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合上文件夹,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这声音,像一个耳光,扇在我脸上。
“根据林秀兰女士生前遗嘱,名下房产一套,由其子林峰继承。”
我弟弟林峰和我弟媳王丽,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律师清了清嗓子,看向我:“林岚女士,您的母亲……给您留了一只碗。”
他说完,将一个包裹好的旧碗推到我面前。
满室死寂。
我盯着那只碗,再看看弟弟弟媳脸上赤裸裸的讥讽和得意,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没哭没闹,只是站起来,拿起那只碗,平静地对他们说:
“好,这房子,我不要了。”
“从此,我们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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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我抱着那只灰扑扑的旧碗走出律师事务所,身后是林峰和王丽假惺惺的挽留声。
“姐,你别生气啊,妈这么分肯定有她的道理。”
“就是啊大姑子,一个碗也是妈的心意,你拿着碗总比空手好吧?”
我没回头,走得更快了。
那套房子,是我和妈一起攒钱买的。我工作后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分没留,全给了她。后来每个月,我都雷打不动地交三分之二的薪水回家。
林峰呢?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从小被捧在手心。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钱了就跟妈要。结婚的彩礼、婚房的酒席,也都是妈掏的钱,而妈的钱,大半来自我。
妈生病最后那三年,是我端屎端尿,是我跑遍了全市的医院,是我在病床前守了一个又一个通宵。
林峰和王丽,一周最多来一次,提着一袋水果,坐十分钟,拍几张“孝顺”的照片发朋友圈,然后就借口孩子要上补习班溜之大吉。
有一次妈半夜情况危急,需要立刻交五万块手术费。我打电话给林峰,电话那头,王丽的声音尖锐又刻薄。
“什么?五万?我们哪有钱!林岚,你工资不是挺高的吗?你先垫上啊!”
“这是我们俩的妈,凭什么只让我一个人出钱?”我气得发抖。
“谁让她是你妈呢?你当女儿的孝顺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妈以后那套房子肯定是留给林峰的,你现在多出点力,不也是应该的?”
电话“啪”地一声挂了。
我靠着医院冰冷的墙壁,看着缴费单上鲜红的数字,心里一片荒芜。最终,我刷爆了三张信用卡,才凑齐了手术费。
手术后,妈清醒了些,拉着我的手,眼神浑浊地说:“岚岚,妈对不起你……”
我以为她指的是医药费,强笑着说:“妈,没事,钱我来想办法,你好好养病就行。”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我当时不懂她那句“对不起”的真正含义。
直到遗嘱公布的那一刻,我才明白,那句道歉里,藏着多么残忍的偏心。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后,我拉黑了林峰和王丽所有的联系方式。我租了一个很小的单间,带着我年幼的女儿月月,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告诉自己,就当没这个弟弟,没这个家了。
至于那只碗,我没扔。
我只是把它洗干净,放在了厨房的柜子里。偶尔打开柜门看到它,就像看到一道丑陋的疤。
它时时刻刻提醒我,这些年所谓的亲情,不过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02.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十年,足够抚平很多伤口。
我的生活渐渐走上正轨。我换了工作,薪水翻了几番,从小单间搬到了两室一厅的公寓。虽然还是租的,但我和女儿月月的生活安稳而幸福。
月月很争气,考上了重点大学,如今已经大四,还谈了一个很优秀的男朋友,叫陈阳。
我以为,我和林峰那一家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直到那天,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喂,是林岚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却依然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熟稔。是林峰。
我沉默着,没出声。
“姐,是我,林峰啊!”他似乎有些急了,“你换号码了?我找了你好久。”
“有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是有点事。你现在住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直接拒绝:“就在电话里说。”
他支吾了半天,终于在王丽不耐烦的催促声中,说出了目的。
“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气笑了。
“借钱?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借给你?”
“我们不是一家人嘛……”
“十年前,妈的遗嘱下来的时候,你们可没把我当一家人。”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电话那头,王丽抢过手机,声音又尖又利:“林岚你什么意思?都过去十年了你还记仇?不就是一套房子吗?你是女儿,本来就没份!我们家小宝要上那个什么编程兴趣班,一年要三万块,你当大姑的,给你亲侄子出点钱不是应该的?”
“第一,我没钱。”
“第二,就算有,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
“你!”王丽气得语塞,“你现在肯定有钱了!我听人说你都当上什么经理了!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连亲弟弟都不帮,你有没有良心!”
“我住的房子是租的,开的车是公司的。我女儿明年毕业,找工作、租房、结婚,哪一样不要钱?”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的钱,只会花在我女儿身上。你们,想都别想。”
“林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别忘了,妈那套房子现在值三百万了!我们是看在亲戚份上才跟你借钱,不然你以为我们看得上你那点小钱?”
“既然看不上,那就别借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
一气呵成。
我靠在沙发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十年了,他们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自私、贪婪,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我以为这次拒绝会让他们消停。
但我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
03.
两天后的一个周末,门铃响了。
月月正好在家,她跑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拎着大包小包的林峰和王丽,还有一个看上去十岁左右的男孩,应该就是他们儿子小宝。
他们的地址,想必是费了些功夫打听到的。
“舅舅?舅妈?”月月愣住了,她对他们几乎没什么印象。
王丽脸上立刻堆起虚假的笑容,挤开月月就往里走,眼睛像雷达一样在我这间小小的公寓里扫描。
“哎哟,这就是月月吧,长这么大了,真漂亮!我们是来看你和你妈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水果篮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从卧室里走出来,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来干什么?”
“姐,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当然是来看看你啊。”林峰搓着手,一脸尴尬的笑。
王丽一屁股坐在我家的沙发上,摸了摸布艺的料子,撇了撇嘴:“林岚,你这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嘛。租的房子吧?这地段,一个月租金得五千块吧?真是浪费钱。有这钱,当年就该听我们的,加点钱在妈那套房子附近买个小的,现在也翻倍了。”
她这话,明着是“惋惜”,实则是在炫耀和挖苦。
我没理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林峰:“我电话里说得很清楚,我没钱借给你们。”
王丽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谁说是来借钱的?我们是来叙旧的!你这人怎么回事,心里就只有钱吗?”
她说完,就把她儿子小宝推到我面前:“小宝,快,叫大姑!”
小宝被惯得无法无天,在我家客厅里乱跑乱摸,拿起月月书桌上的手办就往地上摔。
“小宝!”月月惊叫一声,冲过去把手办捡起来,翅膀已经摔断了。
“一个破玩具,至于吗?”王丽翻了个白眼,“小宝,别动你姐姐的东西,来,妈给你拿个苹果吃。”
她说着,径直走向厨房,打开了我的冰箱,像在自己家一样。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从冰箱顶上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是那只碗。
我平时用它来装些干果或者钥匙,就随手放在那里。
“哟,这不是妈给你的那个宝贝碗吗?”王丽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头嫌弃地把它拎出来,“都十年了,你还留着?怎么,指望它能下金蛋啊?”
她把碗拿在手里抛了抛,动作轻浮又恶意。
“这破碗,扔了都没人捡,你还当个宝。”
我的忍耐,在这一刻到达了极限。
“王丽,把它放下。”我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这是我发火的前兆。
“怎么?说你一句你还不高兴了?一个破碗而已……”
她话音未落,我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她手里夺过了碗。
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
“林岚你疯了!”她尖叫起来。
“滚出去。”我指着门口,对他们一家三口说,“现在,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林峰见状,赶紧上来打圆场:“姐,你别生气,王丽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嘴快……”
“我让你们滚!”我加重了语气,眼神冰冷。
小宝被我的样子吓哭了,抱着王丽的大腿哇哇大哭。
王丽又气又觉得没面子,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好你个林岚!为了一个破碗你就要赶我们走!你真是铁石心肠!难怪妈不把房子给你!你活该穷一辈子!”
我冷笑一声,打开了门。
“请。”
最终,他们灰溜溜地走了。
月月担忧地看着我:“妈,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把那只碗擦干净,放回了原处。
我留着它,不是因为它珍贵。
而是因为它是我心头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我,永远不要再对那家人抱有任何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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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和林峰一家不欢而散后,我的生活总算清净了一段时间。
月月的男朋友陈阳正式向她求婚了,两个孩子感情稳定,我们双方家长也该见个面,把婚事定下来。
陈阳的父母是生意人,家境优渥。我心里既为女儿高兴,又有些许不安。
我知道,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我这样的家庭背景,会不会让女儿在婆家受委屈?
为了这次见面,我下足了本钱。我取出了大部分积蓄,给月月买了一套像样的首饰,又给自己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我还预定了一家高档餐厅,想着无论如何,不能在礼数上输了阵仗,让亲家看轻了我们。
就在见面前一周,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以前的一个老邻居张阿姨。
“岚岚啊,你快回来看看吧!你弟弟要把你妈的老房子卖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卖房子?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听说是他儿子要上什么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就要二十万!他们两口子没钱,就把主意打到房子上来了!现在中介天天带人来看房,闹得我们这栋楼不得安宁!”
挂了电话,我浑身冰凉。
一股压抑了十年的怒火,从心底里喷薄而出。
那套房子,有我一半的心血!他们凭什么说卖就卖!
更重要的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买房付首付的时候,妈手里的钱不够,差了五万块。那时候林峰还没工作,是我刚上班不久,咬着牙把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又跟同事借了些,才凑齐了这笔钱。
当时,妈怕我吃亏,亲手给我写了一张借条。
她说:“岚岚,这钱妈先借你的。以后,这房子就是你的底气。”
后来她生病,我忙得焦头烂额,完全忘了这件事。那张借条,应该还夹在我以前的旧相册里。
他们要卖房,可以。
但这五万块,连本带利,他们必须还给我!
我找出那张已经泛黄的借条,深吸一口气,直接打车去了那栋我十年没再踏足过的楼下。
开门的还是王丽。
她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换上了一副防备又刻薄的表情。
“你来干什么?钱我们是不会借的!”
我推开她,径直走进屋里。房子装修得不错,但到处都乱糟糟的。
林峰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打游戏。
“听说你们要卖房子?”我开门见山。
林峰放下手机,站了起来:“是啊,怎么了?这是我的房子,我想卖就卖。”
“可以。”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那张借条,拍在茶几上。
“卖房之前,先把欠我的钱还了。”
林峰和王丽凑过来看那张借条,脸色都变了。
白纸黑字,红手印,清清楚楚。
“十年前的五万块。按照银行贷款利息算,十年下来,本金加利息,你们至少要还我十五万。”我冷静地报出数字。
王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一把抢过借条,两三下就撕了个粉碎。
“什么借条?我没看见!你想钱想疯了吧!”她尖叫着,把纸屑撒向空中。
“妈都死了十年了,死无对证!你现在拿着一张破纸就想来敲诈我们?门儿都没有!”
林..峰也梗着脖子喊:“对!这房子是妈留给我的,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欠条?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我气得浑身发抖,但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预料到了他们会耍赖,但我没想到他们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这是我在路上就提前准备好的。
“王丽,林峰,你们想清楚。今天这一切,我都录下来了。撕毁借条,否认债务,这是犯法的。”
“我本来只想拿回属于我的钱,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去法院起诉你们。不止这十五万,当年我为妈付的医药费,我为这个家付出的所有开销,我会请律师一笔一笔地跟你们算清楚。”
“这套房子,你们卖不掉。法院会冻结它,直到官司打完为止。”
“你们儿子的国际学校,也别想了。”
王丽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林峰更是慌了神,他知道我向来说到做到。
“姐,姐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他想上来拉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是王丽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东西被砸碎的巨响。
我挺直了背,一步也没有停。
十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不要再忍了。
为了月月,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05.
从林峰家回来,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官司的事情千头万绪,我咨询了律师,准备好了所有材料。我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生活的节奏并没有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而打乱。
最重要的事,是月月和陈阳两家人的见面。
我把所有不快都压在心底,脸上挂着最得体的笑容,准备迎接我未来的亲家。
见面的日子到了。
我特意提前下班,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虽然是租来的房子,但被我布置得温馨雅致。
月月和陈阳先回来了,两个年轻人脸上洋溢着幸福和一丝丝紧张。
“妈,高叔叔和阿姨马上就到了。你别紧张。”月月过来抱着我的胳膊。
我笑着拍拍她的手:“妈不紧张,倒是你,脸都红了。”
门铃“叮咚”一声响起。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对气质儒雅的中年夫妇。陈阳的父亲高先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温文尔雅。母亲高太太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皮包,浑身散发着书卷气。
“叔叔阿姨好!”月月和陈阳甜甜地打招呼。
“亲家母,你好你好,冒昧来访。”高先生主动伸出手。
我连忙握住:“快请进,欢迎欢迎。”
高太太一进门,就微笑着打量着我的家,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是一种欣赏。
“亲家母真会生活,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雅致,一看就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她的话让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我请他们到沙发上坐下,给他们泡了上好的龙井。
大家聊了一些孩子们的趣事,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高太太显然对月月非常满意,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眼神里满是喜爱。
我起身去拿些水果,为了招待他们,我特意买了些进口的车厘子。
我家的果盘不够大,我顺手就从厨房柜子上拿了那只旧碗,把洗干净的车厘子装了进去,放在了茶几上。
就是这个不经意的举动,让客厅里原本融洽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高太太正和月月说着话,目光无意中扫过茶几,落在了那只盛着车厘子的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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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高太太慢慢地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她一步一步地走到茶几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只碗。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指着那只碗,对我问道:
“亲家母……这……这只碗,您是从哪里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