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邓诗涵捏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二十八万。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母亲程桂平把卡塞进她手心时的那种力道，像是在完成一项见不得光的交易。
"对外只说一万，记住了没？"母亲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让你婆家知道了还得了。"
此刻她站在娘家阳台，望着楼下喧闹的拆迁现场。
废墟之上，她童年记忆里的老宅已不复存在。
弟弟邓家宝正围着拆迁队负责人递烟，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半年后，这张卡会成为撕裂这个家庭的导火索。
而母亲那句"再去你婆家要二十万"，将彻底惊醒她多年的自欺欺人。
01
初夏的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吹进邓家客厅。
邓诗涵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母亲时，注意到程桂平正反复摩挲着拆迁通知单。
"妈，拆迁办的人说最晚下个月就要来量面积了。"
程桂平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着邓诗涵许久未见的光亮。
她推开苹果，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你弟呢？打电话叫他回来！"
"家宝说他加班......"
"加什么班！这可是天大的事！"程桂平的声音陡然拔高。
张长江从报纸里抬起头，慢悠悠地说："孩子忙工作，晚上再说也一样。"
"你就知道装好人！"程桂平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这可是两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让邓诗涵的手抖了一下。
她想起上个月婆婆胡静芬悄悄塞给她的两万块。
"涵涵，拿去给自己买几件好衣服。"
当时婆婆温和的笑容，与此刻母亲灼人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
"诗涵，你去厨房把冰箱里那块腊肉拿出来。"
程桂平突然支开她，"晚上给你弟炖汤补补。"
邓诗涵应声起身，听见母亲压低声音对父亲说："这回一定要给家宝换套婚房，他都二十八了......"
后面的话被厨房的流水声淹没。
邓诗涵低头看着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腊肉，突然觉得手指发僵。
弟弟的婚房，弟弟的前程，弟弟的人生。
这个家的话题永远围绕着弟弟旋转。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夏天，她中考满分却被告知"女孩读太多书没用"。
而弟弟勉强及格，全家却欢天喜地摆了三桌宴席。
"诗涵！磨蹭什么？"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腊肉走出去时，脸上已经挂好得体的微笑。
这是她这些年练就的本事——在娘家做个懂事的女儿，在婆家做个得体的媳妇。
"妈，拆迁款什么时候能到账？"她轻声问。
程桂平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最快三个月。"
"那......"邓诗涵犹豫着，"我和德赫打算年底换车......"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张长江的报纸轻轻抖了一下。
程桂平放下笔，目光锐利地扫过女儿的脸："你们小两口工资都不低，换车还要家里贴补？"
"不是这个意思......"邓诗涵觉得脸颊发烫。
"你弟连对象都没有，你这当姐姐的......"
程桂平的话被开门声打断。
邓家宝提着公文包走进来，满脸疲惫："吵什么呢？我在楼道就听见了。"
"宝贝儿子回来啦！"程桂平瞬间换上一张笑脸迎上去。
她接过儿子的包，又忙着去厨房端汤。
那碗原本说要给全家喝的排骨汤，此刻完整地摆在邓家宝面前。
邓诗涵看着弟弟狼吞虎咽，母亲在一旁不停夹菜。
父亲重新举起报纸，却悄悄对她摇了摇头。
这个细小的动作让邓诗涵鼻尖一酸。
她起身告辞时，程桂平正在说："家宝，妈给你看中了一套学区房......"
夜色中，邓诗涵慢慢走回相隔两条街的自家小区。
手机震动，是丈夫韩德赫发来的消息："妈炖了银耳汤，等你回来喝。"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家窗户透出的暖光。
突然很想立刻奔回那个真正属于她的家。
02
拆迁款到账那天，程桂平破天荒地给邓诗涵打了三个电话。
"晚上务必回来吃饭，有重要的事。"
韩德赫正在帮邓诗涵晾衣服，听见免提里的声音皱了皱眉。
"妈最近找你挺勤的。"
邓诗涵接过他手里的衣架："可能是拆迁款下来了，想分我们一点。"
她说这话时底气不足，韩德赫却只是温和地笑笑。
"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不用了。"邓诗涵快速说，"家宝好像要带女朋友回来。"
事实上，她隐约预感今晚的谈话不会愉快。
这种直觉在她看到满桌好菜却没有外人时得到了验证。
"家宝的女朋友呢？"
"临时加班。"程桂平摆着碗筷，"正好，咱们一家人说说话。"
张长江默默开了一瓶白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
这很不寻常。父亲只有在重大场合才会这样正式。
"拆迁款今天到账了。"程桂平开门见山，"二百八十万。"
邓诗涵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我和你爸商量好了。"程桂平继续说，"给你们姐弟一人一份。"
张长江轻咳一声："应该的，都是自己的孩子。"
邓诗涵感到心跳加速。她没想到父母会主动提出分她一份。
"谢谢爸妈。"她轻声说，眼眶有些发热。
程桂平却突然放下筷子，神情严肃："但是有件事得说清楚。"
餐厅的灯光落在母亲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给你的这份，对外只能说一万。"
邓诗涵愣住了："为什么？"
"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程桂平声音尖利起来，"让韩家知道我们给你这么多，像什么话！"
张长江低声打圆场："主要是顾及亲家那边的想法......"
"德赫他们不会在意的......"
"不在意？"程桂平冷笑，"你现在住的房子还有三十万贷款呢！"
邓诗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上个月婆婆悄悄帮他们还了五年房贷。
这件事她没敢告诉娘家，怕母亲又说婆家瞧不起人。
"妈，这不公平。"她最终挤出这句话。
"公平？"程桂平突然提高音量，"给你弟买婚房就要两百多万！给你二十八万还少？"
这个数字让邓诗涵浑身一颤。
二十八万。原来是早就定好的数字。
"你弟还没成家，你做姐姐的不能让着他点？"
程桂平说着，语气突然软下来，"诗涵，妈也是为你好。"
张长江在一旁默默喝酒，始终没有抬头。
这顿晚饭在压抑中结束。
临出门时，程桂平塞给邓诗涵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你生日。"母亲的手心很烫，"记住，对外只说一万。"
夜色中，邓诗涵握着那张卡，觉得它烫得像块烙铁。
03
韩德赫发现妻子最近总是心不在焉。
周末他们去看车展，邓诗涵对着心仪已久的车型居然毫无反应。
"是不是妈又给你压力了？"晚上他忍不住问。
邓诗涵正盯着电视发呆，闻言猛地回神："没有啊。"
"拆迁款分了多少？"韩德赫状似随意地问，"够付个首付吗？"
邓诗涵想起母亲的警告，低声说："一万。"
"一万？"韩德赫挑眉，"你爸妈不是拿了二百八十万吗？"
"他们说......要留给家宝买房。"
这句话说出口时，邓诗涵感到一阵心虚。
韩德赫沉默片刻，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咱们自己攒钱换车。"
他体贴地没有多问，但邓诗涵看见他眼中的疑惑。
第二天回娘家，邓诗涵发现弟弟正在试驾新车。
"妈给我买的！"邓家宝得意地拍着方向盘，"三十万！"
程桂平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宠溺的笑："你弟上班远，没车不方便。"
看见邓诗涵，她的笑容淡了些："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拿点之前的相册。"邓诗涵努力保持平静。
进屋时，她听见母亲对弟弟说："别到处说车价，有人问就说二手买的。"
邓家宝满不在乎："姐又不是外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程桂平意有所指。
邓诗涵在玄关僵站片刻，突然转身："妈，德赫问我拆迁款的事。"
程桂平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拉进卧室："你怎么说的？"
"按您说的，一万。"邓诗涵看着母亲紧张的表情，"但德赫好像不太信。"
"不信也得信！"程桂平压低声音，"韩家要是知道给你二十八万，下次买房肯定要我们出钱！"
"德赫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程桂平打断她，"这钱你存好，别乱花。"
邓诗涵突然觉得很累："妈，这钱我还是不要了。"
"胡说！"程桂平瞪大眼睛，"给你就拿着，以后......说不定有用处。"
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晚饭时，邓家宝宣布要和女朋友结婚。
程桂平喜笑颜开："太好了！妈给你们买套大房子！"
"姐，你准备包多少红包啊？"邓家宝笑嘻嘻地问。
邓诗涵还没回答，程桂平就抢着说："你姐也不宽裕，意思一下就行。"
这种突如其来的"体贴"让邓诗涵警觉。
果然，送她出门时，程桂平轻声说："那二十八万......先别动，等你弟婚礼时再说。"
夜色中，邓诗涵感到一阵寒意。
她突然明白，这二十八万从来就不是给她的。
04
"你说妈到底什么意思？"
深夜，邓诗涵终于向丈夫吐露实情。
韩德赫听完二十八万的事，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这钱是给你保管，不是真的给你？"
"我觉得是。"邓诗涵把脸埋进掌心，"妈说等家宝结婚时再说。"
韩德赫沉默良久，轻轻揽住妻子的肩："把钱还给他们吧。"
"可是......"
"涵涵，我们不能要这种钱。"丈夫的声音很温和，"这像个定时炸弹。"
邓诗涵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内心深处，她仍存着一丝可笑的期待。
也许母亲是真心想补偿她呢？
也许这钱真的是给她的呢？
第二天，她约母亲出来喝茶，想试探口风。
程桂平穿着新买的旗袍，心情很好的样子。
"家宝女朋友怀孕了，双喜临门！"
邓诗涵勉强笑笑："那要赶紧准备婚礼了。"
"可不是嘛。"程桂平压低声音，"你那钱先别动，婚礼开销大。"
"妈，这钱我还是还给您吧。"
"傻孩子！"程桂平握住她的手，"妈给你的就是你的。"
这种亲昵让邓诗涵恍惚。
记忆中母亲很少这样温柔地对待她。
"可是德赫说......"
"别听他的！"程桂平立刻变脸，"男人都小心眼！"
她凑近些，神秘地说："这钱你偷偷存着，当私房钱。"
邓诗涵看着母亲精明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母亲不是为她着想，而是在教她如何防备丈夫。
回家后，她把这件事告诉韩德赫。
丈夫听完却笑了："妈这是把你当自己人呢。"
"什么意思？"
"她怕你吃亏，教你留后路。"韩德赫揉揉她的头发，"虽然方式不对，但心意是好的。"
这个解读让邓诗涵好受许多。
也许真是她想多了？
周末去婆家吃饭，婆婆胡静芬提起拆迁款的事。
"你爸妈给你分了多少？不够的话妈这里还有。"
邓诗涵按照母亲教的说："一万，意思一下。"
胡静芬若有所思："你弟是不是要结婚了？"
"妈怎么知道？"
"昨天遇见你妈在逛金店。"婆婆温和地笑，"买了对龙凤镯，说是给未来儿媳妇的。"
邓诗涵想起自己结婚时，母亲只给了个小小的金戒指。
"涵涵？"韩德赫轻轻碰她，"妈问你话呢。"
"啊？"
胡静芬关切地看着她："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邓诗涵勉强笑笑："可能有点累。"
回家路上，韩德赫突然说："那二十八万，还是存起来吧。"
"嗯？"
"既然是妈给你的，就好好保管。"丈夫看着她，"但别动，等家宝结完婚再说。"
邓诗涵靠在他肩上，感到一丝温暖。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真心为她着想。
05
邓家宝的婚礼筹备如火如荼地进行。
程桂平每天忙着看酒店、挑婚纱、订婚庆。
邓诗涵每次回娘家，都看见母亲在打电话："要最好的！我儿子一辈子就结一次婚！"
有次她听见母亲对着电话发火："二十八万彩礼怎么了？我儿子配不上？"
挂断电话后，程桂平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狮子大开口。"
邓诗涵默默递上一杯茶："家宝女朋友不是怀孕了吗？"
"就是仗着这个拿乔！"程桂平恨恨地说，"要不是看在家宝面子上......"
她突然停下，转头盯着女儿："你当年结婚，韩家给了多少彩礼？"
"六万六。"邓诗涵轻声说，"您不是说意思一下就行？"
"那能一样吗！"程桂平提高音量，"你是嫁出去，家宝是娶进来！"
这种双标让邓诗涵心口发闷。
更让她难受的是婚礼请柬的设计。
程桂平特意要求把"邓家宝先生"印得很大，"携妻"两个字却很小。
"凭什么！"邓家宝女朋友知道后大闹一场。
邓诗涵被叫去劝和时，听见母亲说："你嫁到我们邓家，就是邓家的人！"
女孩哭喊着："你们家重男轻女！"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邓诗涵心里。
她想起自己婚礼那天，母亲拉着她的手说："到了婆家要懂事，别给娘家丢脸。"
而此刻，母亲对未来的儿媳却说："我们邓家不会亏待你。"
劝完架，程桂平塞给邓诗涵一个红包："拿去给家宝女朋友买条项链，哄哄她。"
邓诗涵打开一看，足足五千块。
她结婚时，母亲给的最大红包是八百。
"妈......"她想说什么，却被母亲打断："快去吧，别让你弟难做。"
邓诗涵拿着那个沉甸甸的红包，觉得它烫手。
晚上她对着丈夫哭了一场。
韩德赫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第二天，婆婆胡静芬突然来访。
"涵涵，你妈昨天来找过我。"
邓诗涵心里一紧："她说什么？"
"问我们能不能借二十万，说是给家宝买婚房。"
邓诗涵愣在原地。
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对她"好"了。
06
婚期越来越近，程桂平的焦虑与日俱增。
邓诗涵每次回娘家，都能感受到这种紧张气氛。
"首付还差五十万。"有天她听见父母在厨房低语。
张长江的声音带着疲惫："不是还有理财没到期吗？"
"那要等三个月！亲家那边催得紧！"
邓诗涵悄悄退出门，在小区花园里坐了许久。
她想起那张二十八万的银行卡，还静静地躺在抽屉深处。
韩德赫说过，这笔钱等婚礼后再处理。
但现在，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末，程桂平突然来访，还提着一袋水果。
"德赫不在家？"
"他加班。"邓诗涵给母亲倒茶，"家宝呢？"
"陪女朋友产检去了。"程桂平笑得勉强。
母女俩相对无言地坐了片刻。
"诗涵啊......"程桂平终于开口，"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来了。邓诗涵握紧茶杯。
"家宝那边......首付还差些。"
"差多少？"
"五十万。"程桂观察着女儿的表情，"你那里不是有二十八万吗？"
尽管早有准备，亲耳听到时邓诗涵还是心凉了半截。
"妈，那是您给我的。"
"妈知道！"程桂平急切地说，"就当是借给家宝的，以后还你！"
这种承诺太过熟悉。
小时候弟弟弄坏她的玩具，母亲也是这么说的。
"以后给你买新的。"
那个"以后"永远没有到来。
"德赫不会同意的。"邓诗涵搬出丈夫。
"别告诉他！"程桂平压低声音，"你就说丢了，或者投资亏了！"
邓诗涵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
她竟然教自己欺骗丈夫。
"妈，这不行......"
"怎么不行！"程桂平突然激动起来，"他是外人，我们才是一家人！"
这句话像把刀子，捅破了最后的窗户纸。
"德赫是我丈夫。"
"丈夫？男人靠得住吗？"程桂平冷笑，"最后能靠的还是娘家！"
邓诗涵想起婆婆昨天的暗示，轻声问："您是不是去找过德赫妈妈？"
程桂平脸色骤变："她跟你说了什么？"
"借钱的事。"
"这个胡静芬！"程桂平咬牙切齿，"故意挑拨我们母女关系！"
邓诗涵看着母亲狰狞的表情，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那个总说"家和万事兴"的母亲吗？
送走母亲后，邓诗涵取出那张银行卡。
二十八万。原来真是诱饵。
07
婚礼前两周，矛盾终于爆发。
邓诗涵正在公司开会，接到父亲急电："快回来！你妈晕倒了！"
她慌忙请假赶回娘家，却看见程桂平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
"妈！您没事吧？"
"有事！"程桂平冷冷地说，"被你这个不孝女气的！"
邓诗涵愣在门口："我怎么了？"
"那二十八万，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装病。
邓诗涵感到一阵心寒："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程桂平猛地站起来，"没有拆迁款，你哪来的钱！"
张长江在一旁劝："好好说，别动气。"
"你闭嘴！"程桂平指着女儿，"今天不把钱交出来，就别认我这个妈！"
邓诗涵看着母亲扭曲的面容，突然笑了："妈，您还记得我结婚时说过什么吗？"
程桂平愣住。
"你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邓诗涵轻声说，"现在怎么又成一家人的了？"
"你......你反了！"程桂平抓起茶杯摔在地上。
碎片溅到邓诗涵脚边，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钱是德赫在管。"她撒了谎，"我拿不出来。"
"那就去要！"程桂平歇斯底里，"你弟的婚房要是黄了，我跟你没完！"
邓诗涵转身想走，却被母亲拉住："还有，再去你婆家要二十万！"
这句话让邓诗涵彻底僵住。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二十万！对你婆家来说不算什么！"
邓诗涵看着理直气壮的母亲，突然觉得恶心。
"妈，您把我当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