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得知于是之成为自己特型演员，毛泽东：干革命就是疯子嘛

消息很快传到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恰在此时，话剧《龙须沟》连演数十场，演员于是之把穷困潦倒的程疯子演得声泪俱下，观众席上常常唏嘘一片。为了贴合角色，他剃高额头，抹背头油，整个人瘦得皮包骨。一次试妆拍摄中，暗房显影失手，照片呈灰绿调，五官边缘模糊。就是这张“不合格”的底片，被同事拿去给李伯钊。“您瞧，”对方指着照片，“像不像？”李伯钊盯了半分钟，突然抬头，“这人赶紧叫来。”

于是之当时正在排练场排《龙须沟》的返场加演，听见导演找他，以为又要改道具。刚走进屋，就被扔来一本油印本《毛泽东选集》，扉页上写着：“七天之内，熟。”李伯钊见他愣着，干脆挑明：“毛主席的戏份不多，可一句话也得像。你那张额头，加上眼窝和颧骨，八分神似——别浪费条件。”

事情说来轻巧，可真正动手时才发现麻烦：台本里毛主席只出现在第六场，停留不到五分钟。五分钟里，既要拿出领导人的沉稳，还要让观众信服“这就是毛主席”。李伯钊把剧组几十张珍藏照片摊成扇面，让于是之反复对比。夜深人静，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角度，数秒表情停顿，从容、但不能矫揉造作。有人笑他过于较真，他耸耸肩：“演自己可以糊弄，演毛主席，一丁点偏差都显外行。”

为了抓神似，又要有动态材料。电影院里难得放一次新闻纪录片），于是之守在机房门口，一有胶片就往里钻，反复看毛主席挥手那几秒。旁边放映员笑问：“就几秒钟，犯得着吗？”他盯着荧幕反问：“你看见肩膀幅度没有？和普通人不一样。”录音资料更难找，他托人去新华社资料室借拷贝，用旧磁带往来抄写，深夜戴耳机听语气起伏，笔记本上全是箭头和重音符号。

进排练厅后，紧张感迅速蔓延。一次内部验收，聂荣臻、刘亚楼、胡乔木在黑暗的第三排静静观看。于是之一亮相，胡乔木低声嘀咕：“额头还行，肩太提。”戏结束，几位领导建议“别演成背台包袱”，于是之听完连夜改动作，来回踱步调肩胛。“毛主席走路不晃膀子，他晃脑袋。”他边说边做示范，像给自己上课。

8月1日夜，北京剧场聚光灯亮起，后台仿佛锅炉房。有人探头喊：“刘少奇、周总理都到了！”群演下意识转向于是之，等他一句话。他只是抹了抹头发，低声一句：“走。”幕布拉开那刻，前排观众起立鼓掌，掌声久久不落。五分钟戏份结束，李伯钊在侧幕帘里红了眼眶：观众相信了。

演出第二天，剧照送进中南海。工作人员解释道：“这人就是《龙须沟》的程疯子。”毛主席看完哈哈大笑：“干革命就是疯子嘛！”一句戏言，却也算半个褒奖。舞台流转，银幕尚未普及，领袖与人民之间，靠的正是这样一张张特型演员的脸。

事情并未就此划句号。1961年，《雷雨》复排，于是之饰演周朴园，台词讲究含蓄克制。那晚周恩来坐在十一排，前一天他特地让剧场经理把票换到这排：“这里声音最难传到。”中场休息，导演把话带给于是之：“总理嫌你第二幕声音小。”于是之暗自加大气息。演毕，总理和夏衍到后台。夏衍先进门：“准备挨批。”然而临到头，总理先自责嗓音沙哑、工作劳累，“做报告常熬夜，也有台词含糊的时候。”一句话点到即止，却让演员心里发烫。于是之日后常提这段经历：“一句侧面提醒，比正面批评更狠。”

于是之此后继续在话剧、电影之间穿梭，但谈及1951年的《长征》，他总说那是“最短的角色、最长的准备”。从半张糊底片到几分钟定格，背后是十年舞台经验与无数夜灯。特型演员制度此后逐渐完善，可那年的偶然，开了一个头：要演得像，先得心里敬；心里敬，动作、语气、停顿自然就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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