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0年10月25日凌晨，鸭绿江雾气未散，前线指挥部里一句“把诸葛亮叫来”炸响了寂静。走进帐篷的高个军官正是时任志愿军参谋长的解方，他递上作战草图，彭德怀点头：“就按这个干。”
三十三年后，北京冬夜冷到骨头，正在解放军总医院做检查的解方听到医生低声交流“食道癌”三个字，他没皱眉，只向窗外看了看飘雪：“耽误活儿可不成。”
回到住处，他把厚厚四摞资料拍在桌上——《抗美援朝战争史》《后勤总结》《东北军地下党史》《西安事变纪实》，四项任务，时间却忽然紧。
翌晨，他拨通王政柱的房间电话：“老搭档，敌情有变，我可能得撤到病房前沿。你带队冲锋，缺参谋就往医院跑。”话音铿锵，像在战争年代的命令。
团队赶到医院，那位一向寡言的副参谋长第一次拍桌子：“首长安心治疗，战史必须按节点完成。”解方点点头，留下两句：“碉堡必须炸，名单和线索都在抽屉。”
忙碌间，一封南方来的信被送进病房。写信人是他已故警卫员的妻子，诉说近况，末尾一句“想代丈夫到京探望首长”。解方听完，立刻吩咐夫人回电：“千万不要来。”
消息传出，不熟悉内情的人以为旧账未清。有意思的是，这名部下当年在动乱初期一纸“检举”把解方推入八年“监护”。得知真相后，医院里不少同志为解方鸣不平。
然而两年前，那位部下查出晚期癌症，正是解方亲手联系的病床，亲自提着鸡蛋罐头去看，还叮嘱：“过去的事翻篇，你安心治病。”可惜病情急转，他最终没挺过手术。
部下的遗孀异乡举目无亲，解方又托战友，把她调回故里。如今大雪封路，他担心她北上奔波受苦，更怕她病房里见到自己插满管子徒增伤感，才断然拒绝探视。
病情恶化后，他仍在病房里做俯卧撑，汗水顺着军被滴落。夫人劝：“实在跑不动就别练了。”他摆手：“机器停了再启难，腿能动脑子就亮。”这句倔强让护士红了眼眶。
1984年3月，他要求把录音机搬到床头，用沙哑嗓音录下《后勤总结》序言。磁带转动吱呀作响，每停顿一次，他都深吸气再续一句。旁人听得心惊，他却像在校对火力数据。
4月9日凌晨，解方停止呼吸。东西桌上，战史手稿有咖啡色指印，末页写着一句半行：“任务未尽，尚请诸君——”后面的字迹因力竭而中断。军中旧友闻讯默立良久，没有人再提“千万不要来”那句嘱托，因为他们已懂得，那是将军最终的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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