志的追悼会！”工作人员赶紧拿衣服让他换，他却说“不要换了”，就穿着米色的柞蚕绸睡衣，外面套了件夹大衣，下身还是薄毛裤，头发都有些蓬乱，警卫员只好用手给他扒拉顺了。

周总理接到电话，高兴又着急，忘了自己还穿着睡衣，一边让卫士长调车，一边赶紧通知：“所有在京的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还有人大、政协的，想参加追悼会的都能来！”他还特意让人转告西哈努克亲王，要是愿意，也请他来——这可是第一次不经外交部，直接请外国元首参加国内追悼会。

周总理赶在毛主席之前到了八宝山，一见到陈毅的夫人张茜，就激动地说：“毛主席要来！”张茜本来神情黯淡，一听这话，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哽咽着问：“毛主席他老人家为什么要来啊？”

没多久，毛主席到了，张茜赶紧上前搀扶。毛主席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慢慢说：“我也来悼念陈毅同志嘛！”还一一握住陈毅四个孩子的手，勉励他们“要努力奋斗哟”。后来张茜劝他坐一会儿就回去，毛主席摇摇头：“不，我也要参加追悼会，给我一个黑纱。”工作人员赶紧把黑纱套在他大衣袖子上。

宋庆龄也准时到了，穿一身素衣，神情凝重。她走到陈毅的骨灰盒前，望着上面的鲜红党旗，恭恭敬敬鞠了三躬，眼里全是泪，然后上前紧紧抱住张茜，嘴里说着安慰的话，语气特别恳切。

追悼会开始后，原本该叶剑英致悼词，因为毛主席来了，规格提高了，叶剑英把悼词稿交给周总理，双手一拱，意思是“拜托了”。周总理拿起不足600字的悼词，刚念没多久就哽咽了，后来又一次说不出话，会场里的呜咽声一下子就响成了一片。要知道，周总理向来有超人的毅力和克制力，这样的情绪失控，实在少见。

毛主席站在骨灰盒前，深深鞠了三个躬。之后他又握住张茜的手，慢慢说：“陈毅同志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好同志”，还特意提了一句“邓小平的性质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这话在当时，可是个不小的震动。宋庆龄一直静静站着，认真听着每一句话，脸上的悲痛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毅。

追悼会结束，宾客们陆续散去。宋庆龄在随行人员的搀扶下走向汽车，坐进车厢后，她半天没说话，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突然，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算大，可身边的人听了都愣住了。她缓缓说：“陈毅同志为党和人民做了那么多事，他是个真正的革命者，不该受那样的委屈。”

那会儿“文革”的风浪还没过去，“二月逆流”的帽子还没摘，谁敢公开为陈毅鸣不平？这话相当于间接说之前的做法不对啊。随行的人都知道这话有多敏感，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看着宋庆龄凝重的脸，心里又敬佩又忐忑。他们清楚，宋庆龄不是一时冲动，她太了解陈毅为国家做的一切，也心疼他遭的那些无端折磨，这话是她憋了好久的心里话，是凭着良心说的公道话。

宋庆龄这一辈子，始终站在革命这边，哪怕最艰难的时候，也没动摇过。抗战时她冲破封锁给根据地送物资，建国后坚守原则，现在又顶着压力为受委屈的战友发声，这份勇气，没人不佩服。

说起来，毛主席亲自来参加追悼会，再加上宋庆龄这句直言，在当时其实是个很重要的信号。从那以后，越来越多在“文革”中被冲击的老干部，慢慢开始得到平反。1978年，“二月逆流”终于被正式平反，陈毅的名誉彻底恢复了，而宋庆龄当年说的那句公道话，也成了那段特殊历史里，特别珍贵的一抹亮色。

回望那段日子，陈毅元帅的离去让人悲痛，可宋庆龄的坚守更让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