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雍正年间,紫禁城内,皇权如日中天,人心却诡谲难测。
她,是济州协领家的嫡女沈眉庄,怀着一身傲骨与才情,踏入君恩薄如纸的紫禁城。
她曾是雍正眼中独一无二的解语花,凭借智慧与端庄,被帝王引为知己,荣宠冠绝六宫。
一场假孕风波,却让她从云端跌落尘埃,彻底看透了帝王那张凉薄无情的脸。
心死之后,她将赌注押在温润的太医身上,以一场精心策划的温情,换来腹中胎儿,重登惠妃之位,以为就此将命运握于掌心。
可当私通的指控如利剑袭来,血崩之痛将她拖入死亡深渊时。
那个她从未放在心上、沉默如影的侍卫陆辞,为何会突然拔刀相向,以命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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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储秀宫里,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苦涩的汤药味,几乎要将人熏得窒息过去。明黄色的帐幔低垂着,像一块沉重的幕布,预示着一场生命的落幕。
惠妃沈眉庄就躺在这帐幔之下,曾经端庄明艳的脸庞此刻白得像一张纸,细密的汗珠从她额角不断渗出,濡湿了鬓边的碎发。
腹中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让她几乎要蜷缩成一团,身下的血仿佛流不尽似的,将一层又一层的锦被染得深一片、浅一片,触目惊心。
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来回摇荡。耳边,是妹妹甄嬛声嘶力竭的哭喊,是宫女太监们乱作一团的脚步声,还有太医们急切又压抑的低语。这些声音时而清晰,时而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遥远得不真切。
在这生命的最后关头,她拼命想抓住些什么,可脑海里闪过的,既不是那个给予她无上荣宠又将她推入深渊的君王,也不是那个曾用温润守护予她慰藉的男子。奇怪的是,她的眼前反复出现一个模糊、沉默、却无比坚毅的背影。
那个背影总是站在不远不近的角落,像一棵树,一尊石像,安静地融于宫墙的阴影里。她甚至想不起他的脸,只记得一个高大的轮廓。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无比荒唐,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她是谁?她是沈眉庄。她这一辈子,到底抓住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随着小腹传来一阵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她的思绪被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拉扯,穿过层层叠叠的宫闱岁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她作为新晋的秀女,第一次踏入这片名为“紫禁城”的华丽牢笼。
那一年,沈眉庄是京城里最耀眼的存在。作为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嫡长女,她仿佛就是为了“大家闺秀”这四个字而生的。她自小便被当作宫妃来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寻常女子以针线女红为傲,她却更爱在书房里与父亲辩论史集。别的姑娘家见了生人会害羞脸红,她却总能不卑不亢,一双清亮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傲骨,像她最爱的菊花,凌霜而开,不与群芳争艳,却自有风骨。
进宫前的那一晚,母亲坐在她的闺房里,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眉儿,宫里不比咱们自己家里,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万事都要沉得住气,多看,多想,少说。皇上是天,你要敬他、顺他,可千万别傻乎乎地把一整颗心都搭进去,会疼的,知道吗?”
沈眉庄静静地听着,指甲轻轻掐着掌心。她理解母亲的担忧,心里却不以为然。她读过的那些书告诉她,女子未必只能是男人的附庸。汉有班昭,续写《汉书》;唐有长孙皇后,辅佐太宗开创盛世。她自信,凭借自己的才情与品性,定能获得帝王的真心与尊重,不单单是宠爱,更是倚重。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份浅薄的男女之情。
选秀那天,储秀宫内外站满了环肥燕瘦的秀女。她们有的紧张得手心冒汗,有的则忙着对着水盆整理妆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野心和谄媚。只有沈眉庄,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旗装,未施粉黛,只在发间簪了一支小小的菊花珠钗。她安静地站在人群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亭亭玉立的青竹。
轮到她时,她款步走入殿中,跪拜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错处。
高坐之上的雍正皇帝,那日似乎有些意兴阑珊,直到看见了她。他的目光在她沉静如水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开口问道:“你叫什么?读过什么书?”
“回皇上,臣女沈眉夕,闺名眉庄。臣女读过《女则》、《女训》,也爱读《贞观政要》。”
雍正的眉毛微微一挑,显然来了兴致:“哦?那你且说说,为何爱读《贞观政要》?”
沈眉庄抬起头,迎上皇帝探究的目光,从容不迫地回答:“臣女以为,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唐太宗之盛世,非一人之功,在于君明臣贤,彼此信赖。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为臣者,当有死谏之忠。后宫亦然,嫔妃侍奉君侧,不应只以媚色邀宠,更应修身立德,为君王分忧,如此,方能后宫安宁,国祚绵长。”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殿内一片寂静。雍正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见识不凡的女子,眼中的倦怠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艳与欣赏。他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亲手解下腰间的一枚精致香囊,递给身边的太监:“赐给她。”
一个香囊,一个“留牌子”的口谕,沈眉条的宫廷生涯,就这样以一个光芒万丈的开端开始了。
她被封为“沈贵人”,住进了咸福宫里最清雅的存菊堂。她爱菊,雍正便一声令下,让内务府将京城内外能寻到的名品菊花,全都移栽到了她的院子里。一时间,存菊堂成了御花园之外最美的一处景致。
那段日子,甜得像梦一样。雍正几乎夜夜都来她这里。他们不是只有床笫之欢,更多的时候,他会执着她的手,在满院的菊香里,教她看天上的星宿,哪颗是紫微星,哪颗是北斗。
他会让她随侍在养心殿,替他磨墨。批阅奏折累了,他会靠在椅背上,听她念几首清雅的宋词。他甚至破例,让她学习查看六宫份例的账目,说要培养她协理六宫的才能。
这是从未有过的恩宠与信任。宫里上上下下,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艳羡。人人都说,这位沈贵人,前途不可限量,怕是这后宫未来的主人了。
沈眉庄自己也这么觉得。她享受着雍正给予的这份独一无二的“君恩”,那是一种抱负得以施展的满足感,是一种才华被人认可的欣慰感。她觉得,母亲的担忧是多余的,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种君臣相得、知己般的感情。
一个秋日的午后,天高云淡。雍正处理完政务,心情极好,拉着沈眉庄去御花园里散步。两人并肩走着,从诗词歌赋聊到前朝政事,气氛轻松而惬意。行至一处假山下的回廊时,雍正指着假山上的一丛野菊,笑着说:“你看,这宫里,就属你和这菊花性子最像,看着清冷,却有傲骨。”
沈眉庄仰起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正要开口说话,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头顶上方,假山边缘一块常年风吹日晒的砖石,已经悄无声息地松动了。
就在那一瞬间,砖石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带着风声,直直地朝沈眉庄的头顶砸了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廊柱的阴影里,一道迅捷的黑影猛地窜出。那人并没有扑向沈眉庄,因为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他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身前的廊柱!
“咚!”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条木制的回廊都为之一震。那块本该砸中沈眉庄的砖石,因为这剧烈的震动,轨迹发生了一丝偏离,“啪”地一声,摔在她脚边不到半尺远的地方,四分五裂。
“啊!”沈眉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
“眉儿!”雍正反应过来,一把将她紧紧拉进怀里,惊魂未定地拍着她的后背,随即对着周围勃然大怒:“侍卫是怎么当值的!都是死人吗!”
呼啦啦一下,周围的侍卫和太监全都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沈眉庄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紧紧靠在皇帝温暖而坚实的胸膛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那份紧张的关切,后怕与甜蜜交织在一起,让她完全忽略了其他。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救了她的人是谁,只模糊记得那是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在撞完柱子后,一闪就退回了原位,混在跪倒的人群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雍正安抚了她一阵,随口对总管太监说了句:“护驾有功的侍卫们,人人有赏。”这事,便这么过去了。
沈眉庄的心思,全都沉浸在皇帝对她的关切与保护之中。她觉得,这就是帝王之爱了,在危险来临的瞬间,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身后。她心中的那份满足感,又添了几分。
她不知道,那个撞柱子的人,叫陆辞。是镶黄旗出生的一名普通御前侍卫,前不久刚被调来看守咸福宫。那一撞,让他的右肩当场脱臼,剧痛钻心。可他跪在地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晚上回到侍卫们住的集体官房,他屏退了要上来帮忙的同伴,关上门,自己咬着一块布,摸索着,用左手狠狠一扳,“咔哒”一声,将脱臼的肩膀硬生生接了回去。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
第二天,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存菊堂的门口当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看着沈眉庄和皇帝在院子里赏菊、谈笑,看着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沈眉庄每日从他身边进进出出,有时会因为想事情而出神,有时会和身边的宫女说笑。她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秒。对她而言,他,以及所有像他一样的侍卫,都只是这宫墙规矩的一部分,是活动的背景,和那些雕花的廊柱、精致的盆栽,没有区别。
02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可这紫禁城的春风,说变脸就变脸,前一刻还暖意融融,下一刻就能让你如坠冰窟。
沈眉庄的盛宠,如同一块巨石投进后宫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之下,是无数嫉恨的暗流。其中,最容不下她的,便是协理六宫、盛气凌人的华妃年氏。
“呦,这不是沈妹妹吗?今儿个这身衣服可真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宫里新来的小宫女呢。”在给皇后请安的路上,华妃那娇俏又刻薄的声音,总会不期而至。
沈眉庄只是淡淡地福了福身,道:“给华妃娘娘请安。嫔妾素来不喜奢华,让娘娘见笑了。”
“是不喜奢华,还是自恃有皇上撑腰,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啊?”华妃用手里的织金团扇轻轻敲着掌心,凤眼一挑,满是轻蔑。
沈眉庄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娘娘多虑了。嫔妾只知侍奉皇上,恪守本分,不敢有旁的心思。”
她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不屑于与华妃之流争辩或是谄媚。她觉得,只要皇帝的心在她这里,只要她行得正坐得端,那些小人伎俩,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根本不足为惧。她高估了自己,也错看了君心。
没过多久,沈眉庄的身子开始出现异样。她时常感到困倦,闻到油腻的东西就想吐,更重要的是,惯来准时的月信,推迟了半个多月。
采月惊喜交加地提醒她:“主子,您该不会是……有了吧?”
沈眉庄心里也是一阵狂喜,但她性子沉稳,脸上并未表露太多,只吩咐去请太医。来的太医,是温实初。温家和沈家有些远亲的渊源,温实初为人谦和,医术又好,入宫后一直很得器重。
隔着一方丝帕,温实初细细诊了脉。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喜悦:“恭喜小主,贺喜小主,从脉象上看,是喜脉无疑了!已有一个多月了。”
“当真?”沈眉庄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千真万确。只是小主胎气尚有些不稳,近来务必静养,切忌劳心动气。”温实初细细地叮嘱着,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沈眉庄怀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后宫。雍正闻讯,龙颜大悦,当即下令将沈眉庄晋为“嫔”,封号都想好了,就等孩子落地。他对她更是呵护备至,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沈眉庄沉浸在即将为人母和地位巩固的双重喜悦里。她开始亲手为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小小的衣衫和肚兜,想象着他(她)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正朝着最完美的方向稳步前行。
她没有看到,翊坤宫里,华妃听闻消息后,狠狠摔碎了一只心爱的珐琅彩茶杯,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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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妃先是买通了沈眉庄宫里一个叫花穗的、手脚不干净的小太监,又寻到了一个医术平平、却一心想往上爬的太医刘畚。一个巨大的网,悄无声息地向沈眉庄撒去。
那一日,天气晴好,皇后在景仁宫设宴,请各宫嫔妃赏花。酒过三巡,华妃忽然笑着对雍正说:“皇上,臣妾听说沈妹妹近来胃口不大好,为了龙胎,臣妾特意寻了个调理孕妇身子的方子,想让太医给瞧瞧,看合不合适。”
说着,她便让传刘畚。
刘畚一进来,就跪在地上,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在华妃的示意下,他战战兢兢地为沈眉庄请了脉。片刻之后,他猛地抽回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这是怎么了?”雍正皱起了眉。
刘畚抬起头,脸上满是冷汗,声音发颤:“回……回皇上,臣……臣罪该万死!沈贵人她……她她她……她根本没有怀孕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沈眉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下意识地反驳:“你胡说!温太医明明诊出来是喜脉!”
“温太医?”刘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哭喊道,“皇上明鉴!是沈贵人……是沈贵人为了固宠,买通了微臣,让微臣和温太医一同串通,谎报喜脉啊!她许诺事成之后,让微臣当上太医院院判!微臣一时鬼迷心窍,可……可欺君是灭九族的大罪,微臣不敢啊!求皇上饶命!”
“你血口喷人!”沈眉庄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如此颠倒黑白。
就在这时,华妃的眼线,那个叫花穗的小太监也被带了上来。他跪在地上,哭着“指认”沈眉庄如何给了刘畚银票,如何嘱咐他配合演戏。
人证、物证(伪造的房子)俱在。
雍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震惊,到怀疑,再到彻底的冰冷。他死死地盯着沈眉庄,那眼神,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将她从头到脚凌迟。昨日的温情与欣赏,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心爱之人欺骗和愚弄的滔天怒火。
“为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臣妾没有!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沈眉庄百口莫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她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不屑于像寻常妇人那样哭闹求饶,只是惨白着一张脸,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臣妾没有……”
她的辩解,在雍正看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够了!”雍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朕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了你这满腹心机的毒妇!传朕旨意,沈氏品行不端,欺君罔上,褫夺所有封号,降为答应!禁足咸福宫,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一道旨意,将沈眉庄从云端,狠狠地摔进了地狱。
咸福宫的大门,被一把冰冷的铜锁锁上了。往日门庭若市的存菊堂,一夜之间变得门可罗雀,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凄凉。宫里的下人们,最会拜高踩低,见她失势,送来的饭菜是馊的,茶水是冷的。
沈眉庄气急攻心,加上惊惧交加,一下子就病倒了。她躺在冰冷的床上,高烧不退,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在昏沉的梦里,她反复看到雍正那双冰冷失望的眼睛。她不明白,为什么昔日的耳鬓厮磨、信任倚重,竟会如此不堪一击。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调查和怀疑都没有,就那么轻易地给她定了罪。
原来,所谓的“君恩”,不过是镜花水月。他爱你的时候,你是独一无二的珍宝;他不爱你的时候,你连路边的一粒尘埃都不如。
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最后,成了一片死灰。
就在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时,只有一个人,还在为她奔走。
温实初在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他四处求告,证明自己的诊断没有错,可人微言轻,根本无人理会。眼看沈眉桑在咸福宫里病得快要不行了,他心一横,跪在了太后的寿康宫外,恳求太后开恩,让他去为沈答应诊病。
太后素来欣赏沈眉庄的端庄,对这件事也存有疑虑。她看着跪在风里、一脸执着的温实初,动了恻隐之心。最终,她默许了。
于是,温实初得以“奉太后懿旨”为由,每日都能进入咸福宫,为沈眉庄诊脉送药。他不仅用精湛的医术一点点调理她亏虚的身子,更用温和的话语,一遍遍地安慰她。
“眉庄,你要撑住。”他总是这么说,“身子是自己的,千万不能垮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件事,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在沈眉庄人生最黑暗、最绝望的日子里,温实初的这份坚持和守护,就像一束微弱却无比温暖的光,照进了她冰冷死寂的心房。她看着他每日奔波、熬红了的双眼,心中充满了无以言表的感激。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沈眉庄大病初愈,身子还很虚弱的时候,宫中不知从何而起,竟爆发了时疫。咸福宫地处偏僻,又无人打理,很快就成了重灾区。沈眉庄不幸染上了。
病情来势汹汹,她本就元气大伤,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高烧不退,浑身酸痛,人很快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嘴里说着胡话。
温实初用尽了浑身解数,各种汤药都灌了下去,可她的烧就是不退。他翻遍了医书,发现还缺一味最关键的、能清热解毒、救人性命的药材——“紫雪丹”。可这药十分珍稀,宫中时疫蔓延,药房里的份例早就用光了。
温实初急得满头大汗,一筹莫展。沈眉庄的贴身侍女采月更是急得跪在地上直哭,觉得主子这次是真的挺不过去了。
就在那个深夜,万籁俱寂。一个负责给咸福宫倒夜香的小太监,趁着没人注意,鬼鬼祟祟地溜到采月身边,飞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这是什么?”采月吓了一跳。
小太监压低了声音,紧张地说:“采月姐姐,你快拿着。是一个侍卫大哥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让赶紧给沈主子用上,能救命。”
采月疑惑地打开油纸包,一股独特的药香扑鼻而来。她借着廊下微弱的灯笼光一看,顿时又惊又喜——里面包着的,正是他们求而不得的紫雪丹!
“是哪个侍卫?他在哪儿?”采月急忙追问。
小太监一个劲地摇头:“我不知道啊,姐姐。天太黑,没看清脸。只知道那侍卫大哥身形很高大,出手也大方,塞给我好大一块银子,让我别多问,送进来就行了。”说完,小太监就怕被人发现似的,挑着担子匆匆跑了。
采月来不及多想,赶紧把药拿给了温实初。温实初看到紫雪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立刻亲自煎药,给沈眉庄灌了下去。
良药入口,沈眉庄第二天高烧就退了大半,人也从鬼门关被生生拉了回来。
几天后,她清醒过来,听采月说了这件事的始末。她当时烧得迷迷糊糊,脑子转不动,下意识地就认为,这一定是温实初做的。在这宫里,除了他,还有谁会这样不顾一切地救自己呢?他一定是动用了宫外的关系,冒着私自倒卖宫中禁药的巨大风险,才弄来了这救命的药。
想到这里,沈眉庄心中对温实初的感激,又加深了厚厚的一层。她觉得,他不仅仅是她的知己,更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不知道,在咸福宫外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里,侍卫陆辞,正靠着一棵槐树,默默地看着宫里重新亮起的灯火。
他看着温太医每日进出,眉头一天比一天锁得更紧。他从那些洒扫太监的闲聊中,听到了“沈答应染了时疫”、“怕是不行了”这些字眼,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他利用自己轮值出宫的机会,将自己当差多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俸禄,一张张银票,全都揣在怀里。他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所有的药铺,最后,终于在一个人蛇混杂的黑市上,用高出市价数倍的价钱,从一个药贩子手里,买到了京城最后一盒紫雪丹。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不敢亲自出面,他只是一个卑微的侍卫,任何与失势嫔妃的牵扯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他只能在深夜里,找到那个最不起眼、最贪财的倒夜香的小太监,用一块对他来说是巨款的银子,买通了他,让他把药送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的口袋比脸还干净。他继续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站在深夜的风雪里,一动不动,任凭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什么都不求,只希望,那个他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人,能活下去。
03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终究没有缺席。
在甄嬛的智谋与不懈努力下,那个被华妃收买的小太监花穗,最终因为时疫和内心的恐惧,在临死前吐露了全部真相。人证没了,刘畚也扛不住压力,将华妃如何威逼利诱、构陷沈眉庄的事情和盘托出。
“假孕案”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雍正得知自己亲手将挚爱的女人推入深渊,还差点害死了她,心中愧疚与悔恨交加。他雷霆震怒,狠狠惩治了华妃一党,随即立刻下旨,恢复了沈眉庄的位份,并且要将她直接晋升为“惠嫔”,作为补偿。无数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流水一般地送进了咸福宫。
雍正亲自来到咸福宫,他以为,他会看到一个喜极而泣、扑入他怀中寻求安慰的沈眉庄。
可是,他没有。
他看到的,是一个病愈后更显清瘦、眼神却比从前更加冰冷疏离的女子。
沈眉庄领着宫人,跪下谢恩。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她的言语客气得体:“臣妾谢皇上隆恩。”
“眉儿,起来。”雍正伸手去扶她,想将她揽入怀中,重温旧日温情。
沈眉庄却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碰触,自己站了起来,垂着眼帘,声音平淡无波:“皇上厚爱,臣妾愧不敢当。从前是臣妾不懂事,恃宠而骄,才招来这无妄之灾。以后,臣妾定会恪守本分,不再让皇上烦心。”
这番话,听着是认错,实则句句都是拒绝。这种客气,比声嘶力竭的争吵更让雍正感到难受和无力。他想解释,想挽回,想告诉她自己有多后悔。
“眉儿,是朕不好,朕冤枉了你……”
“皇上是天子,天下都是皇上的,何来冤枉一说。”沈眉庄打断了他,福了福身,“臣妾大病初愈,身子乏了,怕过了病气给皇上,请皇上恕臣妾不能侍奉。”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雍正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碎了,再也拼不回来了。她的心,在那段被禁足、被猜疑、被无情抛弃的日子里,已经冷了,死了。
他看透了,所谓的“君恩”,不过是帝王闲暇时的一点点缀,高兴时可以捧上天,不高兴时,随时都可以收回,甚至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会给你,这样的感情,她沈眉庄,不稀罕了。
此后的日子,沈眉庄对雍正彻底死了心。他来,她便客客气气地接待,奉上一杯清茶,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他想留宿,她便以“身子不适”、“染了风寒”等各种理由,将他拒之门外。
久而久之,雍正也觉得索然无味,来得便少了。
沈眉庄不再将心思放在争宠上,后宫的尔虞我诈,她也懒得再参与。她将所有的情感寄托,都转移到了别处。一部分,是与甄嬛之间牢不可破的姐妹情谊;另一部分,则是放在了侍奉太后上。
她开始每日都去寿康宫,陪太后说话,念经,下棋。她本就聪明通透,又知进退,言谈举止端庄大方,很快就赢得了太后的真心喜爱。太后觉得,后宫这些莺莺燕燕里,只有沈眉庄,有几分正宫皇后的气度,是个能稳住后宫的沉稳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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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太后,为沈眉庄提供了一个绝佳的避风港。她在这里,找到了新的价值感。她不再是皇帝枕边的一个玩物,而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帮手和最贴心的晚辈。她的地位因此变得更加稳固,却也,更加寂寞。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常常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这偌大的皇宫,金碧辉煌,却冷得像一座坟墓。
在这片寒冷里,唯一能让她感到些许温暖的,依然是温实初。
因为要为太后调理身体,温实初也时常需要出入寿康宫。这样一来,两人见面的机会,反倒比从前更多了。
他们的交流,也从最初单纯的医患关系,慢慢变得无话不谈。沈眉庄会向他请教一些药理知识,如何用花草来调配养生的花茶;他们也会谈论诗词,从李清照的愁绪,聊到苏东坡的豁达;她还会好奇地问起宫外的风土人情,问他见过的那些山川河流。
温实初总是那么耐心,那么专注地倾听。他的眼神永远是温和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爱慕和无尽的关切。他从不逾矩,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恰当的安慰。
沈眉庄渐渐地依赖上了这种感觉。在冰冷无情的皇宫里,温实初的存在,就像一碗深夜里温热的汤药,不激烈,不滚烫,却能丝丝缕缕地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将这份感激、这份依赖,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错当成了可以托付终身的爱情。她想,这才是一个女人真正想要的吧。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随时可能收回的君恩,而是这种平平淡淡、安安稳稳,被人捧在手心里珍视的感觉。
她的心,在不知不觉中,为他打开了一道缝隙。
因为沈眉庄常驻寿康宫,看守咸福宫的陆辞,想尽了一切办法,托了关系,散了银子,终于将自己从咸福宫的侍卫队,调到了寿康宫的侍卫队。
他的官职,从小小的侍卫,升到了侍卫班领,但在这皇宫大内,依旧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能多看她几眼,就够了。
他能更频繁地看到她了。
他看到她面对皇帝时,那客气又疏离的冰冷模样;他看到她和莞嫔(甄嬛)在一起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姐妹情深的笑语嫣然;他也看到,她和温太医在寿康宫的回廊下低声交谈时,脸上那种久违的、全然放松的温柔神情。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地磨着,有些酸,有些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远远看着的满足。只要她安好,只要她能笑,就好。
有一次,太后在御花园里赏菊,沈眉庄陪侍在侧。她亲手做了一碟精致的菊花糕,哄得太后十分开心。在给太后布菜的时候,一块菊花糕不小心从碟子里滑落,掉在了脚下的石板路上。
她正要开口让身边的宫女捡起来扔掉,免得被人踩到,就在这时,一队巡逻的侍卫恰好从旁边经过。为首的,正是陆辞。
他带着队伍,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可就在他转身走过那个位置的瞬间,他用脚尖,极其快速、极其隐蔽地一勾一带,那块掉在地上的菊花糕,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被他悄无声息地踢进了路边的草丛深处。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沈眉庄只是觉得那块糕点好像一下子不见了,她低头看了看,没找到,以为是被哪个宫女手快地收拾了,便也没多想,继续陪着太后说笑。
她不知道,那个刚刚走过去的、沉默的侍卫,连她掉落在地的一块糕点,都想替她保住最后的体面,不愿让它被人踩踏得一片狼藉。
他的守护,无声无息,也无人知晓。
04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眉庄在寿康宫的地位越发稳固,可心里的那份焦灼和不安,却与日俱增。她像一只被困在华美笼子里的鸟,虽然衣食无忧,却失去了飞翔的自由和方向。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太后是真心喜欢她,但也时常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她:“眉丫头,哀家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可女人家,在这宫里,终究还是要靠皇上,靠子嗣。你还年轻,不能总这么跟皇上犟着,服个软,给他个台阶下,日子才能好过。”
皇帝对她,似乎仍有旧情和愧疚。他时常会借着给太后请安的名义来寿康宫,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不胜其烦。
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来自家族的期盼。父亲在信中,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希望她能抓住机会,重获圣宠,为家族带来荣耀的意思。
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往前走,去重新抓住皇帝的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条路,她再也不想走了。她的心,已经给不了那个男人了。
可在这深宫里,一个没有皇帝宠爱,又没有子嗣傍身的女人,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无论今天多么风光,明天的一场风浪,就可能将你彻底打翻。
她不想要皇帝的恩宠,但她需要一个依靠,一个能让她在这宫里真正立足的根本。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开始在她心里悄悄萌芽。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太后赐下的那壶暖情酒。
那晚,太后将她单独留下,从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拿出了一只小小的玉壶,塞到她手里,低声说:“这是宫里秘制的合欢酒,没什么烈性,就是能助助兴。今晚皇上会过来,你找个机会,跟他把话说开,把这酒喝了,就算和好了。哀家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
沈眉庄捏着那冰凉的玉壶,跪下谢恩,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拿着酒,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清丽却落寞的脸,心中的那个念头,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她要一个孩子。
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孩子。一个能让她在这宫里站稳脚跟,能让她下半辈子有所寄托的孩子。一个流着她所爱之人的血脉,而不是那个凉薄帝王血脉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父亲,她选择了她认为唯一可以信赖和托付的人——温实初。
这是一个疯狂的、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赌局。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她先是端着酒,去了皇帝那里。她破天荒地没有拒绝皇帝的亲近,甚至还主动为他斟酒,言语温顺,巧笑嫣然,做出了一副终于想通了、愿意和解的姿态。
雍正大喜过望,以为她终于回心转意,冰释前嫌。两人对饮了几杯,雍正的手已经不老实地揽上了她的腰。
沈眉庄却在此时恰到好处地蹙起了眉,扶着额头,轻声说:“皇上,臣妾今日有些不胜酒力,头晕得厉害。怕是扫了皇上的兴致了。”
雍正见她脸色确实泛红,只当她大病初愈,酒量变浅,虽然有些扫兴,但也不好强求,便温言让她先行回去休息,说明日再来看她。
沈眉庄行礼告退,走出养心殿的那一刻,她紧握的拳头里,全是冷汗。
一回到自己的寝宫,她立刻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下心腹采月。她对采月低声吩咐:“快,去太医院,就说我心口疼的老毛病又犯了,疼得厉害,让温太医速速过来一趟!”
采月看着主子决绝的眼神,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吓得脸色发白,但她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夜,已经深了。
温实初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以为沈眉庄是真的犯了急症,一进殿门,就急切地问:“眉主子,您哪里不舒服?”
殿内烛火摇曳,燃着安神的熏香。大部分宫人都被遣到了殿外,只留采月一人,紧张地守在寝殿的门外。
沈眉庄已经换下了一身宫装,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她的脸上,还带着刚刚喝过酒的红晕,一双清亮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水光潋滟,带着一丝迷离,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实初,你来了。”她轻声说。
温实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喉咙有些发干:“主子……您……”
沈眉庄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从桌上拿起了那只从太后那里得来的玉壶,为他倒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这是太后赏的暖情酒,陪我喝一杯吧。”
温实初愣住了,不敢去接:“主子,这……这万万不可,于理不合……”
“没有什么不合的。”沈眉庄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实初,你知道吗?这宫里天寒地冻,冷得像个冰窖。只有你,是暖的。这么多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护着我。”
这番话,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冲垮了温实初所有的理智。
他一直将这份爱慕深埋心底,不敢有丝毫逾越。他以为,能这样远远地守护她一辈子,就足够了。可此刻,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就站在他面前,用那样迷离又依赖的眼神看着他,向他袒露着她的脆弱。
酒精和情愫的双重作用下,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轰然断裂。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了烧心的火焰。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滚烫。
他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那一夜,他们突破了伦理与身份的最后界限。
对沈眉庄而言,这是她对不公命运的一次主动反抗,是一场用自己的身体和未来做赌注的豪赌。
对温实初而言,这是他多年守护与爱慕的最终实现,哪怕是饮鸩止渴,他也心甘情愿。
他们都不知道,在这场看似隐秘的温情之外,有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陆辞当晚,恰好在沈眉庄宫殿通往太医院的路线上轮值。
他看见采月姑姑行色匆匆地跑向太医院,看见温太医提着药箱,深夜被请进了惠嫔娘娘的寝宫。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温太医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他看见殿内摇曳的烛光,映出两个时而靠近、时而交叠的人影。他看见守在门口的采月,那紧张得几乎要僵硬的背影。
他不是傻子。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被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上面来来回回、慢慢地割。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守护了那么久,仰望了那么久的人,最终,选择了另一个人,去寻求慰藉和温暖。
他嫉妒吗?或许有。
但他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担忧和后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在这皇宫里,意味着什么。一旦败露,对她来说,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比“假孕案”要严重一万倍。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像一棵不会思想的树一样,在寝宫外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他才看到温实初失魂落魄、脚步虚浮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陆辞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从那一刻起,他的守护,多了一层更沉重、更绝望的意义——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她的安危,更是她拼上了身家性命去要的那个秘密。
05
沈眉庄的豪赌,赢了。
一个月后,温实初再次为她诊脉,那沉稳有力的滑脉,宣告了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这一次,她无比确定,无比安心。
她用了一个巧妙的方法,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找到了那只被她遗忘在角落的、雍正当初赐给她的定情玉镯。她拿着玉镯,去找了皇帝,泫然欲泣地说,看到这镯子,便想起了从前的情分,是自己太犟,伤了皇上的心。
雍正本就对她余情未了,见她主动服软,给了台阶,哪里还有不下来的道理。当夜,他便留宿在了沈眉庄的宫里。
一切都顺理成章。
又过了一个月,沈眉庄“有孕”的消息再次传遍后宫。
雍正欣喜若狂,他觉得这是上天对他和眉庄的补偿。之前所有的隔阂与不快,都在这个孩子的到来中,烟消云散。他下旨,即刻册封沈眉庄为“惠妃”,享一宫主位之尊。赏赐,如同流水一般,再次涌进了她的宫殿。
咸福宫,又一次成了整个后宫最炙手可热的地方。人人都说,惠妃娘娘苦尽甘来,这回的恩宠,怕是比从前更甚了。
沈眉庄抚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小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安宁笑容。
她觉得自己赢了。她用自己的方式,掌控了命运。她有了尊贵的地位,有了皇帝的“恩宠”作为最坚固的保护壳,而她的肚子里,怀着的是她和心爱之人的孩子。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情了。
她和温实初,偶尔会在宫中的小径上,或是在给太后请安时遇见。他们不敢交谈,只是一个眼神的短暂交汇,就饱含了千言万语的秘密、喜悦和担忧。
她甚至开始悄悄规划,等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她就想办法,让温实初找个由头,告老还乡或是请辞出宫,去过安稳富足的下半辈子。她不能给他名分,但至少,能保他一世平安。
她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忘了,这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那双躲在暗处、死死盯着你的眼睛。
沈眉庄的再度得势,让很多人如坐针毡,其中,便有新近得宠、心高气傲的祺贵人。祺贵人依附于皇后,最是看不惯沈眉庄这副清高又受宠的模样,一直想抓住她的把柄。
很快,宫中开始有了一些风言风语,像夏日里恼人的蚊蝇,嗡嗡作响。
“你们听说了吗?惠妃娘娘这一胎,怀上的日子,好像有点蹊"跷啊……”“怎么个蹊跷法?”“你们算算日子啊,她和皇上和好,是上个月的事。可太医说,这胎气,看着倒像是两个多月了呢……”“嘘……小声点!不要命啦!这种话也敢乱说!”
这些流言,像毒蛇一样,在宫墙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蔓延,最后,传到了祺贵人的耳朵里。
这一日,众妃嫔照例在皇后的景仁宫请安。气氛一如既往地平和,夹杂着虚伪的客套和恭维。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祺贵人忽然站了出来,对着皇后和在场的众人,朗声说道:“启禀皇后娘娘,臣妾有要事禀告!臣妾要揭发惠妃娘娘,与人私通,秽乱后宫!她腹中的胎儿,根本不是龙裔!”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景仁宫,瞬间死一般地寂静,随即炸开了锅。
甄嬛第一个站出来,厉声斥道:“祺贵人!你休得胡言!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污蔑妃嫔是何等大罪,你可想清楚了!”
祺贵人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冷笑道:“莞妃姐姐,您和惠妃姐姐情同手足,自然是要护着她。可我,有人证!”
说着,她拍了拍手,殿外被带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当年“假孕案”里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小太监。另一个,是咸福宫一个负责夜里洒扫的宫女。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指认”温实初温太医,时常借着给惠妃请脉的由头,与惠妃在殿内独处许久。
而那个宫女,则一口咬定,在几个月前的一个深夜,她亲眼看到温太医进了惠妃娘娘的寝殿,直到第二天天快亮了,才衣衫不整地出来!
场面彻底失控。
沈眉庄站在人群中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她扶着身边采月的手,才勉强站稳。她怎么也想不到,如此隐秘的事情,竟然会被人发现。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她一慌,就什么都完了。甄嬛还在她身边,她和甄嬛一定有办法……
“简直是胡说八道!”甄嬛怒不可遏,指着那宫女,“你一个洒扫宫女,深夜不当值,跑到主子寝殿外做什么?分明是受人指使,蓄意诬陷!”
祺贵人却不依不饶:“是不是诬陷,把温实初叫来,当面对质,不就一清二楚了吗?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对质!”
皇后坐在一旁,看似在调解,实则句句话都透着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意思。
事情,已经闹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消息很快传开,惊动了正在养心殿的雍正。雍正闻讯,勃然大怒,立刻下令禁军侍卫前往太医院,将温实初即刻“请”到景仁宫来!
沈眉庄在众人或同情、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包围中,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的手脚一片冰凉,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就在这时,一阵剧变,从殿外传来!
只听得“铛啷”一声兵器交击的巨响,紧接着,是嘈杂的呵斥声和打斗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朝殿外望去。
一个负责传话的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声音都变了调:“启禀皇上!皇后娘娘!不……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