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张磊，今年四十五岁，是个中学老师。我爸妈结婚五十年，但分床睡了四十九年。从我记事起，他们就各睡各的屋。
小时候我问过我妈：“为啥别的小朋友爸妈都睡一起，你们不睡？”
我妈总是摸摸我的头：“你爸打呼噜太响，妈睡不着。”
这个理由，我一信就是几十年。
我爸张建国是个退伍军人，性格古板，不苟言笑。我妈李秀英是小学老师，温柔贤惠。表面上，他们相敬如宾，从不吵架，但也从不亲近。
我结婚那天，我妈拉着我的手说：“磊磊，婚姻最重要的是坦诚，千万别学你爸。”
我当时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直到上个月，我妈查出了肝癌晚期。
在医院病房里，我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每天来看一眼，问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然后就坐在旁边看报纸。
我看不下去，私下跟我爸说：“爸，妈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多说几句暖心话？”
我爸瞪我一眼：“都老夫老妻了，整那些虚的干啥？”
我气得不行，但又无可奈何。
我妈住院的第三周，情况急剧恶化。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最多还有一个月。
那天晚上，我守在病床前，我妈突然醒了。
“磊磊，”她虚弱地叫我，“妈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有个蓝色的文件袋。等妈走了，你再看。”
我心里一紧：“妈，你说什么呢？你会好起来的。”
我妈摇摇头，眼神异常清明：“记住，一定要等你爸不在场的时候再看。”
我还想再问，她又昏睡过去了。
三天后的凌晨，我妈走了。走得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爸站在病床前，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我看见他转身时，偷偷抹了把眼睛。
处理完后事，我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直到头七那天，我才想起我妈说的那个蓝色文件袋。
在我爸妈的卧室里，我找到了它。文件袋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但保存得很完好。
我坐在我妈生前常坐的梳妆台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日期是四十九年前，我满周岁那天。
我全身开始发抖，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协议书上，我妈已经签了字，我爸的名字那里是空的。也就是说，四十九年前，我妈曾经想离婚，但最后没离成。
文件袋里还有一封信，是我妈写的。信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了。
“磊磊，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已经不在了。有些事，妈憋了一辈子，是该让你知道了...”
我颤抖着手，开始读那封信。
第二章
“四十九年前，妈差点就和你爸离婚了。”
信的开头就这么直接，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那时候你刚满周岁，你爸在部队，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妈一个人带你，又要工作，累得都快垮了。”
“有个叔叔，姓陈，是妈的同事，经常帮妈的忙。慢慢地，我们产生了感情。”
我看到这里，手抖得更厉害了。我妈居然有过外遇？
“你爸突然休假回家，撞见了我和陈叔叔在一起。他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就回了部队。”
“一个月后，你爸寄来了这份离婚协议。他说他签好字了，让我也签了，好聚好散。”
“妈当时心都碎了。虽然妈做了错事，但从来没想过不要这个家。妈签了字，准备第二天就去邮局寄回去。”
“可是那天晚上，你发高烧了，四十度，抽搐，吓死妈了。妈抱着你跑到医院，守了你一整夜。”
“天亮时分，你的烧终于退了。妈看着你睡着的小脸，突然就舍不得了。妈不能让你在没有爸爸的家庭里长大。”
“妈把签好的离婚协议藏了起来，给你爸写信，说妈知道错了，求他再给这个家一次机会。”
“你爸回信很简单，就一句话：‘为了孩子，不离了。但从今以后，各过各的。’”
“从那以后，你爸就搬到了客房。这一分，就是四十九年。”
信写到这里，有一段明显的泪渍，把墨迹都晕开了。
我放下信，心里翻江倒海。原来这四十九年的分床睡，不是因为我爸打呼噜，而是因为我妈的背叛。
可为什么我妈要让我知道这些？人都走了，把这些秘密带走不好吗？
我继续往下看。
“磊磊，妈告诉你这些，不是想为自己开脱。妈是真的错了，用一辈子在赎这个罪。”
“妈想让你知道，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但如果不幸福，也不要像妈这样，勉强一辈子。”
“还有一件事，妈憋了一辈子，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信到这里突然断了，下一页的字迹明显不同，应该是后来补写的。
“你爸他...其实早就知道陈叔叔的事了。”
我愣住了。我爸早就知道？
“就在你爸撞见我们的前一周，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是我和陈叔叔的照片。你爸是故意提前休假，专门回来‘捉奸’的。”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如果我爸早就知道，那他后来的所有行为，都是故意的？
“更可怕的是，那封匿名信，是你舅舅，也就是我亲哥哥寄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舅舅？那个每年春节都来我家，和我爸喝酒聊天的舅舅？
“你舅舅一直不喜欢你爸，觉得你爸配不上我。他想用这种方式拆散我们，没想到弄巧成拙。”
“这些事，妈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你舅舅已经去世多年，妈也不想再追究了。”
信的最后，我妈写道：
“磊磊，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没能离婚，而是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错误。如果可以重来，妈会选择坦诚，或者干脆离开，而不是这样互相折磨四十九年。”
“希望你和你媳妇好好的，有什么话都说开，别像爸妈这样。”
我看完信，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四十九年的分床睡，四十九年的相敬如宾，原来都是假的。是一场背叛、一个阴谋、和无数个谎言编织的网。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我爸。
我慌忙把信塞回文件袋，假装在整理东西。
“找你妈的东西？”我爸站在门口，声音嘶哑。
我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妈...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他问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我爸的眼神暗淡下去，转身走了。
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我突然很想知道，这四十九年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三章
我妈的头七过后，我爸突然病倒了。
医生说是悲伤过度，加上年纪大了，需要静养。
我请了假，在家照顾他。喂他吃饭时，他突然说：“你妈都告诉你了吧？”
我手一抖，勺子差点掉地上。
“爸，你说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浑浊却锐利：“那个蓝色文件袋。”
我沉默了。
“你妈临终前三天，跟我说了。”我爸叹了口气，“她说她把所有事都写下来，留给你了。”
我放下碗，坐在床边：“爸，那你...恨妈吗？”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苦笑道：“恨过，也爱过。更多的是习惯了。”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他的白发染成了金色。
“那封匿名信...”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知道是你舅舅干的。”我爸平静地说，“第二年我就查出来了。”
我震惊了：“那你还每年跟他喝酒？”
“不然呢？”我爸看着我，“撕破脸？让你妈更难做人？”
我无言以对。
“磊磊，爸这辈子最对的起心的，就是没在你面前跟你妈吵过架。”我爸的眼睛红了，“你小时候，每次得奖状，都高兴地拿给我们看。爸不想毁了你的笑容。”
我的眼眶也湿了：“可是你们这样，我宁愿你们离婚...”
“离了婚，你就没有完整的家了。”我爸摇头，“那时候离婚是件丢人的事，你会被同学笑话。”
“那你们就这样互相折磨一辈子？”
我爸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不是折磨，是选择。爸选择了原谅，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四十九年？”我忍不住问。
“有些伤口，一辈子也好不了。”我爸看着窗外，“但你妈用一辈子在赎罪，爸看在眼里。”
我想起从小到大，我妈对我爸无微不至的照顾。每天早起做他爱吃的早餐，晚上给他熨烫衣服，记得他所有的喜好。
原来这不是爱，是赎罪。
“你妈走的那天，跟我说了对不住。”我爸的声音哽咽了，“我说，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我问。
我爸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爸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居然能下床走动了。我知道，这可能是回光返照。
他让我扶他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这个，本来想带进棺材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信。
都是我爸写给我妈的信，从四十多年前开始，每年一封，从未间断。
我随便抽出一封，是二十年前的。
“秀英，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十周年。磊磊带孙子回来吃饭，看你笑得那么开心，我突然就不恨了。其实早就该原谅你了，只是放不下这张老脸...”
我又抽出一封，是十年前的。
“秀英，今天在公园看见老陈了。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起来很孤单。我突然有点可怜他。这一辈子，我们三个都输了...”
最后一封，是上个月的。
“秀英，医生说你没多少日子了。我这几天总是在想，如果当年我大度一点，我们会不会过得幸福一点？可惜，没有如果。下辈子，如果我们还能遇见，我一定好好待你...”
我看得泪流满面。
原来我爸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所以伤得太重。
“爸...”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这些和你妈的信放在一起吧。”我爸疲惫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第二天清晨，我爸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医生说，他是心力衰竭。但我知道，他是去找我妈了。
处理完我爸的后事，我把那个蓝色文件袋，连同我爸的铁盒子，一起放进了保险柜。
有些秘密，就该随当事人一起埋葬。
但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就在我准备把这些往事封存时，我舅舅的儿子，我的表弟，突然来找我。
“哥，有件事，我爸临终前让我一定转告你。”表弟神情严肃。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是关于你爸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