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屏摄，当真管不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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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动物城2》，又掀起了一轮疯狂的影院屏摄浪潮。

关于屏摄的争议，在国内最早可能要追溯到十多年前。但当时影迷普遍乐观，认为随着经济发展，人们看电影会越来越多，自然而然会认识到这是不文明行为。同时，法律也会逐步完善，对屏摄予以进一步的刚性约束。

没想到，近些年屏摄现象不仅没有消除，且在那些热门电影引发的每一轮争议中，“屏摄党”的声量越来越大。

最近正值《鬼灭之刃》和《疯狂动物城2》先后上映，抖音、小红书等社交平台上，都有网友理直气壮地分享盗拍、盗录片段。

反而批评、劝阻的人，常常被扣上“电影警察”的帽子，遭到围攻——“我买了电影票，凭什么不能拍？”“拍张照而已，又不是卖枪版”“无伤大雅的事，管得太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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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是法律还不够完善吗？

中国内地当前对影院屏摄的相关法律的确存在模糊地带。根据2017年颁布的《电影产业促进法》，未经权利人许可，任何人不得对正在放映中的电影进行录音录像。发现录音录像者，电影院工作人员有权予以制止，并要求其删除；对拒不听从的，有权要求其离场。

法律只禁止“录音录像”，而多数屏摄者拍摄数量不多的静态照片，很难界定其是否违法。

在一些国家和地区，对影院屏摄有更加严格的法律规定。中国香港规定，在影院内拍摄或录影，最高可罚款港币5万元并处监禁3个月。美国绝大多数州有禁止在影院内屏摄的法规，违法者最高会被判处3年监禁。

那在这些地方，屏摄现象禁绝了吗？并没有。就在去年底，《魔法坏女巫》北美上映时还掀起一阵屏摄风，盗拍的图片和视频甚至席卷社交媒体，形成热门话题。

显然，即使法律严格规定，在实际执行中，不可能真的把一个“只是在看电影时拍了两张照片”的观众抓起来（除非是在录枪版）。屏摄者们也知道这点，因而有恃无恐。

那么，是否能责备影院不作为？

很多影迷把电影院里屡禁不止的不文明现象归咎于影院的不作为。认为只要像一些音乐会、戏剧演出、电影节场次那样，派人时刻盯着观众席，及时提醒警告那些屏摄的、玩手机的、吵闹的观众，必要时把他们请出去，就能还影迷一个良好的观影环境了。

这是不切实际的。额外增派人力会增加影院用人成本，更重要的是，影院要考虑更整体的消费者体验。如果在提醒、劝离过程中起了冲突，闹出大动静，显然会对正常观影的观众造成更大的影响。

更关键的原因是，音乐会、戏剧演出、电影节放映场次的观众，多数是相对意义上的“专业爱好者”。这一群体更反感不文明行为，因而也会支持影院、剧场的工作。但平时的电影院，观众更接近“大众消费者”，他们可能一年就进一两次电影院，可能对影迷们约定俗成的“观影准则”浑然不知，对他们来说，工作人员的提醒、劝阻，反而是多事之举。

有的影院经理说得很实在：如果我不让观众拍照，他们以后不来我们这家电影院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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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摄现象，当然也不能简单归咎于人们的道德与文明水平。

中国内地经济社会发展迅速，国民素质总体在提高。多数屏摄者并非故意，只是没意识到这种行为会对他人造成切切实实的不良影响。

首先，多数电影都属于较长时间的、沉浸式的消费品甚至艺术作品，提供的是连续的视听、情感体验。尤其在这个短视频大行其道的快节奏时代，许多观影者选择进入电影院看电影，本意就是希望从现实生活中抽离出来，专心且不被打扰地沉浸于其中。

同时，影院是特殊的黑暗环境，银幕的亮度一般在50尼特以内，而手机屏幕的亮度一般在150尼特-300尼特。这意味着，即便不开闪光灯，只要解锁并举起手机，就足以制造一个刺眼的光源，打断身边身后的观众沉浸的观影体验。

同样花了钱买了票的观众，都有权利拥有完整的消费体验，也都有义务遵守影院的规矩。某种意义上说，影院屏摄这一行为，和图书馆大声喧哗、马路上乱停车、公共场所随地大小便一样，本质上是缺乏公共意识、影响他人乃至侵犯他人合理权利的行为。

换句话说，如果一名电影观众能理解电影的沉浸属性，也能理解屏摄行为将影响其他观众正常观影，想必他就不会再屏摄了。

换一个角度，在智能手机和社交网络兴起后，人们在“奇观”面前，似乎更愿意透过屏幕与摄像头欣赏“打了折扣”的画面。

屏摄其实也是这种行为模式的延伸。即便不考虑他人，屏摄者们不妨思考一下，拿起手机拍照，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好处？

也许发到社交平台后，能获得一些点赞（当然也可能被人吐槽屏摄、剧透）。但为了这些“虚荣”，可能会错过那些转瞬即逝的精巧细节，更可能错失那份起伏而完整的情感体验，吃亏的，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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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看，制止屏摄，更多还是要从宣传教育入手，让电影观众清楚知晓——这是一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在香港，一些影院会在电影正式放映前播出“影院礼仪”的短片，让无论本地观众还是首次进入该影院的外地观众都了解屏摄是不合乎礼仪的，可以被举报和处罚。

国内各大小电影节、艺术院线等都曾发布过拒绝屏摄、倡导文明观影的宣传片和公告。2024年2月，国家版权局、国家电影局共同发布院线电影版权保护公益广告，请演员雷佳音出镜呼吁“请勿拍摄银幕”。

这一点上，公众人物尤其是行业相关的片方、明星的表率作用尤其重要。这两年屏摄愈演愈烈，一定程度上也因为2024年某艺人发布屏摄内容“支持”院线电影，并对网友指责不以为然，让屏摄者更“硬气”了些。

还有很多电影从业者选择“打不过就加入”，不仅对屏摄行为眼睁眼闭，甚至暗暗推动网民发布屏摄内容，借此在社交网络上传播。短期看也许实现了营销效果，但长期来看，这对营造良好的文化生态和文化产业发展环境是不利的。

当然，也要正视这个时代人们对“拍照打卡”的需求，做到有堵有疏。这两年上海电影节部分电影会在放映前插入开场画面供观众拍摄，海外也有院线电影提供特别画面供观众拍照留念，这种“定帧”允许拍摄的做法都起到了较好的制止屏摄效果。

归根结底，多数情况下，影院屏摄更多是公共意识与社会共识的问题，既需要法律进一步完善，也需要片方、影院、演员、观众等多方共同努力，形成引导观众的合力。《疯狂动物城2》等电影引发的每一场争论，无论能否得出结论，都是一次推动问题向着解决方向更进一步的机会。

原标题：《上观时评 | 影院屏摄，当真管不住了吗？》

栏目主编：简工博 题图来源：AI生成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胡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