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星锐广告二十八层的开放式办公区。
设计部的梁茹雪端着咖啡走过走廊,听见会议室里传来新经理彭英锐铿锵有力的声音。
"公司不需要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人。"
玻璃门内,那个西装笔挺的身影正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在座的部门元老。
梁茹雪轻轻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知道,这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要来了。
三天后,八封解雇信同时送达,其中包括她这个"普通设计师"。
人事部里,梁茹雪平静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
彭英锐站在门口,眉头微皱:"手续都办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梁茹雪抬起头,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中渐渐模糊。
她轻声说道:"公司是我家的,我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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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清晨七点四十分,梁茹雪刷开星锐广告的玻璃门禁。
前台小赵抬头露出职业性微笑:"雪姐今天这么早?"
"有个提案需要最后修改。"梁茹雪晃了晃手中的U盘,脚步轻盈地走向设计部。
她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桌上除了一台苹果电脑,还摆着几盆多肉植物。
最显眼的是那个略显陈旧的相框,里面是她大学时与父亲的合影。
照片上的冯卫国笑容温和,完全看不出是这家估值数十亿的广告公司创始人。
"小雪,帮我看下这个配色方案?"同事李敏推着转椅滑过来。
梁茹雪接过平板电脑,仔细端详着上面的设计稿。
"客户是婴幼儿品牌,用亮黄色会不会太刺眼?"
她说着拿起触控笔,轻轻调整了几个色块。
"试试这种柔和的鹅黄色,再搭配浅灰蓝,更有亲和力。"
李敏凑近屏幕,眼睛一亮:"果然舒服多了!还是你有眼光。"
梁茹雪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走廊。
市场部的新任经理彭英锐正大步走过,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步伐坚定。
这是他空降的第三周,公司内部已经流传开关于他的种种传闻。
"听说这位彭经理是冯总高薪挖来的狠角色。"李敏压低声音。
"年薪百万起步,还带着整个团队空降。"
梁茹雪轻轻转动手中的钢笔,没有接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的用人标准——彭英锐确实有过人之处。
二十八岁带领前公司团队拿下国际大奖,业内人称"广告鬼才"。
但父亲在决定聘用时,也曾流露出些许担忧:"这个人能力很强,但太过锋芒毕露。"
九点整,部门会议准时开始。
彭英锐站在投影幕布前,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
"我知道在座各位都是公司的功臣。"他的开场白很客气,但语气冷硬。
"但市场不会因为过去的成绩而手下留情。"
幻灯片切换,显示出近三个季度的业绩曲线。
几条代表业务增长的红线都在缓慢下滑。
"客户流失率上升,创意作品同质化严重,这些都是危险的信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老员工不自然地调整着坐姿。
梁茹雪坐在后排,安静地观察着这个即将改变公司格局的男人。
彭英锐的演讲很有感染力,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有力。
但在他犀利的言辞背后,梁茹雪察觉到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虑。
"所以从本周开始,市场部将进行结构性优化。"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具体方案我会在评估后公布,散会。"
彭英锐合上笔记本电脑,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梁茹雪最后一个离开,在门口遇见财务总监程玉婉。
这位跟随父亲打拼二十年的元老,此刻眉头紧锁。
"小雪,今晚回家吃饭吗?你爸最近血压又有点高。"
"告诉老爸按时吃药,我周末回去看他。"梁茹雪轻声说道。
程玉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公司要变天了。"
02
午休时间,员工餐厅里人声鼎沸。
梁茹雪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蔬菜沙拉。
隔壁桌几个老员工的谈话声隐约传来。
"听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要烧到我们这些老人头上。"
业务部的谢涛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在星锐干了十二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周秋生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少说两句,隔墙有耳。"
梁茹雪低头搅拌着沙拉,耳边响起父亲上周的话。
"茹雪,你在基层待了两年,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
"公司需要新鲜血液,但也不能寒了老臣子的心。"
父亲说这话时,正在书房擦拭那幅"天道酬勤"的书法作品。
那是公司成立时,第一团队集体送的礼物。
"彭英锐是个试金石,我要看看他如何平衡改革与稳定。"
现在,这块试金石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梁茹雪抬头,正好看见彭英锐独自坐在餐厅角落。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处理邮件。
与其他高管的圆滑世故不同,彭英锐身上有种格格不入的直率。
这种特质在广告行业既是利器,也可能成为致命伤。
"梁小姐?"
彭英锐不知何时走到她桌前,手里端着咖啡杯。
"彭经理。"梁茹雪礼貌性地点头。
"我看过你上个月为美妆品牌做的视觉设计,很有灵气。"
彭英锐的语气是纯粹的欣赏,显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谢谢,只是本职工作。"梁茹雪保持着一个普通员工应有的谦逊。
"有没有兴趣参与新季度汽车品牌的提案?我们需要新鲜创意。"
彭英锐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潜力。
"这是我的荣幸。"梁茹雪微微一笑。
望着彭英锐离去的背影,她若有所思地搅动着咖啡。
这个男人确实有能力,但缺乏对这家公司文化的理解。
星锐广告不是普通的企业,它承载着太多人的梦想。
下午三点,设计部接到紧急任务。
彭英锐要求重新制作全部产品宣传册, deadline定在明天中午。
"开什么玩笑!这至少要三天工作量!"李敏忍不住抱怨。
梁茹雪已经打开设计软件:"先做起来吧,抱怨解决不了问题。"
她分配任务条理清晰,几个年轻设计师都安心下来工作。
这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曾让程玉婉感叹:"你真像你父亲年轻时候。"
加班到晚上九点,梁茹雪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电梯里,她遇见正要下班的彭英锐。
"还没走?"彭英锐有些意外。
"宣传册还差最后校对。"梁茹雪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你很敬业。"彭英锐难得露出笑容,"公司需要更多这样的员工。"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梁茹雪轻轻地说:"因为这家公司,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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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五的部门会议气氛凝重。
彭英锐站在白板前,上面写满了新的绩效考核标准。
"即日起,所有项目实行末位淘汰制。"
他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心里。
"连续两个月绩效垫底的小组,负责人自动离职。"
设计部主管张明额头冒汗,他今年四十五岁,家里刚换了房贷。
梁茹雪注意到,彭英锐说这些话时没有任何犹豫。
仿佛在他眼中,员工只是实现目标的工具。
"另外,公司决定优化部分岗位。"
彭英锐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叠文件。
"以下是经过评估需要调整的人员名单。"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运转声。
梁茹雪轻轻转动手腕上的玉镯,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父亲曾说,母亲最擅长在危机中保持冷静。
"念到名字的同事,会后请到人事部办理手续。"
彭英锐开始宣读名单,每个字都清晰冰冷。
"业务部:谢涛、周秋生;设计部:王芳、李静..."
被念到名字的人脸色煞白,有人已经开始小声抽泣。
梁茹雪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桌下轻轻握紧。
她理解父亲为什么要进行这场残酷的考验。
星锐广告确实需要改革,但方式很重要。
"以上八位同事,感谢你们对公司的贡献。"
彭英锐合上文件夹,语气公式化。
"人事部会按照劳动法规定进行补偿。"
散会后,梁茹雪在茶水间遇到失魂落魄的谢涛。
"十二年!我为公司拼了十二年!"谢涛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
"老谢,也许这是新的开始。"梁茹雪递给他一包纸巾。
"小雪,你还年轻不懂。"谢涛苦笑,"我们这个年纪,出去还能做什么?"
梁茹雪沉默地泡着咖啡,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谢涛女儿满月时,父亲亲自去祝贺的场景。
那时公司刚走上正轨,大家都像一家人。
现在,谢涛的工位上已经摆好了纸箱。
下班前,梁茹雪收到程玉婉的短信:"名单上有你。"
简短四个字,却包含着太多未言明的信息。
梁茹雪回复:"按流程走。"
关闭手机,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
父亲的良苦用心,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这不仅是对彭英锐的考验,也是对她这个继承人的历练。
04
周一早晨,梁茹雪像往常一样准时到岗。
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封正式的解雇信。
李敏红着眼圈走过来:"小雪,这太不公平了!"
"公司有公司的考量。"梁茹雪平静地拆开信封。
辞退理由写着:"岗位优化需要",冷冰冰的六个字。
她开始整理个人物品,动作不疾不徐。
多肉植物要带走,相框要仔细包好,设计资料留下。
"需要帮忙吗?"彭英锐不知何时出现在隔断旁。
"谢谢,不多东西。"梁茹雪继续手上的动作。
彭英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的能力很出色,我会给你写推荐信。"
"不必了。"梁茹雪微笑拒绝。
在人事部门口,她遇见正在争执的谢涛。
"我要见冯总!我为公司立过汗马功劳!"
人事经理面露难色:"冯总在出差,这是正常的人事调整。"
梁茹雪安静地排队等候,前面几个老员工都在激动地理论。
轮到她时,人事经理明显松了一口气。
"梁小姐,这是你的离职证明和补偿金明细。"
梁茹雪快速浏览文件,签下名字。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干脆利落。
"小雪,你就这么认了?"谢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强留也没有意义。"梁茹雪收起文件。
她抱着纸箱走向电梯,在门口遇到匆匆赶来的程玉婉。
"我刚刚才知道..."程玉婉气喘吁吁地说。
梁茹雪用眼神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程总监,以后设计部的新人还要你多费心。"
程玉婉会意地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办公室的喧嚣。
梁茹雪看着楼层数字不断变化,心中异常平静。
这场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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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离职手续比想象中简单。
梁茹雪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慢慢品尝着拿铁。
窗外,几个被辞退的老员工聚在人行道上激烈讨论着。
谢涛挥舞着手臂,显然在表达不满。
周秋生则不停地打电话,可能在联系下家。
梁茹雪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这两年的工作笔记。
从最基础的设计助理到独立负责项目,她收获颇丰。
父亲说得对,只有从基层做起,才能真正理解这家公司。
"一个人?"
彭英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手里也端着咖啡杯。
"彭经理也来喝咖啡?"梁茹雪合上电脑。
"换个环境思考问题。"他在对面坐下,"你不像其他被辞退的人。"
"应该哭闹还是求情?"梁茹雪轻笑。
彭英锐审视着她:"你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个普通员工。"
"或许我只是找到了更好的出路。"
梁茹雪搅拌着咖啡,奶沫在杯中转出优雅的漩涡。
"说实话,辞退你是我最艰难的决定。"
彭英锐难得流露出真实情绪:"但你太年轻,资历最浅。"
"我理解,裁员总要有人牺牲。"
梁茹雪的目光越过彭英锐,望向街对面的公司大楼。
那是父亲半生心血凝聚的地方,每一块玻璃都映照着梦想。
"如果...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去朋友公司。"
彭英锐的话让她有些意外,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谢谢,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梁茹雪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十五分。
再过四十五分钟,父亲应该结束午休了。
"那么,保重。"彭英锐起身离开。
梁茹雪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这个男人有才华,但缺乏温情。
而广告行业,最需要的就是触动人心的温度。
她拨通父亲的电话:"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觉得他怎么样?"
"一把好刀,但需要合适的刀鞘。"
06
彭英锐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俯视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裁员计划执行顺利,虽然引起了一些波动。
但他相信,这只是改革必须经历的阵痛。
秘书敲门进来:"彭总,这是辞退员工的补偿金汇总。"
彭英锐快速浏览文件,签字时笔尖没有任何犹豫。
"冯总来电,说明天上午九点召开董事会。"
"知道了。"彭英锐眉头微皱。
这位神秘的最大股东很少直接干预公司事务。
突然要求开会,恐怕与这次人事变动有关。
他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汇报材料。
数据是最有力的武器,他要证明改革的必要性。
市场占有率提升三个百分点,客户满意度提高...
这些实实在在的成绩,应该能说服董事会。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质疑自己的决定。
特别是辞退梁茹雪时,那个女孩太过平静的反应。
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
彭英锐摇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想法。
他需要集中精力准备明天的会议。
这可能是他职业生涯最重要的时刻。
如果得到大股东的支持,他的改革计划将畅通无阻。
如果反对...他不敢想象后果。
晚上八点,彭英锐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经过设计部时,他注意到梁茹雪的工位已经清空。
只有桌角留下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发现花盆下压着一张字条。
"浇水不要太勤,耐旱的植物最怕溺爱。"
娟秀的字迹,像是在暗示什么。
彭英锐把字条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平。
这个叫梁茹雪的女孩,从头到尾都像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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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清晨,梁茹雪比平时更早来到公司。
她直接上到三十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这里有她专用的休息间。
程玉婉已经在等她:"冯总半小时后到。"
"董事会成员都通知到了?"梁茹雪换上准备好的套装。
"除了彭英锐,其他人都知道今天的议题。"
程玉婉帮她整理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母亲。
"我有点紧张。"梁茹雪深吸一口气。
"你准备两年了,是时候接过这副担子。"
程玉婉眼中闪着泪光,"你妈妈要是看到..."
梁茹雪握了握她的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八点五十分,她走向人力资源部。
离职手续还需要最后一道程序——交回门禁卡。
人事经理见到她时明显紧张:"梁小姐,其实..."
"按流程办。"梁茹雪递上门禁卡。
就在这时,彭英锐大步走进人事部。
他见到梁茹雪显然很意外:"你怎么还在这里?"
"来办最后的手续。"梁茹雪平静地说。
彭英锐看了眼手表:"董事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似乎想到什么,语气缓和下来:"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梁茹雪微微一笑:"不必,我认识路。"
她拿起签完字的离职文件,向门口走去。
彭英锐看着她从容的背影,突然感到一丝不安。
这个女孩的表现太反常了,完全不像被辞退的员工。
"梁小姐!"他忍不住叫住她。
梁茹雪转身,目光平静如水。
"手续都办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彭英锐问出困扰他一天的问题。
梁茹雪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窗外,朝阳正好升起,给她的轮廓镀上金边。
08
"公司是我家的,我走哪去?"
梁茹雪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彭英锐耳边炸响。
他愣在原地,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急促响起。
"彭总!冯先生已经到会议室了!"
秘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彭英锐看了眼依然微笑的梁茹雪,转身冲向电梯。
他必须赶在董事会开始前做好最后准备。
电梯里,他反复检查着汇报材料,额头渗出细汗。
那个女孩刚才说的话,一定是个恶劣的玩笑。
可能是被辞退后的精神失常,或者故意扰乱他的心神。
对,一定是这样。彭英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电梯停在三十层,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会议室。
长桌旁已经坐满董事会成员,唯独主位空着。
"冯先生呢?"彭英锐问身旁的程玉婉。
财务总监露出神秘的微笑:"马上就到。"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走进来的却是梁茹雪。
她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套装,步履从容。
"各位久等了。"她的声音清晰有力。
彭英锐震惊地看着她走向主位,优雅入座。
"这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