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上无知，军事上无能，政治上无耻，最终拉开了中国近代史序幕

紫禁城里其实有两个皇帝。

一个，是坐在龙椅上，批着奏折，为裤子上的补丁都斤斤计较的爱新觉罗·旻宁；另一个，是他脑子里那个掌管着全世界，万国来朝的“天朝”主人。

当南边来的折子说，白花花的银子正哗哗地往外流时，第一个皇帝心疼得像是被剜了肉，他觉得这是家贼难防，是内鬼在掏空国库。

于是，他派出了他最能干的管家林则徐去广州，要把这个窟窿给堵上。

他没料到，他这个堵窟窿的动作，会把第二个皇帝，那个活在想象里的“天朝”主人，连同他的整个帝国，都给彻底埋葬了。

事情的根子，得从北京城里看世界的方式说起。

在道光皇帝和他的大臣们的世界观里，没有国家与国家的平等交往，只有中央和四方的君臣关系。

那个叫“英吉利”的地方，跟朝鲜、琉球没什么本质区别，就是个远在天边的藩属，需要沐浴皇恩，学会守规矩。

所以，当朝堂上吵着要不要禁烟时，大家伙儿的焦点都在怎么“治”这帮不听话的烟贩子和烟鬼，怎么把这股歪风邪气给刹住。

黄爵滋喊出“不禁则已，禁则必战”的时候，所有人听见的都是前半句的狠劲，至于后半句那个“战”字，没人真往心里去。

在他们看来，这跟派兵剿匪差不多，是维持自家治安。

于是，道光皇帝朱笔一挥，选了林则徐。

这个人，够硬气，也够清廉，正是去办这件“脏活”的最好人选。

林则C徐到了广州，确实是雷厉风行。

他不是简单地查封，而是把所有外国商人都圈在商馆里，断水断粮，逼着他们把手里的鸦片全部交出来。

1839年夏天，虎门滩头那两百多万斤鸦片被扔进石灰池里，搅成一股黑泥，冲进大海。

这场景，通过快马传回北京，道光皇帝觉得心里舒坦极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次完美的“天威”展示，这帮红毛夷人吃了教训，以后就老实了。

可他不知道，就在地球的另一边，伦敦，完全是另一套逻辑在运转。

消息传过去，英国的商人们炸了锅，他们看到的不是什么销毁毒品，而是他们的私有财产被一个“野蛮”政府给抢了、毁了。

议会里吵成一团，那些主张自由贸易的议员找到了最好的理由：这不是钱的事，这是大英帝国的脸面问题，必须用炮舰去讨个说法，顺便把中国那个不肯开放的市场给彻底撬开。

北京这边以为是管教儿子，伦敦那边已经认定是宣战布告。

一个以为是家务事，一个认为是国际冲突，这仗，还没开打，其实就已经输在了认知上。

1840年夏天，炮声在浙江定海响了。

英国人的军舰，冒着黑烟，像海上的怪物一样出现。

清军这边还在用几百年前的红衣大炮，炮弹打出去，刚到半路就掉进了海里。

英国人的炮，隔着老远就能准确地砸在城墙上。

定海的守军几乎没怎么抵抗，城就破了。

这个消息，靠着驿站的马，跑了快一个月才送到北京的养心殿。

那时候，道光皇帝还在琢磨怎么写一道圣旨，措辞要恩威并施，让这帮英国人“幡然悔悟”。

当战败的急报放在他面前时，他整个人是懵的。

他在奏折的空白处用红笔写下了一连串的问题：“这个英吉利到底有多远？

他们女王多少岁了？

有没有嫁人？”

这些今天看来匪夷所思的问题，却是一个帝国最高统治者最真实的困惑。

他对自己即将面对的敌人，一无所知。

战争，就在这种信息黑洞里打得一塌糊涂。

道光皇帝就像一个坐在密室里听人讲故事的听众，他所有的决策，都依赖于那些从几千里外传来、并且被各级官员层层加工过的“故事”。

他听到的永远是滞后的、扭曲的版本。

他觉得林则徐把事情闹大了，是个“惹祸精”，一纸命令就给撤了，发配到新疆去。

换上了他觉得更会“来事儿”的琦善。

他给琦善的任务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安抚”，去跟英国人好好说说，让他们知道天朝的好，然后乖乖回家。

琦善到了前线，一看那阵势，腿都软了。

他知道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于是就动了“私了”的心思。

他一边给道光皇帝写信，把英军的实力夸大到天上去，说人家的大炮能直接打到天津，威胁京城；另一边，又跑去跟英国人谈判，偷偷答应了割地赔款。

他觉得自己挺聪明，用一个叫《穿鼻草约》的东西暂时把英国人稳住了，还跟皇帝报功，说事情摆平了。

道光皇帝还真信了，准备给他升官。

结果，英国人那边不满意，觉得琦善答应得太少。

而道光皇帝这边，一听说琦善竟然敢把香港岛给人家，气得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

祖宗的土地，一寸都不能给！

他大骂琦善是卖国贼，下令把他抓回北京审问，同时命令所有前线将领，不惜一切代价，跟英国人死磕到底。

皇帝的命令就在“打”和“谈”之间来回跳。

今天下令主战，明天又想求和。

中央的指令传到前线，仗早打完了。

这种混乱的指挥，让前线的将领们也开始耍滑头。

驻守广州的将军奕山，打了败仗，怕被皇帝砍头，竟然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让士兵扎了好多草人，放在木筏上，顺着珠江往下漂，然后跟皇帝上报，说他夜袭英军军营，“大获全胜”。

道光皇帝看了报告，龙心大悦，还赏了他一个白玉翎管。

整个战争，对清朝这边来说，与其说是一场国防战，不如说是一场由皇帝、大臣、前线将领共同参与的、自欺欺人的大型荒诞剧。

到了1842年夏天，英国人的舰队已经堵到了南京城外的长江江面上。

那艘叫“康华丽”号的战舰，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南京城。

这一下，再多的谎言也包不住火了。

战败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道光皇帝终于被迫坐到了谈判桌前，只不过，桌子是设在英国人的军舰上。

当《南京条约》的文本摆在他面前时，他那个关于“天朝上国”的梦，才算是彻底碎了。

割让香港，赔偿两千一百万银元，开放五个通商口岸。

这些条款，他能看懂，虽然心疼，但还能理解，就是花钱买个太平。

但条约里还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比如“领事裁判权”，意思是英国人在中国犯了法，中国管不了，得由英国的领事来审。

还有“协定关税”，意思是以后中国收多少关税，得跟英国人商量着来。

对于这些，道光和他的大臣们几乎没怎么争辩。

在他们看来，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远没有割地赔款来得严重。

他们不知道，正是这些他们看不懂的条款，才真正要了这个帝国的命。

从1839年到1842年，整整三年，道光皇帝没有亲眼见过一个英国兵，也没有听过一声真实的炮响。

他所有的判断，都来自于那些在漫长路途中被扭曲的“回声”。

他用一套管理自家院子的方法，去对付一个已经进入工业时代的全球霸主。

条约签订后不久，耆英从南京回到北京复命，道光皇帝在殿内接见了他。

谈话结束后，耆英没有立即退下，而是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参考资料：
茅海建. (2005). 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再研究.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 Lovell, J. (2011). The Opium War: Drugs, Dreams and the Making of Modern China. Picador.
• 《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 (1930). 故宫博物院掌故部.
  黄爵滋. (道光十八年). 《请严塞漏卮以培国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