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婧,你过来,妈有东西给你。”
在J市一家老国企做出纳的徐婧,刚下班回家,就被母亲王桂花一把拉进了卧室。
王桂花神秘兮兮地关上门,从床头柜最深的抽屉里,掏出了一个裹着红绒布的硬方块。
“你爸和我,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寻思着给你买套房,也买了。你这工作也稳定,就是……”
红绒布揭开,一块黄澄澄、沉甸甸的金条,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100克。花了快六万块。”
王桂花把金条塞进徐婧手里,那重量让她手腕一沉。
“妈,你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买这个?”
“你这孩子,懂什么!”王桂花压低了声音,“你跟那个陈凯谈着,妈不反对。但他那个人,嘴太滑,心太活。妈不放心。”
“这块金子,你拿去,藏好了。这是你的‘压箱底钱’!记住妈的话,这世道,房子会跌,票子会毛,只有这金疙瘩,是实在的。谁也别告诉,听见没?尤其是陈凯!”
01
下午五点,J市水利局家属院。
徐婧锁好办公室抽屉,关掉电脑,和同事们一起打了卡。
她提着帆布袋,袋子里是中午食堂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准备喂楼下的流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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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的房子,就在单位后面,走路五分钟。
房子是爸妈在她毕业那年全款买的,两室一厅,老式的装修,但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打开门,从玄关柜上拿起那块红绒布包着的金条。
这是她妈昨天给她的。
她捏着这块沉甸甸的金属,在屋里转了一圈。
放在书桌抽屉?不行,太容易被翻到。
放在床垫底下?太老套了。
她走到卧室,拉开那个笨重的老式大衣柜。
衣柜最底下,塞满了过季的厚重冬被。
她使劲把被子拽出来,在最里面,藏着一个印着小熊维尼的马口铁饼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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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她小时候的几张照片和一根断了弦的红绳。
她把金条放进去,盖上盖子。
“咔哒。”
她把铁盒塞回衣柜的最深处,又用两床厚重的鸭绒被,严严实实地压了上去。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关上了衣柜门。
这块六万块的金条,就像她妈说的那样,成了她压在箱底的秘密。
02
周五晚上,门铃响了。
徐婧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赶紧去开门。
是陈凯。
他没提菜,也没提水果,一进门,就兴奋地把公文包甩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
“婧婧!我跟你说,我那个项目成了!”
“什么项目?”徐婧给他递过拖鞋。
“就我上周跟你提的那个‘海外基金’!年化收益15%保底!今天刚签了个大客户,投了五十万!”
陈凯,是徐婧谈了两年的男朋友。
他在一家“信投”公司当经理,每天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
他一把拉过徐婧:“婧婧,别做饭了,出去吃!吃顿好的!”
“菜都做好了,出去干嘛?”
“哎呀。”陈凯环顾了一下这个老房子,眉头皱了皱,“这房子太小了,又老。我跟你说,咱俩得抓紧‘上车’。光靠你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能换大平层?”
“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吗?这房子是全款,又没压力。”徐婧解下围裙。
“这叫好?”陈凯拔高了声音,“我同事上个月刚提了辆宝马5系,就是靠前年那波‘原油’。人得抓‘风口’,懂吗?”
“我那点钱,都买了定期,取不出来。”
“你就是死脑筋!”陈凯有些不耐烦,“你存银行那点利息,跑得过通胀吗?那就是在赔钱!”
他看徐婧低头不说话,也觉得没劲。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个。我先去洗个澡。今晚我那帮哥们在‘夜色’KTV组局,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想去,太吵了。你自己去吧。”
“又不去?”陈凯的眉头皱得更深,“徐婧,你才二十八,怎么活得跟我妈一样?天天单位食堂、菜市场、回家。你能不能有点年轻人的样子?”
“我什么样子?我就喜欢安安静静的。”
“行行行,你安静。”陈凯拿她没办法,抓起换洗衣服。
“对了,我夏天那几件T恤,你是不是给我收起来了?在哪?”
他没等徐婧回答,径直推开了卧室的门。
03
“陈凯!不在那儿!在我卧室的小衣柜里!”徐婧喊了一声。
但陈凯已经拉开了那个塞满被褥的大衣柜。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开始不耐烦地往外扒拉。
“别动!那是我妈的旧被子!”
“我T恤呢……”他使劲一拽。
“哐当”一声。
一个印着小熊维尼的马口铁盒子,从被子堆里掉了出来,摔在地板上,盖子弹开了。
一块黄澄澄的东西,滚了出来。
陈凯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他蹲下,捡起了那块金条。
“……Au 999.9……100克……”
他把金条举到灯光下,眯着眼看。
“婧婧,你发财了啊!”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的兴奋。
徐婧一把冲过去,夺走了金条。
“你乱翻我东西干什么!”
“我找T恤啊!”陈凯站起来,眼睛还盯着她手里的金子,“快六万块吧?你哪来的钱?你不是说你钱都存定期了吗?”
徐婧的脸涨得通红,她手忙脚乱地想把金条塞回盒子。
“是我妈给我的!跟你没关系!”
“你妈给的?”陈凯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脸上的兴奋更浓了。
“哎呀!咱妈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这是给你的嫁妆吧?”
他顺势搂住徐婧:“太好了!婧婧!这笔钱,简直是及时雨!”
徐婧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及时雨?这是我妈的钱,让我收好的。”
“咱妈的钱,不就是给我们的钱吗?”陈凯拉着她坐到床边。
“婧婧,你听我说。这六万块钱,放在铁盒子里,就是一块‘死钱’!”
“它不会下崽,不会增值!你知不知道,现在通胀多厉害?你这六万块,明年再看,购买力就只剩五万五了!”
“陈凯,我不想听这个……”
“你必须听!”陈凯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那个‘海外基金’项目,周五就是最后认购期了!六万块投进去,年底,保底拿回来六万九千!运气好,翻一倍都有可能!”
“我拿这个金子去抵押,马上就能套出现金来!婧婧,这可是六万啊!白白放着,你甘心吗?”
徐婧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甘心?我妈说了,这是‘压箱底钱’!是保命的!不是给你拿去‘投资’的!”
“什么保命钱?都什么年代了!”陈凯也火了,“你妈那是老一辈的穷人思维!黄金是保值,但它不能增值!只有钱生钱,才是硬道理!”
“我不管什么硬道理!这块金子,你不准动!”
徐婧把铁盒重新塞回衣柜深处,“这是我的底线!”
陈凯看她态度这么坚决,脸色也冷了下来。
“徐婧,我是你男朋友!我是在为我们的未来打算!你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为我们未来打算,就是拿我妈的血汗钱去冒险?”
“那不叫冒险!那叫投资!”
“我不同意!”
“你……”陈凯气得在原地打转,“行!行!你守着你那块破金子过吧!我懒得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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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澡也没洗,抓起公文包,摔门走了。
0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凯变了。
他不再提“投资”那两个字。
周一,他破天荒地提着两大盒车厘子回家。
“婧婧,对不起。”他抱着徐婧,“上周是我太心急了。你说得对,那是咱妈给你的‘压箱底钱’,我不能动。”
周三,他抢着拖地,抢着做饭。
“我想通了,什么风口,什么基金,都没你重要。咱们就踏踏实实过日子。大平层买不起,你这个小两室,也挺温馨的。”
周四,他给徐婧买了一条她看中很久的连衣裙。
徐婧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了。
她觉得,陈凯是真的想通了。
她甚至有些愧疚,觉得是自己太敏感,错怪了他。
她去银行开保险箱的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这个周五,徐婧单位发了季度奖,多发了三千块。
她心情很好,下班后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一条大鲈鱼和半只鸡。
她想给陈凯做顿好的。
她回到家,陈凯还没到。
她哼着歌,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她从冰箱里拿出姜和葱,准备处理鲈鱼。
她忽然想起,衣柜里那床旧被子,今天天气好,该拿出去晒晒,去去味了。
她擦了擦手,走到卧室,拉开了衣柜门。
她弯下腰,伸手去抱那床沉重的冬被。
“咦?”
她的手,摸了个空。
她愣住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铁盒子就压在最下面那床鸭绒被的底下。
她开始疯狂地往外扒拉。
被子、床单、旧毛衣……全都堆在了地板上。
衣柜的最底层,空空如也。
那个印着小熊维尼的马口铁盒子,不见了。
“轰——”
徐婧的血,一瞬间全凉了。
她瘫坐在堆积如山的被褥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
家里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陈凯……
是陈凯!
他有钥匙!
他这一个星期的“体贴”,他那些“甜言蜜语”,全都是装的!
他是在麻痹她!
05.
徐婧的手开始发抖,抖得连手机都抓不稳。
她拨通了陈凯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婧婧,怎么了?”
陈凯的声音,听上去很嘈杂,像是在一个很热闹的地方。
“陈凯。”徐婧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你在哪?”
“我?我在跟客户吃饭啊!KTV呢!怎么了,宝贝,想我了?”
“陈凯。”徐婧一字一句,“我衣柜里的铁盒子,是不是你拿了?”
电话那头,音乐声似乎停了一下。
“……什么?什么铁盒子?婧婧,你说什么呢?”
“金条!我妈给我的那块金条!不见了!”徐婧再也忍不住,吼了出来。
“不……不见了?!”陈凯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震惊”。
“怎么会不见了?你锁好门了吗?是不是进贼了?你快看窗户!快报警啊!”
他演得太像了。
如果不是那半秒钟的迟疑,徐婧几乎都要信了。
“陈凯,我最后问你一次。”徐婧的声音,忽然冷静了下来,冷得像冰。
“是不是,你拿了?”
“徐婧!”陈凯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上周都跟你道歉了!我说了我不会动!你怎么能怀疑我?我是那种人吗?你太伤我心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小偷?!”
他“啪”地挂断了电话。
徐婧坐在卧室冰冷的地板上,看着一片狼藉的衣物。
她想起了母亲的话:
“陈凯那种人,嘴太滑,心太活。”
是啊。
金子不会背叛她。
但是,人会。
她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座机。
她的手,不再发抖。
她的眼神,坚定,冰冷。
她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110。
电话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徐婧深吸了一口气。
“喂,您好。”
“我要报警。”
“地址是C区,槐树路,水利局家属院,3栋401室。”
“我家里……”
她停顿了一下。
“我家里,进了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