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老局长退休那天，窗外梧桐叶正黄。
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税务局大院。
唐伟祺凑过来递了支烟："风华，晚上叶局组的局你去不去？"
我摇了摇头，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还惦记着老局长那顿退休宴呢？"
手机震动，妻子发来短信："真要去刘局长那儿？同事都说现在要跟新领导..."
我没回复，只是摩挲着请柬上老局长亲笔写的"风华同志"四个字。
一个月后，当刘明远走进局长办公室时，唐伟祺手里的茶杯碎了一地。
而那些曾经劝我"认清形势"的人，此刻都挤在我办公室门口。
可他们不知道，我等的从来不是这一天。
01
办公室里弥漫着新打印文件的油墨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茶香。
唐伟祺把转椅滑到我桌边，手指敲着今早刚发的内部通报。
"看见没，叶局一上来就砍了三个项目。"他压低声音，"雷厉风行啊。"
我抬头看了眼通报，红色标题格外醒目：《关于精简税务稽查流程的若干意见》。
隔壁桌的林晓芸捧着保温杯凑过来："听说叶局最讨厌人浮于事。"
"那可不，"唐伟祺翘起二郎腿，"上周五汇报工作，我材料准备晚了两分钟..."
他故意顿了顿，等我们都看向他才继续说："叶局直接让重新准备。"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我瞥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出大院。
那是老局长刘学智最后一天来单位办理退休手续。
"说起来，刘局今天正式退休了。"我轻声说。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呼呼送风的声音。
唐伟祺干笑两声："老局长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享享清福了。"
林晓芸低头摆弄着茶杯盖："是啊...说起来今晚叶局请吃饭，你们去吗？"
"当然去！"唐伟祺拍了下大腿，"叶局第一次组织聚餐，这是态度问题。"
他说"态度问题"时特意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们都在回避另一个饭局——老局长在悦华酒店订的退休宴。
办公桌抽屉里，那张烫金请柬还静静躺着。
老局长亲手写的邀请函，墨迹沉稳有力："风华同志，盼能一聚。"
傅婕老师从门口经过，听见我们谈话顿了顿脚步。
她是单位里的老会计，明年也要退休了。
"小何，"她朝我点点头，"报表做完了吗？叶局催着要。"
我连忙打开电脑，却发现邮箱里有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老局长的工作邮箱，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
邮件很短："风华，感谢这些年的支持。无论今晚能否到场，都祝你前程似锦。"
看着这封邮件，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当时我负责的企业退税案出了纰漏，是老局长陪我熬通宵重新核对数据。
天亮时他拍着我肩膀说："年轻人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担当。"
唐伟祺探头想看我的屏幕，我迅速关掉了邮件。
"哟，跟女朋友聊天呢？"他嬉皮笑脸地问。
我勉强笑了笑，端起茶杯走向饮水机。
走廊上遇见人事科的小张抱着一摞档案袋匆匆走过。
"忙着呢？"我打招呼。
小张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给叶局送老干部档案，催得急。"
档案袋最上面赫然是老局长的照片，笑容温和。
回到办公室，唐伟祺正在大声安排晚上的座位。
"风华，你坐我旁边，咱们好好敬叶局几杯。"
我望着窗外，梧桐叶正一片片落下。
02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份份待签字的文件。
我看着纸上"叶斌"两个字的签名章，忽然想起老局长总是用钢笔签字。
他的字迹很有特点，最后一笔总会微微上扬。
就像他为人，严谨中带着几分文人风骨。
三年前我刚来税务局报到，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刘局长。
那天他穿着半旧的灰色夹克，正在给办公室的绿植浇水。
"新来的小何？"他放下喷壶，和我握手，"听说你是财经大学毕业的。"
我的手被他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有些拘谨地点头。
"好学校。"他微笑，"不过实际工作和课本差别很大，要慢慢学。"
后来我被分到稽查科，第一次跟老局长下企业查账。
那是一家建材公司，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我翻了一下午凭证也没发现问题，急得满头大汗。
老局长却不动声色地喝茶，和公司老板聊行业发展。
临走时他忽然问："王总，你们仓库西南角那堆货，入库单好像没见到？"
老板脸色瞬间变了。
回程的车上，老局长对我说："查账不能光看纸面，要结合现场。"
那时我才注意到，他聊天时一直在观察对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去年我母亲生病住院，老局长不知从哪里听说消息。
他特意准我弹性工作时间，还介绍了一位专家医生。
"风华啊，工作和生活要平衡。"他说这话时，眼神像父亲一样温和。
最让我难忘的是今年春天那次争议案件。
一家大型企业涉嫌偷税，但背景很深。
全局上下没人敢接这个案子，老局长却点名让我负责。
唐伟祺当时劝我："千万别接，得罪人不说，办砸了前程就毁了。"
我犹豫着去找老局长，他正在窗边练书法。
"怕了？"他头也不抬，继续挥毫。
宣纸上写着"铁面无私"四个大字。
"不是怕..."我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放下毛笔，目光如炬："风华，我们端这碗饭，要对得起纳税人。"
案子最终顺利办结，老局长在会上特别表扬了我。
但也因此得罪了某些人，这或许是他提前退休的原因之一。
"发什么呆呢？"唐伟祺拍我肩膀，"叶局让三点开会。"
我回过神来，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叶局长坐在主位，西装笔挺，说话节奏很快。
"......效率是第一生命线，过去那些拖沓作风要彻底改变。"
我注意到他说"过去"时，有几个同事交换了眼神。
散会后唐伟祺拉着我："晚上叶局的饭局，千万别迟到。"
我点点头，手机收到妻子发来的短信："妈说想让我们带妞妞过去吃饭，你去吗？"
看着短信，我又想起老局长邮件里那句"盼能一聚"。
03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照进办公室，在瓷砖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唐伟祺凑到我耳边，带着一股薄荷糖的气息。
"听说今晚老局长那边，就只有傅婕几个老同志去。"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敲键盘的手顿了顿，文档里输错了一个数字。
"叶局这边可是全员到齐。"他意味深长地补充，"连出差的老王都赶回来了。"
林晓芸正在涂口红，从化妆镜里看我："风华，你该不会真要去悦华酒店吧？"
我没吭声，把输错的数字删掉重输。
唐伟祺拉过转椅坐下："哥们儿是为你着想，现在站队很重要。"
窗外有喜鹊飞过，落在老局长常喂食的窗台上。
那里现在空荡荡的，只剩半包没来得及收走的鸟食。
"刘局人是挺好，"唐伟祺摆弄着打火机，"可人都退休了，你说是不是？"
打火机开合的声音清脆刺耳。
我想起去年年底聚餐，老局长喝多了拍着桌子说："我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人走茶凉！"
当时满桌人都陪着笑，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手机震动，是老局长夫人发来的短信："风华，老刘特意让我问问，你和家人几点到？他留着好茶等你。"
我心里一阵发酸。
唐伟祺探头想看，我迅速锁了屏幕。
"谁啊？神神秘秘的。"他挑眉。
"家里的事。"我起身去接水。
饮水机旁遇见傅婕老师，她正在泡枸杞茶。
"小何，"她轻声说，"听说你女儿上次作文比赛得了奖？"
我点头："写的《我的爸爸》，老师说是真情实感。"
傅婕微笑："孩子最单纯，谁对她好，她就记着谁的好。"
她话里有话，但我没接茬。
回到工位，唐伟祺还在等我："说真的，找个借口推了吧。"
他掏出手机："就说孩子发烧，我帮你跟叶局请假。"
我按住他的手："再说吧。"
五点整，下班铃响起。
同事们迅速收拾东西，互相招呼着晚上吃饭的地点。
叶局长的饭局定在市中心最贵的海鲜酒楼。
林晓芸穿上新买的大衣："风华，坐我车一起？"
我摇摇头："我还有点事，晚点去。"
等办公室人都走光了，我才慢慢关电脑。
窗外华灯初上，悦华酒店的方向亮起霓虹。
手机响起，是妻子："你到底怎么决定的？妞妞一直在问要不要穿新裙子。"
我望着窗外良久，终于开口："带妞妞穿新裙子吧，我们去悦华酒店。"
04
地下车库的白炽灯把妻子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你可想清楚了，"她给妞妞系安全带，"唐伟祺刚才给我发微信了。"
妞妞晃着两条小腿："妈妈，是去刘爷爷的生日会吗？"
我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看见妻子紧抿的嘴唇。
"他说现在全单位都去叶局长那边，就咱们特立独行。"
车子驶出车库，暮色四合，路灯渐次亮起。
我打开收音机，正好在放老歌《往事只能回味》。
"记得刘局长帮咱们找学校的事吗？"我轻声问。
妻子愣了一下，妞妞抢着说："记得！刘爷爷带我去见校长！"
那是去年秋天，妞妞幼升小遇到困难。
老局长知道后，亲自带我们去了他老同学当校长的小学。
"人不能忘恩。"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妻子叹了口气，给妞妞整理蝴蝶结："道理我懂，可是..."
她的手机不停震动，都是单位微信群的消息。
有人发了海鲜酒楼包间的照片，转盘桌上摆着茅台。
唐伟祺@全体成员："叶局说七点准时开席，迟到罚酒三杯。"
下面一排"收到"的回复。
妻子把手机屏幕按灭："要不...我们去露个脸就走？"
我没说话，车子拐向悦华酒店的方向。
等红灯时，看见同事们的车排着队往相反方向去。
林晓芸的车并排停着，她降下车窗："风华，你们走错方向了！"
妞妞大声说："我们要去给刘爷爷过生日！"
绿灯亮起，林晓芸的表情有些复杂。
悦华酒店的门廊越来越近，妻子突然说："停车，我要买束花。"
花店老板娘包着百合，随口问："是去参加退休宴吗？"
我怔住："您怎么知道？"
"今天好几个退休干部在这订花，都说要去刘局长那儿。"
妻子和我对视一眼，稍稍松了口气。
可到了酒店大堂，迎宾牌前冷冷清清。
"刘学智先生寿宴在荷花厅。"服务员礼貌指引。
荷花厅门口，只摆着两个花篮。
一个是老局长夫人单位送的，另一个落款是"几个老同事"。
推开门，预定的五张圆桌空着四张。
只有主桌坐着老局长夫妇和傅婕等三位老同志。
老局长看见我们，眼睛一下子亮了："风华！还带着孩子来了！"
他的笑容里有藏不住的惊喜，也有掩饰不住的落寞。
妞妞举着花跑过去："刘爷爷生日快乐！"
老局长夫人接过花，眼角泛泪光："好孩子，快坐。"
服务员过来轻声问："刘局长，现在上菜吗？"
老局长看了看空着的桌子："上吧。"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05
包厢里的水晶灯太亮了，照得空椅子越发刺眼。
老局长强打精神给妞妞夹菜："尝尝这个松鼠桂鱼，你刘爷爷最爱吃。"
鱼肉炸得金黄，浇汁酸甜可口，可桌上气氛始终沉闷。
傅婕老师努力找话题："听说明远要调回市里了？"
老局长夫人点头："下个月报到，具体单位还没定。"
我这才知道老局长的儿子要调回来工作。
"明远哥哥要回来了？"妞妞高兴地问，"他会带我去游乐场吗？"
老局长摸摸她的头："当然会，明远哥哥最疼你了。"
这话让我想起三年前的春节，刘明远回来探亲。
他带着妞妞去放风筝，耐心教她怎么放线。
那时他还是个基层公务员，说话做事都很朴实。
服务员又端上来一道菜，轻声问："需要撤掉几套餐具吗？"
看着那些无人就坐的席位，老局长摆摆手："都留着吧。"
他端起酒杯："来，感谢各位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
杯子里的是普通红酒，不是茅台。
相比之下，叶局长那边的宴席应该已经推杯换盏了吧。
妻子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唐伟祺探头进来："哎呀，我来晚了！叶局那边刚结束，我赶紧过来看看。"
他满脸堆笑，但连外套都没脱，明显只是来做样子的。
老局长起身相迎："小唐来了，坐坐坐。"
唐伟祺瞥了眼空着的桌子："不了不了，我就是来敬杯酒。"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祝老局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仰头喝完，又倒了一杯："这杯替叶局敬的，他实在抽不开身。"
老局长笑着点头："理解，理解，叶局长刚上任，忙。"
唐伟祺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我们一家："风华真是重情重义啊，叶局那边都没去，专程来这儿。"
话里的讽刺连妞妞都听出来了，她小声问："妈妈，唐叔叔在生气吗？"
唐伟祺讪讪一笑："那什么，我局里还有事，先走了。"
他像逃一样离开包厢，连再见都没说。
老局长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傅婕老师打圆场："现在年轻人压力大，都忙。"
这顿饭吃得很快，不到八点就结束了。
老局长送我们到酒店门口，夜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
"风华，"他握住我的手，"谢谢你今天能来。"
他的手心有些凉，不像以前那样温暖有力。
妞妞扑过去抱他："刘爷爷，我下次还要来给你过生日！"
老局长蹲下身，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孩子..."
回去的车上，妻子一直看着窗外。
快到家时她才说："我觉得咱们做得对。"
可她的手机一直在亮，单位群里正在发聚餐照片。
照片里叶局长笑容满面，举杯和大家合影。
没有人在照片里提起老局长的退休宴。
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06
第二天上班，电梯里遇到林晓芸。
她今天穿了件新毛衣，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昨天你们几点走的？"她小声问，"老局长那边...热闹吗？"
我看着电梯数字跳动："就我们一家和几个老同志。"
林晓芸"哦"了一声，表情有些微妙。
办公室比平时安静，只有敲键盘的声音。
唐伟祺端着茶杯晃过来："风华，昨天表现不错啊。"
他特意加重了"表现"两个字。
几个同事竖起耳朵听，但没人接话。
我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封老局长凌晨发来的邮件："风华，昨日甚是感激。望你安心工作，不必挂怀。"
附件是张照片，妞妞和老局长切蛋糕时的合影。
老局长笑得很开心，是我这几年见过最舒展的笑容。
我把照片设成电脑桌面。
唐伟祺凑过来看见，"嗤"地笑了声："哟，这爷孙情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亲爹呢。"
林晓芸拉他衣袖："少说两句。"
这时叶局长突然走进办公室，大家都站起来。
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我桌上停留片刻。
那是老局长送我的青瓷笔筒，用了很多年。
"小何，"叶局长开口，"上周的稽查报告写完了吗？"
"马上就好。"我连忙调出文档。
他点点头，又看向唐伟祺："伟祺，下午的会议材料准备一下。"
等叶局长走了，唐伟祺得意地冲我挑眉："看见没？这就是区别对待。"
中午食堂吃饭，原本常坐一桌的同事都躲着我。
只有傅婕老师端着餐盘坐过来："昨天的鱼挺新鲜，老局长还惦记着你爱吃鱼。"
唐伟祺在邻桌大声说："现在什么最重要？跟对人才最重要！"
他的跟班们哄笑起来。
下午去送文件，在走廊遇见叶局长。
他叫住我："风华，听说你女儿作文写得很好？"
我愣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老师说是真情实感。"我谨慎地回答。
叶局长笑了笑："真情实感好啊，比虚情假意强。"
他话里有话，但我摸不准意思。
回到办公室，唐伟祺正在发喜糖。
"我老婆生了，八斤大胖小子！"他满面红光。
同事们围着他道贺，有人起哄让他请客。
"请！必须请！"唐伟祺拍胸脯，"周末摆满月酒，大家都来！"
他发喜糖发到我这里，顿了顿："风华，你应该没空吧？要陪老局长喝茶？"
满屋子笑声中，我的手机响了。
是老局长夫人："风华，老刘让我给你们送点老家带来的土鸡蛋。"
我走到走廊接电话，听见背后有人学我说话："老刘让我给你们送点鸡蛋～"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划破天际。
傅婕老师悄悄塞给我一个苹果："别往心里去，这些人啊..."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都是理解。
07
满月酒那天，我找了个借口没去。
妻子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我帮妞妞检查作业："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果然，周一刚到单位，就听见茶水间里的议论。
"人家现在眼里只有老局长，哪看得上咱们这些同事。"
是唐伟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
我推门进去，他们立刻散开。
林晓芸尴尬地冲咖啡："风华，昨天妞妞没事吧？"
我还没回答，唐伟祺就冷笑："孩子发烧？这么巧？我儿子满月就发烧？"
茶水间里鸦雀无声，只有饮水机咕嘟冒泡。
"有些人啊，"唐伟祺提高音量，"就是认不清形势！"
他把"形势"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天开始，办公室彻底分成两个阵营。
以唐伟祺为首的人明显孤立我，开会时不接我的话。
我负责的报表需要其他科室配合，他们也各种拖延。
只有傅婕老师偶尔会悄悄帮我："风华，三科的数据在我这儿，你要不要？"
但就连她也提醒我："适当的时候，还是要去叶局那儿走动走动。"
月底绩效考核，我的评分莫名其妙低了不少。
唐伟祺的评语栏里写着："团队协作有待加强。"
我去找叶局长解释，他正在练书法。
写的居然是和老局长一样的"铁面无私"。
"小何啊，"他放下毛笔，"做人要灵活，但不能失去原则。"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遇见抱着一堆材料的唐伟祺。
"哟，告状去了？"他皮笑肉不笑。
我没理他，径直回办公室。
下班时下雨了，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等雨停。
看见老局长的车缓缓驶过，他夫人坐在副驾驶。
他们应该是去接孙子放学，车窗里飘出孩子的笑声。
唐伟祺开着新车经过，溅起一片水花。
林晓芸撑伞路过："风华，要搭车吗？"
我摇摇头，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雨越下越大，我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响起，是刘明远："风华，我调回市里了，周末聚聚？"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像他父亲。
我说好，但没问他调到哪里工作。
有些坚持，本来就不是为了等一个结果。
08
十一月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
办公室开了暖气，玻璃上蒙着白雾。
唐伟祺正在炫耀新买的手表："叶局同款，托人从香港带的。"
林晓芸凑过去看："真好看，不过听说刘局儿子调回市委了？"
她这话问得突然，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唐伟祺摆弄表带："一个副科级，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接下来的几天，我注意到他经常往人事科跑。
傅婕老师悄悄告诉我："明远分的房子，就在你家隔壁小区。"
这天下班，我在小区门口遇见刘明远。
他正在搬家具，穿着旧运动服，满头是汗。
"风华！"他高兴地挥手，"快来帮我抬一下书桌。"
书桌很沉，是老局长用了多年的实木办公桌。
"我爸非让我搬来，"刘明远擦汗，"说用着顺手。"
我帮他安置好家具，他妻子端来热茶。
"听爸说，那天就你们一家来给他过生日。"她说。
刘明远叹气："世态炎凉啊，不过这样也好，看清很多人。"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我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周末老局长来看儿子，顺便到我家坐坐。
妞妞开心地拉着他下象棋，祖孙俩其乐融融。
"明远在新单位还适应吗？"我递过茶杯。
老局长看着窗外："年轻人，多锻炼是好事。"
他始终没说明远具体在哪个部门工作。
周一一早，唐伟祺突然对我热情起来："风华，听说你和刘局儿子是邻居？"
我低头整理文件："嗯，碰巧住得近。"
他凑过来："哪天约着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我没接话，他又说："其实我对老局长一直很尊敬的..."
这时叶局长通知开会，讨论年底人事调整。
会上，叶局长特意点名表扬我："风华最近负责的减税降费案例，省里很满意。"
散会后，唐伟祺搂着我肩膀："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新开一家徽菜馆。"
我借口要接孩子放学，婉拒了。
下班时雪下大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刘明远的车停在单位门口，他摇下车窗："风华，捎你一段？"
在同事惊讶的目光中，我坐进副驾驶。
车里暖气很足，收音机在放轻音乐。
"你们单位挺有意思。"刘明远忽然说。
我转头看他，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雪花扑打在挡风玻璃上，很快被雨刮器扫开。
09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局里气氛格外紧张。
一大早人事科就通知全体会议，说是有重要任命。
唐伟祺穿着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听说要空降一个新副局长。"他神秘兮兮地说。
林晓芸整理着笔记本："叶局最近经常往市委跑。"
九点整，会议室座无虚席。
叶局长陪着一位年轻干部走进来，全场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