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年,我爹留村里一跛脚的木匠吃饭后,木匠:你家这根梁,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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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07年,我爹留村里一个跛脚的木匠吃饭,酒过三巡,他却脸色煞白地指着房顶说:大哥,你家这根梁,不对劲。
创作声明:本文纯属虚构,旨在探讨复杂人性。文中涉及的犯罪情节仅为剧情需要,不代表作者立场,请读者明辨是非,切勿模仿。任何违法行为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爹,别再犹豫了!”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焦灼像一团火,几乎要烧穿这寂静的午夜。

“这东西在咱家一天,咱家就一天不得安生!”

父亲周卫国粗糙的手掌在满是补丁的裤子上用力搓着,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堂屋上方那根粗壮的房梁,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森子……你让爹再想想……这……这要是打开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想什么?”

“等马胜利找上门来吗?”

“老乔都吓得连夜跑了!”

“您还觉得这只是醉话?”我把手里的撬棍往地上一顿,发出的闷响让父亲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我年轻而坚定的脸,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恐惧和绝望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用尽了半生的力气,一咬牙,嘶哑着嗓子说道:“好!开!今晚就开!我倒要看看,这根梁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01

2007年的夏天,暑气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锅,严严实实地罩在冀北平原的周家村上空。

我叫周森,刚从省城的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心仪的工作,暂时窝回了村里。

白日里无所事事,听着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心里的烦躁和对未来的迷茫,就像院子里疯长的野草,剪不断,理还乱。

父亲周卫国是个典型的农民,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把“老实本分”四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他身上有种近乎固执的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

这天傍晚,他从田里回来,身后跟了个一瘸一拐的陌生男人。

那人看着五十出头,比我爹略显年轻,但一张脸被岁月和生活磋磨得沟壑纵横,显得比我爹还要苍老。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腿上沾满了泥点,最扎眼的是他那条明显不便的左腿,每走一步,整个身子都要费力地朝右边倾斜一下,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森子,出来搭把手。”父亲在院里喊我,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热情,“这是乔师傅,老木匠了,手艺好得很。今天活儿没干完,就在咱家歇一脚,吃顿便饭。”

我从屋里出来,打量着这位“乔师傅”。

他局促地站在院子中央,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我对视。

他的身上混杂着汗水、烟草和木屑的味道,那是一种属于底层劳动者的、辛酸而又熟悉的气味。

我心里有些微词。

父亲的这种“滥好心”,在村里是出了名的。

谁家有困难,他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哪怕自己过得也并不宽裕。

可今天留下一个素不相识的跛脚木匠过夜,还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妥。

倒不是怕他偷东西,只是觉得父亲的善良,有时候显得太没有边界。

“爹,家里还有地方住吗?”我小声问。

“咋没有?你那屋把凉席往地上一铺,我跟乔师傅挤挤就成了。”父亲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别丢我的人”。

我没再多话,默默地去厨房帮母亲烧火。

母亲也是个善良的妇人,只是她的善良里多了几分现实的考量。

她一边往锅里下着面条,一边悄声问我:“这人谁啊?你爹又从哪儿捡回来的?”

“说是木匠,叫老乔。”我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我脸上忽明忽暗,“爹让他住下。”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往锅里多敲了两个鸡蛋。

晚饭摆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一盆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一碟花生米,一盘凉拌黄瓜,还有我爹珍藏了许久的一瓶“老白干”。

对于我们这样的农家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丰盛的待客饭了。

父亲热情地给老乔倒酒,不停地劝他吃菜。

“乔师傅,别客气,就当自个儿家。来,走一个。”

老乔显得愈发拘谨,他端起酒杯,杯沿在嘴边碰了碰,就算是喝了。

他几乎不怎么动筷子,只是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那喝酒的架势,不像是在品味,倒像是在灌药,苦涩而决绝。

饭桌上的气氛很奇怪。

父亲似乎格外健谈,从今年的收成聊到村里的红白喜事,唾沫横飞。

可老乔始终沉默寡言,父亲说十句,他才用“嗯”、“是”、“对”这样简短的音节回应一句。

我敏锐地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一种不自然的疏离,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父亲的热情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成分,而老乔的沉默里,则藏着一种化不开的恐惧。

“乔叔,”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试图打破这僵局,“听我爹说您是木匠,以前来过我们村吗?我怎么瞧着您有点面熟,好像跟我爹以前就认识?”

我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老乔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几滴酒洒在了桌上。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那双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慌乱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不……不认识。”他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干涩沙哑,“第一次来……周大哥……心善。”

父亲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他连忙打圆场,又给老乔满上一杯酒:“森子瞎说的,他刚毕业,眼神不好。来来来,乔师傅,喝酒,喝酒。”

父亲越是这样急于掩饰,我心里的疑云就越重。

他们一定认识,而且他们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

酒过三巡,那瓶老白干见了底。

父亲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话也更多了。

老乔虽然喝得最多,眼神却异常清亮,只是那清亮里透着一股死灰般的绝望。

他一直低着头,视线似乎被桌腿上的一块疤痕给吸住了,一动不动。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老旧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下敲在人的心上。

突然,老乔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我们,直勾勾地、充满了惊恐地,投向了我们头顶上方——那根贯穿了整个堂屋,由一整根粗大原木制成的、黝黑发亮的主梁。

我们家的房子是二十年前盖的,在村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坚固气派。

尤其是这根主梁,据说是父亲当年托了好多关系,才从深山里弄来的百年榆木,粗壮结实,是整个房子的脊梁。

此刻,老乔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它,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滚落下来。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像是犯了羊癫疯。

“乔师傅?你……你怎么了?”父亲的酒意被他这副模样吓醒了大半,关切地问。

老乔没有回答,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那根主梁,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被扼住脖子般的声响。

我和父亲、母亲都顺着他的手指向上看去。

那根主梁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和往常并没有任何不同。

“大哥……”老乔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哭腔,“你……你们家这根梁……不对劲!”

话音刚落,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看也不看我们一眼,瘸着那条腿,跌跌撞撞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他仓皇逃窜时带起的风,和我父亲失魂落魄的呼喊。

“老乔!老乔!你回来!”

父亲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老乔消失的方向,脸色比刚才的老乔还要难看。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和某种被揭开伤疤后的痛苦表情。

我站在他身后,心里一片冰凉。

02

老乔那句“不对劲”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进了我们家看似平静的生活里。

他逃离后,堂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带着一股子阴冷潮湿的霉味。

母亲吓得不轻,一个劲地念叨着“阿弥陀佛”,收拾碗筷的手都在发抖。

父亲则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他没有再回饭桌,而是搬了张小马扎,就坐在堂屋的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的旱烟。

猩红的火光在他布满老茧的手指间明灭,呛人的烟雾将他那张布满愁容的脸笼罩得模糊不清。

“爹,那人到底是谁?什么叫‘梁不对劲’?”我走到他身边,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父亲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竟闪过一丝厉色,这是他从未对我表露过的神情。

“什么谁?一个喝多了说胡话的醉汉!你个读了大学的人,也信这个?”他的声音异常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事不许再提!也不许出去乱说!听见没有?”

他的反应太激烈了。

如果真是一个醉汉的胡言乱语,他何至于如此失态?

这过激的反应,恰恰印证了我心里的猜测——他在害怕,他在掩饰。

“一个醉汉的话,您怕成这样?”我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追问,“爹,您认识他,对不对?二十年前盖这房子的时候,他就在,是不是?”

“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父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大人的事,你少管!吃饱了撑的,回你屋睡觉去!”

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第一次如此激烈的正面冲突。

从小到大,父亲在我心中一直是温和宽厚的形象,他从未这样声色俱厉地训斥过我。

他的愤怒像一堵墙,坚决地把我推开,拒绝任何形式的探究。

我心里又气又急,但也明白,再逼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我扭头回了自己房间,却毫无睡意。

老乔那张惊恐的脸,父亲那双躲闪的眼睛,还有那句诡异的“梁不对劲”,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

后半夜,我听见堂屋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悄悄地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只见父亲正一个人站在堂屋中央,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根主梁。

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披上一层银白色的清辉,他的身影显得无比孤单和萧索。

看了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我读不懂的沉重和无奈。

第二天,父亲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提老乔,也不再提那根梁,只是比平时更加沉默,干活也更加卖力,仿佛想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内心的煎熬。

可我看得出来,他总是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堂屋,吃饭的时候也坐立不安,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屋顶上瞟。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疑团就越大。

那根梁,一定有鬼。

趁着父母都下地干活的工夫,我从杂物间里搬出了那架沉重的木梯。

梯子是我家盖房时留下来的,比我年纪都大,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架在八仙桌上,确保它足够稳固后,深吸一口气,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离得近了,主梁的样子看得更加真切。

它通体黝黑,表面刷了一层厚厚的桐油,经过二十年烟火的熏燎,呈现出一种古朴而深沉的色泽。

我伸出手,指关节在梁身上轻轻敲了敲。

“叩、叩、叩。”

声音清脆,是实木该有的回响。

我又换了个地方,继续敲。

一路敲过去,声音都没有什么异常。

难道真是老乔喝多了,眼花了?

我不甘心,继续向堂屋的正中心,也是主梁最粗壮的位置挪动。

当我爬到正上方,再次用指关节敲击时,传来的声音却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噗、噗、噗。”

声音沉闷、空洞,完全不像实木。

就好像……好像我敲的不是一整根木头,而是一个中空的木箱子。

我把耳朵贴在梁上,再次敲击旁边的位置,沉闷的声音更加清晰。

这根百年榆木的中心,是空的!

这个发现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根承重的主梁,怎么可能是中空的?

这完全违背了建筑常理。

除非……除非当年有人故意为之。

我从梯子上下来,心跳得像擂鼓。

父亲的掩饰,老乔的恐惧,在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们都知道这个秘密。

我开始疯狂地翻箱倒柜,试图寻找一些与二十年前盖房相关的线索。

父母的房间里,那个上了锁的大木箱,一向是家里的“禁地”,里面锁着的都是些陈年旧物。

我记得母亲把钥匙藏在床头的一个布袋里。

我找到了钥匙,怀着一种近乎亵渎的紧张感,打开了木箱。

一股混杂着樟脑丸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大多是些父母年轻时的衣物、结婚证,还有我小时候的奖状。

在箱底,我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相册。

相册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也起了毛。

我一页页地翻过去,都是些我不曾见过的、父母年轻时的黑白照片。

翻到最后几页,我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那是一组记录着我家新房从奠基到上梁全过程的照片。

其中一张,瞬间攫住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照片的背景,是刚刚搭起框架,还未封顶的新房。

三个男人并肩站在未来的堂屋中央,身后就是那根刚刚架上去的主梁。

他们脸上洋溢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朴素而灿烂的笑容。

左边那个,是年轻时的父亲。

他比现在要清瘦许多,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

中间那个,虽然腿脚完好,精神饱满,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就是老乔!

那时的他,笑得开朗而自信,手里还拿着一把墨斗,显然是这栋房子的主要工匠之一。

而站在最右边的那个男人,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个子不高,但身板很结实,留着当时很时髦的分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精明和志在必得的意味。

他的手,一只搭在我父亲的肩上,另一只则搭在老乔的肩上,摆出一种亲密无间的姿态。

这个人,我认识。

他就是马胜利。



二十年前,他是村里有名的包工头,带着一支建筑队四处揽活,我家这房子就是他带着人盖的。

后来,他靠着倒卖建材发了家,成了我们村,乃至我们镇上第一个“万元户”。

如今,他是我们县里数一数二的富商,涉足房地产和运输,出入都有专车司机,村里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马总”。

一张尘封了二十年的旧照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黑暗的大门。

父亲、跛脚的老乔、富商马胜利,这三个身份、地位、境遇截然不同的人,曾因为这栋房子,因为这根“不对劲”的主梁,被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我拿着照片,手心全是冷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疯长: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乔为什么会跛脚?

父亲为什么会如此恐惧?

而那个如今风光无限的马胜利,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03

那张黑白照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揣在我的兜里,烫得我坐立不安。

父亲和老乔之间的秘密,如今又多了一个关键人物——马胜利。

这个名字的分量,在周家村,乃至整个县城,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感到窒息。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和泥瓦匠称兄道弟的包工头,他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根系盘根错节,深深扎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能再直接去问父亲,他的反应已经证明,恐惧早已在他的心里筑起了一道高墙。

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老乔。

我必须找到他,在他彻底消失之前,撬开他的嘴。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去县城找同学,骑上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一路向西。

我记得老乔昨晚说过一句“周大哥心善”,这说明他对我爹是尊敬的,他的村子应该离我们不远,否则也不会揽活揽到我们村来。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朝着邻近的马家庄骑去。

马家庄比我们周家村要穷一些,村里的路还是土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

我找了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递上一根烟,开始打听。

“大爷,向您打听个人。一个木匠,姓乔,五十来岁,左腿有点不方便。”

老大爷眯着眼,吸了口烟,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般地一拍大腿:“哦,你说的是‘瘸子乔’吧?住村西头,就那个最破的土坯房。可怜人啊,听说年轻时候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把腿给摔坏了,媳妇也跟人跑了,就剩他一个孤寡老头子。”

“瘸子乔”这个外号,像一根针,刺得我心里一疼。

我道了谢,按照大爷的指引,找到了村西头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

房子确实破败得可以,墙体上布满了裂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窗户上糊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呼啦呼啦”响。

院门只是两扇用树枝扎成的简易篱笆,虚掩着。

我推开门,院子里一片狼藉,几件破旧的家具和一些木工工具被随意地堆在角落,旁边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看这架势,老乔是真的准备跑路了。

我走进低矮的堂屋,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廉价烟草混合的呛人气息。

老乔正蹲在地上,吃力地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往一个旧布包里塞。

听到脚步声,他警觉地回过头,当看清是我时,他那张本就灰败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你……你怎么找来了?”他惊恐地向后缩去,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土墙,像一只被猎人堵在洞穴里的野兽。

“乔叔,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我只想知道真相。那根梁,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那么怕?”

“没有真相!什么都没有!”他激动地挥着手,眼神慌乱地四处瞟,仿佛这间破屋子里也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你快走!快走!别问了!再问下去,你和你爹都得没命!”

他的恐惧是如此真实,如此具有感染力,让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递到他面前。

“乔叔,二十年前,你、我爹,还有马胜利,你们三个一起盖的这栋房子。那时候,你的腿还是好的。”



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老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自己,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不是悲伤,而是极度的恐惧。

他猛地一把将照片打落在地,嘶吼道:“烧了它!快烧了它!这是催命符!”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上前一步,紧紧逼问,“马胜利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你的腿,是不是也跟他有关?”

“别问了!求求你别问了!”老乔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既同情又焦急。

我知道,再逼下去,他可能会精神崩溃。

我蹲下身,放缓了语气:“乔叔,你跑不了的。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只要马胜利想找你,你觉得你躲得掉吗?这件事就像一个毒瘤,长在我们三家人的身上,你不把它挖出来,它迟早会要了所有人的命。我爹他……他活得太苦了。”

最后那句“我爹活得太苦了”,似乎触动了老乔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抽搐慢慢平复下来,抬起那张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的脸,绝望地看着我。

“晚了……都晚了……”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我的胳膊,用尽全力把我往门外推,“你快走!别管了!就当没这回事!你斗不过他的!我们都斗不过他!”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被他踉踉跄跄地推出了院门。

他站在门里,那张饱受惊吓的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他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下,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我看不懂他的唇语,只能看到他眼中的绝望。

就在他准备关上篱笆门的时候,他突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几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气声,飞快地说道:“那不是梁……那是口棺材!记住,别去惹马胜利,他会要了你们的命!我这条腿……我这条腿就是代价!”

“棺材?”我浑身一震,还想再问,老乔却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把门关上,还从里面用一根木棍死死抵住。

我站在门外,脑子里嗡嗡作响。

“棺材”这个词,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想象。

一根房梁,怎么会是棺材?

难道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或者……是什么人?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在马家庄这种地方,汽车是稀罕物。

我下意识地往路边一躲。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在当时绝对算得上是顶级豪车,缓缓地从村口驶了过来。

车身擦得锃亮,与周围破败的土坯房形成了强烈的、刺眼的反差。

车在我身边不远处停了下来,后排的车窗缓缓摇下。

一张肥胖、油腻,但保养得很好的脸露了出来。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

是马胜利。

他并没有看我,他的目光越过我,径直投向了老乔那紧闭的院门。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的警告。

他对着老乔院门的方向,缓缓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地、意味深长地,做了一个横着划过的手势。

一个标准的,抹脖子的动作。

做完这个动作,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车窗缓缓升起,黑色的轿车扬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老乔恐惧的根源。

那不是对一个秘密的恐惧,而是对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马胜利显然一直派人盯着老乔,我前脚刚到,他后脚就跟了过来。

他不是来找我的,他是来警告老乔的。

那个抹脖子的手势,是对老乔,也是对我这个不速之客的,最直接、最残忍的警告。

我骑上自行车,疯狂地往家赶。

风在耳边呼啸,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老乔的话和马胜利的手势,像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知道,我捅破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

04

我回到家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把整个村庄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但我心里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都是彻骨的寒。

父亲和母亲已经从地里回来,正在院子里收拾农具。

“怎么才回来?跟同学聊忘了时辰了?”母亲见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堂屋,把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黑白照片拍在了八仙桌上。



“爹,您过来一下。”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分量。

父亲直起身,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疑惑地走进屋。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张照片时,他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你……你从哪儿翻出来的?”他声音发颤。

“您别管我从哪儿翻出来的。”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今天去找老乔了。”

“你去找他了?!”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慌失措,“你疯了!谁让你去的!”

“我要是不去,咱们全家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马胜利的车就跟在我后面,当着我的面,对着老乔的院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爹,您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马胜利……”父亲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身体晃了一下,要不是扶住了桌角,几乎就要栽倒在地。

他脸上的恐惧,比昨晚老乔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是一种面对天敌时,来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老乔都告诉我了,”我决定下最后一剂猛药,我凑到父亲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说,那根梁,是口‘棺材’!”

“棺材”两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父亲紧绷了二十年的神经。

他“扑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那不是哭,而是一种绝望到极点的哀嚎。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身体里有某个开关被打开,积压了二十年的恐惧、悔恨和痛苦,在这一瞬间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母亲听到动静,也从院子跑了进来,看到父亲这副模样,吓得不知所措。

“卫国,卫国你怎么了?森子,你跟你爹说什么了?”

“妈,您先出去,我跟爹有话说。”我把母亲劝出了堂屋,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父子二人,还有父亲那令人心碎的呜咽声。

我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来面对这一切。

过了很久,他的呜咽声渐渐平息,取而代忿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浑浊不堪,像是两口枯井。

“森子……”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爹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

“爹,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马胜利已经知道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知道那根梁里到底是什么!那才是我们唯一的筹码!”我的语气冷静而决绝。

父亲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一边是来自马胜利的、死亡的威胁,另一边是来自亲生儿子的、对真相的逼问。

他仿佛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打开它……就真的没有退路了……”他喃喃自语。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我斩钉截铁地说,“从老乔说出那句话开始,从马胜利出现在马家庄开始,我们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要么,我们自己跳下去,弄个明白;要么,等着他把我们推下去,死得不明不白!”

我的话像一把锥子,刺破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他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又抬头望了望那根沉默的主梁,眼中残存的恐惧,慢慢被一种豁出去的疯狂所取代。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他找回了一点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开!今晚就开!老子背了这个黑锅二十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倒要看看,这根梁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大不了一死,也得死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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