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二代，如何过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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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三大思想家

文/晏凌羊

01

明朝其实有两个可喜的变化：

一个是商品经济萌芽，另一个就是思想启蒙运动。

历史发展到明代初期，农业、水利工程、交通驿站等得到了恢复，人口增加，民间手工业者迅速崛起，很多人不靠考科举、当官也能过得不错，一些大商业集体逐渐形成（官商勾结也比较严重）。

而在世界上，14到16世纪，西方文艺复兴引发一系列思想启蒙运动，明朝人在对外交流中受到西方思想的影响，开始追求人性解放，大家急需摆脱朱熹理学，诞生了“心学”。

而到明末，王朝统治越来越腐败，社会动荡不定，天灾人祸层出不穷，渴望摆脱统治束缚的人也越来越多，民主思想的嫩芽开始萌发。

其中以黄宗羲、王夫之与顾炎武三人最突出。

黄宗羲的思想主要是：鞭笞“家天下”，提倡“公天下”。

他说，士人为求官只为迎合君主统治，为君主一己之私寻找借口，而使兆人万姓私于帝王一人一姓之下。

王夫之的思想主要是反禁欲主义、均天下反专制、知行合一。

顾炎武的核心思想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区分“亡国”与“亡天下”。

这三人的思想又被称为“经世致用之学”。

即，以史为鉴，得出社会和政治见解，用于社会改革。

为啥他们产生了民主思想，但是不成气候呢？

因为明亡后，大清当家，延续的是封建统治。

而任何思想启蒙，想要形成大运动，最重要的是有物质支持。

西方有文艺复兴以及后续的思想启蒙运动，是因为小资产阶级在航海和科技的加持下，经济利益迅速壮大。

而明末清初时期的资本主义萌芽，就像是一点点烛火，非常脆弱，早期民主思想的产生与发展缺乏强有力的物质基础，大风一吹就灭了。

这个大规模思想启蒙运动的时间点，一直到清朝灭亡才到来。

02

你以为顾炎武就是历史教科书上看见的那个文文弱弱、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样子？

不不不，顾炎武身体很好的，会骑马射箭，而且，他是妥妥的富二代。

顾炎武是江苏昆山人，家里世代为官，是当地著名的世族大家，他妈妈也是有文化的大家闺秀。

他14岁考取贡生资格，但当时明朝的科场已经比较黑暗，连续几次考试都没中。

27岁时，顾炎武放弃科举，开始钻研水利、矿产、交通、天文、地理、民生经济等实用学问，想要拯救大明王朝，但大明王朝当时已是大厦将倾。

清兵入关后，顾炎武投入南明朝廷，还一直给朝廷出谋划策，但当时南明朝廷要么忙着逃难，要么忙着内斗，哪有空管他的这些政论？

顾炎武意识到只有武力才能救国，干脆投笔从戎，参加了义军，结果，所守护的城市相继陷落。

他只能回到故乡昆山，结果昆山也失守，他妈妈右臂被清兵砍断，两个弟弟被杀。

他妈妈后来绝食殉国，临终前嘱咐顾炎武，要求他不要忘记先祖的遗训。

弘光及闽浙沿海的隆武等南明政权先后瓦解，顾炎武依然从事反清复明工作，抗清活动做得非常艰难。

当时顾炎武的身份太敏感了，后来他只能刮掉胡子、改名换姓，用商人的身份掩盖自己作为反清义士的敏感身份。

这些人小小搞过几场起义，但终不成气候。

后来，因家族经济恶化，只能将祖产田800亩贱卖给豪强叶方恒，但叶方恒只支付了部分款项，剩余部分一直未支付。

顾炎武多次催讨无果，导致两人关系恶化‌，结成一生的仇人。

此时，顾炎武的堂叔等人还为争夺遗产，蓄意侵吞顾炎武家的家产，故居和住所也被洗劫及纵火焚烧。

而顾炎武的世仆看到顾家日益没落，顾炎武又久出不归，就背叛主人，投靠了顾炎武的敌人，并控告顾炎武，打算置他于死地。

顾炎武眼明手快，带着几名悍将，秘密处决了家仆。

可是家仆的女婿还是联系了叶方恒，以报岳父之仇为名，将顾炎武绑架、禁锢，逼迫顾炎武自裁。

但顾炎武在当地也有点名气了，这件事传开后，舆论哗然。

叶方恒迫于压力不敢处决他，顾炎武的朋友则向当地的文坛领袖、颇有威望和权势的钱谦益求助。

钱谦益当时虽然已经做了清朝的官，但还是欣赏顾炎武的忠义，加之顾炎武非常有才学，他很想收顾炎武这个弟子以提升自己的名声。

钱谦益便说，如果顾炎武愿意做自己的弟子，他就出手相救。顾炎武的好友救他心切，只好先替他答应了。

只不过，能为顾炎武求情的又不是钱谦益一个，还没等他发力，顾炎武的另一个好友就把他走通了关系， 后来顾炎武被判杀害奴仆罪，但第二年就出狱了。

顾炎武出狱后，为了跟钱谦益撇清关系，干脆写了一篇自白书，像发传单一样在昆山等地让人到处分发和张贴，说明自己并非钱氏弟子……在当时也引起了一定的轰动。

钱谦益非常尴尬，只能自我解嘲地对旁人说：“炎武太过于性急了。”

当然了，叶方恒哪肯善罢甘休，曾经派出刺客在路上袭击顾炎武，还指使歹徒数十人洗劫顾炎武之家。

顾炎武为了避开这些祸端，同时也要忙着反清复明，一开始想去南方但时机不成熟，后来转道去了北方。

七年之后，45岁的顾炎武回到家乡，将家产进行变卖，一去不归。

从此以后，他成为马背上的侠客，孑然一身，到处游走。晚年才定居于华山。

到了康熙年间，55岁的顾炎武又因为莱州黄培诗案入狱。

黄培是谁呢？他是山东即墨人，明朝的锦衣卫官员，明亡后隐居在家，后来资助过反清义军。

结果他被考中清朝进士的家奴控告藏有“悖逆”的诗文书籍等，黄培等人被处斩。

顾炎武也被牵连进来，说他也是对清廷怀有二心之人。顾炎武被关了七个月，经朱彝尊等人四处营救才出狱。

后来，康熙想要启用顾炎武等人修明史，顾炎武几次拒绝。

有一次，顾炎武的好友给他诊脉，调侃着跟他说：“你年近花甲了，身体还不错，还能生儿子。”

要知道，顾炎武19岁的时候娶妻王氏，但两人一直没有生育。

后来他纳妾韩氏，倒是在38岁那年迎来了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早夭。

此后他几次纳妾，一度生子，又再次夭折。

59岁这一次，顾炎武再次娶了一个年轻的妾室，但顾炎武发现自己真是老了，应付小妾也是力不足信，于是决定悬崖勒马。

他把小妾嫁了出去，同时给了她一笔钱。

顾炎武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已差不多到“尽头”了，再也没有儿孙了，自己一辈子追求的“复兴大明”也成泡影。

他立了族人为嗣子。

在妻子去世两年后，69岁的顾炎武上马时不慎失足，引发大病去世，是这个嗣子扶棺送他回家。

这位说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富二代，就这样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03

黄宗羲呢，是个官二代。

他是这位浙江余姚人，他爹是东林党人，因弹劾魏忠贤被免职，后来在狱中受尽酷刑而死，而那时候黄宗羲才16岁。

后来，崇祯皇帝即位，清算魏忠贤一党，黄宗羲立刻带着替父申冤的草疏奔赴京城。

在清算魏忠贤余党时，拿藏在袖中的铁锥猛刺那些让自己父亲受酷刑的人，还对他们拳打脚踢，最后拔掉他们的胡须回家祭父。

这些操作，搞得崇祯都觉得大快人心，忍不住夸他是这“忠臣孤子，甚恻朕怀”。

后来，黄宗羲参加科举，但不幸名落孙山。

当他回家复习再考的时候，李自成打入北京，崇祯自尽。

南方的南明政权还把黄宗羲等人搞的诗社当成“社会不稳定因素”，还把黄宗羲逮捕了，后来弘光政权被清军推翻，黄宗羲乘乱脱身，返回余姚。

当地有人骑兵反清，黄宗羲立马变卖家产支持，还当过明朝流亡政权的小官，曾去日本请求支援，但后来黄宗羲发现“复明”这事儿已经不可能，辞官回乡隐居。

中间，他没放弃通过各种渠道和反清势力保持联系，也被大清多次通缉。中间，他家里也出了事儿：弟弟两次被捕；儿媳、小儿子、小孙女病死。

黄宗羲认清现实后，不再抗清了，而是开始著书立说、四处讲学。

康熙曾经召集“博学鸿儒”为清朝做事、修《明史》，黄宗羲多次以年老多病推辞，拒绝当清朝的官。

86岁，黄宗羲久病不起、与世长辞。

临死前他叮嘱家人丧事从简，说自己这样死去并不苦。

原话是：

“平生虽无善状，亦无恶状，可死；

于先人未了，亦稍稍无歉，可死；

一生著述未必尽传，自料亦不下古之名家，可死。

如此四可死，死真无苦矣。”

黄宗羲后半生一直在研究明朝为啥灭亡的原因，因为他想不明白不到5万人的清军怎么能打败拥有六千多万人口的明朝。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黄宗羲定律”。

啥叫“黄宗羲定律”？一句话概括：历朝历代越改革，农民的负担反而越重。

怎么破解这个定律？他提出的理论是：改“家天下”为“公天下”。

但这个“改”，谈何容易啊。

04

王夫之是章太炎的偶像，也是罗翔的偶像（他跟王夫之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王夫之是湖南衡阳人，他的故事几句话就可以讲完：少时聪颖，青年博学，刚刚中举，李自成就把崇祯逼自杀了。然后，他加入反清队伍。

而在那之前，张献忠曾经经过他的家乡，起义军曾邀请他加入，他毁面伤腕也不干背刺朝廷的事。

后来清军入关，王夫之在家乡举兵抗清，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失败后，他去广东肇庆投奔南明永历政权，结果这个政权还是很腐败，他几次上书要求改革，还遭受迫害，差点丧命。

心灰意冷之下，他隐居衡阳的石船山，著书研究四十余年，后人称船山先生。

他的涉猎范围特别广，史学、文学、经学、天文、数学、历法、地理等都有所研究，著作很多。

73岁在老家去世，终身没有剃发。

王夫之的政治思想，总结起来就是：批判君主专制，提倡天下为公。

他也发明了一个“王夫之定律”。

这个定律是啥呢？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所谓“劝农”实质上等于伤农，就是再给农民添乱，就是在扰民。

自古以来，某些地方官为了邀功，各种去劝农，但实际上就是在干扰农业生产。

比如，元朝时期，很多地方根本不适合种桑，官员也为了政绩逼迫公民种植。

他有一个重要论点就是：“上之谋之不如其自谋”。

啥意思呢？每个人都有求生存、求发展、谋私利的动机，农民比你官员更加清楚怎么种地，很多官员就是瞎搅和。

越是瞎搅和，农民越穷，社会越不稳定。

他还有个哲学思想，蛮有意思的。

他认为，阴阳二气充满太虚。

这种气，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真实存在。

而所谓的“理”，只是气的一种属性。

即，“理在气中”，“道”就是“气”不断运动变化的过程。

比如，竹子从种子长成大树，是“气”的化育；风的流动，是“气”的运动；你的呼吸，也是“气”在体内外的交换。

这个观点，已经比较唯物了。

看中国古代哲学史中，你会发现古代哲人们，一般会发展出两种哲学：一种是往后缩的，一种是往前进的。

比如，道家、佛家思想都是往后缩的，讲究的是四大皆空，回归空性；道家也是回缩型，讲究回归本性、自性，无为而治。

总体思想偏唯心。

而往前进的哲学，总体偏唯物。

儒家本质上是承认世间万物是实有的，人应该要运用才智努力前进，追求理想状态。

当然，儒家在发展过程中，也一度走入“心学”，但终究还是要改变世界的那一套。

*作者：晏凌羊，女，80后，中国作协会员。乐以文字为窗，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有血有肉，有泪有笑，有错有对，期待与您共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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