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系统坏了,明天再来。”
她说完,甚至没再看我一眼。
手机里传出的喧闹音乐,像一根针,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块“为人民服务”的牌子。
我想知道,一个系统坏了,到底需要谁来修。
如果修不好,又该换掉什么。
01
南州市的初夏,空气里已经带着一丝燥热的黏腻。
市局大楼顶层的局长办公室里,空调正静默地输送着冷气。
陈亦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飞速运转的城市。
车流如织,高楼林立。
这是他来到南州市的第五天。
作为从省厅空降下来的新任市局局长,四十出头的他并没有像许多人预期的那样,立刻召开全体大会,发表什么新官上任的慷慨陈词。
他的办公室门,这几天一直紧闭着。
办公桌上,没有鲜花,没有果篮,只有一摞摞堆得半人高的卷宗和文件。
这些,是南州市过去一年的群众信访材料和网络问政平台上的留言记录。
陈亦铭的作风一向如此,低调,务实,习惯从最不起眼的细节里,撕开问题的口子。
他的履历很漂亮,从基层一步步干起,破过大案,也啃过硬骨头,以雷厉风行和不讲情面著称。
他花了整整三天三夜,将这些积压的民怨一页一页地翻完。
南州市,一个经济指标在全省名列前茅的城市,公共服务的口碑却常年垫底。
而所有的抱怨和投诉中,超过七成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市民服务中心。
“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这九个字,像复读机一样,在不同的投诉信里反复出现。
“排队三小时,办理三分钟,态度还极其恶劣。”
“一个简单的证明,让我跑了五趟,每次都说缺材料,就是不一次性告知。”
“窗口人员上班时间公然玩手机、聊天,把我们老百姓当空气。”
陈亦铭的手指,在一份打印出来的网络留言上轻轻敲击着。
留言的市民说,他只是想办个证,窗口的工作人员却告诉他系统坏了,让他明天再来,可他分明看到隔壁窗口正在正常办理业务。
他当时就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工作人员刷了一个小时的短视频,直到下班。
陈亦明关掉了文件。
他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衣服。
不是那身笔挺的警服,也不是平日里穿的西装。
而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一条普通的休闲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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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戴上,又找出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将帽檐压得很低。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为生活奔波的中年男人,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今天要办的业务很简单,一个户籍信息的变更确认。
这个业务流程不复杂,但按照规定,必须本人到场进行身份核验。
这是测试一个窗口单位服务水平和真实状态的绝佳样本。
不打招呼,不亮身份。
他倒要亲眼去看一看,南州市这个最重要的对民窗口,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02
市民服务中心的大门,像一张巨兽的嘴,不断吞吐着焦躁的人流。
陈亦铭一走进去,一股混杂着汗味、香水味和尘土味的沉闷空气便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声嘈杂,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高悬的电子叫号屏上,红色的数字不停闪烁,每个业务门类后面,都跟着一长串等待的人数。
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坐满了人,有人低头玩着手机,表情麻木;有人则不时地抬头看向叫号屏,眼神里满是焦虑。
还有一些人,干脆站着,在大厅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陈亦铭没有立刻去取号机取号。
他压低了帽檐,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像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在大厅里慢慢地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几个办理业务的窗口前,都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但队伍移动的速度,慢得像是静止的。
一个挂着“综合业务”牌子的窗口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端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杯,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份报纸,对面前伸着脖子等待的市民视若无睹。
大厅角落里那个标着“学雷锋”字样的志愿服务岗,椅子上空空如也,只孤零零地立着一个“暂停服务”的牌子,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公共饮水机旁,一个中年妇女拿着杯子按了半天,一滴水也没出来,她失望地摇了摇头,走开了。
饮水机上的纯净水桶,早就空了,却没有人来更换。
“……我跟你说,别等我吃饭了!我早上八点就来了,你猜怎么着?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他妈的才跟我说,缺一张房产证的复印件!让我下午再来!我真是……”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靠在柱子旁,压着火气跟家人打电话。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愤怒。
陈亦铭的视线,又落在一个年轻妈妈的身上。
她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一岁多的孩子,孩子正在不停地哭闹,小脸憋得通红。
年轻妈妈显然已经被这漫长的等待和孩子的哭闹折磨得筋疲力尽。
她抱着孩子,走到一个窗口前,小心翼翼地探着头,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问:“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这孩子一直哭,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先办一下?”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连头都没抬,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年轻妈妈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和无助,她默默地退了回来,抱着孩子走到了一个角落,轻轻地哄着,眼圈却慢慢红了。
陈亦铭看着这一切,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走到取号机前,按下了“户籍业务”的按钮。
一张小小的纸条被吐了出来。
A147。
他抬头看了看屏幕。
当前叫号:A113。
前面,还有三十四个人。
他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将帽子又往下压了压,然后拿出手机,装作和其他人一样,百无聊赖地刷着新闻。
他的耳朵,却在仔细地听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他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每一张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厅里的空气愈发沉闷,等待的人们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焦急,渐渐变成了麻木和认命。
陈亦铭的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
03
将近两个小时后。
当时钟的时针指向十二点时,大厅里刺耳的叫号声终于喊出了那个数字。
“请A147号,到12号窗口办理。”
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失真。
陈亦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口,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那个位于大厅最里侧的12号窗口。
12号窗口的玻璃后面,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工作人员。
她化着非常精致的妆容,眼线画得很长,嘴唇是时下最流行的颜色。
白色的耳机线从她的耳中垂下,连接着桌子下面的一部手机。
她一只手慵懒地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正在桌子下面的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从耳机里漏出的细微声音判断,那正是某个短视频平台最热门的背景音乐。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刚刚响起的叫号声,对于走到她面前的陈亦铭,都毫无察觉。
她的眼皮,甚至都没有抬一下。
陈亦铭站在窗口前,静静地等了半分钟。
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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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食指,在厚厚的防弹玻璃上,轻轻地敲了敲。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足够清晰。
那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终于被打断了。
她皱着眉,极其不情愿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被人打扰的厌烦和不耐烦。
她的目光在陈亦铭身上快速地扫了一遍。
从那件略显陈旧的夹克,到那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她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陈亦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手里的文件夹和证件,从窗口下方的小口里递了进去,语气平和地开口。
“您好,我办一下户籍信息变更确认。”
女工作人员,我们暂且叫她小李。
小李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递进来的材料,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陈亦铭,冷冰冰地开口问道:“身份证、户口本、申请表,都带齐了吗?”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服务行业应有的热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都带了,都在这里。”
陈亦铭回答道,将文件夹又往前推了推。
04
小李这才不情愿地伸出手,将那份文件夹拿了过去。
她一只手还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心不在焉地将里面的材料抽出来。
她只是随意地翻了两下,连上面的字都未必看清了,就直接将所有的材料,又从窗口里推了出来。
纸张和桌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陈亦铭的目光,落在那堆被退回来的材料上。
紧接着,他看到小李冲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白眼。
那是一种极致的鄙夷和不屑。
“今天系统坏了,办不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明天再来吧。”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不等陈亦铭有任何回应,就立刻重新低下头,拿起了桌下的手机。
她的脸上瞬间又恢复了那种沉迷的神情,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的脸。
她嘴里还跟着耳机里的音乐,哼起了听不清歌词的小调。
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仿佛眼前的陈亦铭,只是一团空气。
陈亦铭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视线越过小李的头顶,看向她身后的办公区。
他又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的11号窗口和13号窗口。
那两个窗口的工作人员,虽然动作也很缓慢,但他们面前的电脑屏幕都亮着,上面是清晰的、正在运行的业务系统界面。
一位市民刚刚在11号窗口办完了业务,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回执单,满意地离开了。
陈亦铭心里彻底明白了。
系统根本没坏。
这根本不是什么技术问题,纯粹就是眼前这个人的态度问题。
或许是临近中午,她不想再接新的业务了。
或许是她看自己穿着普通,觉得是个好打发的软柿子。
或许,这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就是纯粹的懒散和傲慢。
陈亦铭压下了心头涌起的一股火气。
他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他再次敲了敲玻璃,语气依旧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平静。
“同志。”
小李不耐烦地又抬起头,眉头紧锁。
“我看旁边的窗口都能正常办理业务,是不是只有你这台电脑的系统有问题?”
陈亦铭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如果只是你这里有问题的话,要不我换一个窗口试试?”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小李的火药桶。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她一把摘下耳机,狠狠地拍在桌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有些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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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坏了就坏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都跟你说了明天再来!明天再来!你耳朵聋了吗?!”
她指着陈亦铭的鼻子,破口大骂。
“换哪个窗口都一样!告诉你!今天整个区的户籍系统全都瘫痪了!谁都办不了!”
“你在这里纠缠有意思吗?烦不烦啊你!”
她嚣张至极的态度,和那尖利的嗓门,立刻引来了大厅里所有人的侧目。
排在其他窗口的市民,等候区的群众,甚至其他窗口的工作人员,都纷纷朝12号窗口望了过来。
面对几十道目光的注视,小李却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她反而挺了挺胸,脸上露出一种胜利者般的姿态。
在她看来,陈亦铭这种穿着寒酸、还敢质疑她工作的中年男人,就是典型的没事找事的“刁民”。
对付这种人,就必须比他更横,更不讲理。
她看着陈亦铭,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变得更加浓烈。
仿佛在说:跟我斗?你算老几?
05
面对小李的咆哮和羞辱,陈亦铭的脸上,反而不见了丝毫的怒气。
他整个人,都异常地冷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寂静。
他没有再和她进行任何无谓的争辩。
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平静,深邃,像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目光,却让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小李,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她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回瞪着他。
“看什么看!再看也办不了!赶紧走!”
陈亦铭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缓缓地,从自己那件旧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是一部很普通的国产手机,款式甚至有些旧了。
小李看到他掏手机的动作,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更加不屑的冷笑。
她以为他要打电话投诉,或者是要录像取证。
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
最后,不都是不了了之?
“呵,随便你。”
她抱着双臂,阴阳怪气地说道。
“拍啊,告啊,你尽管去!你看最后有谁会理你!”
她笃定,一个这样穿着的普通人,掀不起任何风浪。
陈亦铭依旧没有说话。
他解锁了手机屏幕。
但他没有打开录像功能,也没有去拨打什么投诉热线。
他直接打开了手机的通讯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从容地向下滑动,然后,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他当着小李的面,按下了拨号键。
并且,他按下了免提。
06
电话接通得很快。
嘟了两声之后,一个沉稳的男中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喂,您好。”
陈亦铭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对着手机,清晰地说道:“我是陈亦铭。”
电话那头,明显地沉默了一下。
那短暂的两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震惊、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响。
“陈局!您好!您好!我是刘海!您……您有什么指示?!”
“刘海?”陈亦铭的目光,依旧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锁定在小李那张已经开始有些变色的脸上,“办公室主任刘海?”
“是是是!陈局!是我!”
电话那头的刘海,声音都在发颤。
大厅里很嘈杂。
但12号窗口这附近,却因为刚才的争吵,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陈亦铭的手机开了免提,电话里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小李的脸色,开始变了。
从刚才的嚣张和不屑,变成了错愕和不解。
陈局?
哪个陈局?
刘海?办公室主任刘海?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开始觉得,眼前这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或许,只是同名同姓?
或许,只是这个人在虚张声声势,吓唬自己?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陈亦铭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声音,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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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铭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说道:“让信息技术中心的钱主任,五分钟内,给我回电话。另外,通知办公室主任刘海,让他立刻带上分管窗口服务的王副局长,马上到市民服务中心12号窗口来见我。告诉他们,如果我面前这台‘坏了’的电脑,在他们到之前‘修好了’,他们两个,就不用干了,现在就给我写辞职报告!”
“什……什么?!” 电话那头的刘海,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充满了极度的惊骇。
陈亦铭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