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华海外游客暴增，带来的远不只是旅游收入

既挣到了钱，又推进了改革开放，天下能有几桩这样的好买卖？

撰文丨任大刚

对很多普通中国人来说，最近两年暴涨的外国游客入境增长率，可以让他们实实在在缅怀一下高增长年代的兴奋与自豪。

携程提供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入境游市场正以强劲势头迈入复苏“快车道”。从规模与消费看，入境游客量同比激增超100%，消费能级同步提升——欧美客群占比显著扩大，其中美国游客消费额同比增长50%，法国游客消费额劲增160%，展现出中国旅游对国际客群的强劲吸引力。

“入境游客量同比激增超100%”只是个企业数据。在国家层面，截至2025年9月，全国口岸累计入出境外国人数量已超过2024年全年水平。前8个月，入境外国游客总数达2558万人次，若趋势延续，全年入境游客量有望突破3500万，创历史新高。2025年前三季度，免签入境外国人达2089万人次，同比增长超50%，占入境外国人总数的71.6%，政策红利持续释放。

来自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的最新统计数据显示，今年前三季度，上海累计接待入境游客达632.6万人次，较2024年同期增加171.3万余人次，同比增幅高达37.14%；其中过夜旅游者数量达到588.2万人次，同比增长44.67%。

01

可观的经济帐

如此多的国外游客入境，给旅游业带来的收益相当可观。今年前三季度，广东省的旅游外汇收入为1600亿元，增长27%，广西的增长超过70%，北京增长近50%。可以大致估算，外国游客给中国带来的旅游收入，增长或在50%左右。

还在高增长的行业屈指可数。中国脱口秀上半年的票房增长达到134.9%，可以亮瞎人眼。但考虑到脱口秀行业的总票房并不大，总体经济效益有限。

而2024年入境中国的游客花费了近千亿美元，今年很可能达到1500亿美元左右。另一个数据是，今年前三季度，中国经常账户顺差近5000亿美元。如果入境游可以带来1500亿美元，则旅游业真可以称为创汇大户。须知，中国创汇最多的行业——纺织服装业，创汇也才3000亿美元左右。

在全球贸易壁垒不断加高，全球化遭遇重创的当下，中国外贸出口面临巨大压力。如果能把进入高热状态的“入境游”顺势做起来，不仅能够为平衡国际收支起到重要作用，而且从事旅游业的，除了国资背景的交通和景点，更多还有民资和个体背景的餐饮、住宿、购物等等，可以解决大量就业，是实实在在的民生产业，何乐而不为？

有人会觉得，过去两年，中国也突然冒出若干网红城市，热闹一番，来一大堆“穷游”客，当地只是赚了吆喝，没赚到钱，最终归于冷寂。

但国际游客不一样。不否认也可能存在一些“穷游”，但大部分还是准备了相当充足的钞票来的，不可把他们与国内“穷游”等量齐观。这不是歧视“穷游”，只是算经济账而已。

02

中国靠什么吸引游客？

为何入境游会突然暴涨？从众多入境游博主的视频记录里，大概有这么几点吸引海外游客：

第一是中华文化。

相对于西方文化、东南亚文化、中东和南亚文化，以及日韩文化、南美文化等等，中华文化在历史传统、文物古迹、自然景观等方面，有其相当独特的一面，值得全世界的文化爱好者直面观察，沉浸体验。

第二是现代中国的生活。

中国现在有“基建狂魔”和“制造业大国”两张新名片。海外游客到中国，通过“油管”等新媒体的分享，展示给世人的，是一个比发达国家还“新”的中国，不仅有覆盖全国的高速公路网，还有全世界线路最长的高铁网络，巍峨巨大的车站机场，每个城市都有成片的摩天大楼，干净整洁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品供应以及网络支付等等。

原本专属于发达国家的基础设施，中国都有了，而且技术更先进，甚至在发达国家没有的或很少用的，中国也有了，甚至普及了。

第三是开放了50多个国家的落地免签政策。毋庸置疑，该政策使这50多国的普通人能够便利地进入中国旅游经商，成为入境游高增长的最大推手。

第四是物价便宜。相比于发达国家的收入而言，在中国的公共交通、住宿、餐饮，便宜得不可思议，同样的旅游消费，能够获得加倍的享受，他们自然乐意来中国。

第五是安全，不排外。相比过去20年，中国社会治安状况大幅好转，街面犯罪非常罕见，而且中国人见到外国人，都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主人在接待客人。这种不排外的“做客”体验，在其他国家并不多见。

海外游客在中国也会面临诸多不便，比如网络不通，会英语交流的很少，支付不便等等。我在一段视频里看到过，一个外国人进入中国，实在无法搞定这些不便，不到24小时就仓皇出境。虽是个别现象，但也说明，他们在进入中国之前，必须做好功课和攻略。

03

除了钱，还得到什么？

能够有这么多国外游客蜂拥而入，说到底主要是冲着改革开放的成就来的。

改革开放实际上是相对独立的两件事：改革和开放。过去40余年是改革为主，开放为辅，重心似乎都放在改革上，关于改革，一定时间内都有一整套的方案和目标，但是对开放，除了外资准入门槛不断降低，其他开放动作并不多。

实际上，改革和开放，是一对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的关系。中国的改革，一定是对标国外先进做法，没有一个开放的胸襟和视野，如何能够认知人家的先进性？反之，在一个开放的环境下，一切先进的东西才能进入中国，促进我们改掉不合理的东西，从而推进改革进程。

中国的开放进程，首先起于高层的开放胸襟，起于官方对各个发达国家的频繁交往。

而民间的开放，则要晚很多。1982年才允许个人自费出国留学，自费出国留学形成热潮，已经是21世纪的事；1983年才开放跟团游港澳，而一直到2003年，才陆续开放个人赴港澳“个人游”，中国人可以到全世界“自由行”才兴起，满打满算，也才20余年。换言之，普通中国人不是只凭传媒构造、书籍描述和道听途说，能够有自己的“世界观”，也就20来年。

20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满世界跑，在世界上任何偏僻角落，都能发现中国人的影子。而世人也是通过一个个具体的中国人，构建起中国想象，其中有正有负，很多时候仍属盲人摸象。

直到2023年中国开始对一些国家实行免签政策，可以说中国在世界的形象，才开始突破传统的传媒塑造，逐渐变得立体丰富。

普通中国人出国旅游，塑造出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观”。这种世界观，一定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中国人对世界和他国的态度。同样，全世界有越来越多的人到中国旅游，也可以塑造出属于世界上那些普通人自己的“中国观”。

通过这种双向奔赴，至少使有些思考能力的普通人也能意识到，任何国家都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组成的，而不是政客口中的天使或恶魔，也不是学者口中的纸片人，他们就跟本城本地的宾馆餐厅服务员、汽车司机、导游、路人甲一样，是有家庭，要工作，要生活的普通人。

这种认知改变，在逆全球化潮流之下，显得弥足珍贵，是金钱买不到的。

翻看历史就会发现，任何国与国之间的暴力冲突，很多时候起于两国普通民众之间脸谱化的丑化和抹黑，这种未必是出于恶意的丑化和抹黑，但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政客所利用，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民众之间频繁的双向奔赴，恰恰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破解这一点。

就此而论，中国要在世界树立起立体丰富的正面形象，就应该持续扩大开放，不仅是吸引外资的开放，而且是外国游客大量进入中国的开放，除了因“国家机密”而不对外开放的地方，都可以发现外国人的身影。

一个立体透明的中国，更能消除绝大多数外国人对中国的误会，消除其对“世界第二经济强国”的恐惧。

更重要的是，过去一些年里，我们总说“改革进入深水区”。如何蹚过深水区？实际上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扩大开放，除了不断降低外商投资准入门槛，另一个就是不断调整和扩大免签范围，不仅让本国人评价中国，也让大量外国人来评价中国。

事实上，来华游客对中国持正面看法的占多数，回头客不少。做得对的地方要坚持，别人批评的地方，恰恰可以是深化改革的地方。外部的压力，有时候更容易打破内部不合理的平衡。

既挣到了钱，又推进了改革开放，天下能有几桩这样的好买卖？

*本文为冰川思想库原创文章，未经授权禁止转载，否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