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月云周西村,寒风刮得人脸疼。阎军队伍冲入村子,将刘胡兰、石三槐等九人捆绑。最后仅有农会秘书石五则和村民张生儿存活。烈士就义之日,石三槐刚喊出“我们的死……”几个字,便被石五则一棍子打晕,再未苏醒。石五则还向人叹息称看其受苦于心不忍,这话听来似有怜悯之意,然细想浑身是伤被捆绑的石三槐与轻松走路还抢着动手的石五则,这戏演得确实别扭
更奇怪的是,敌人本来要杀八个人,其中有陈德邻的八叔段占喜。石五则跟阎军说他不姓陈是段家人,一句话救了人。段占喜特别感激,赶紧送去羊肉和盐巴以表谢恩。而陈德邻后来听说这事心里犯起了嘀咕,石五则早年还逼着将他八叔定为恶霸地主,怎么忽然就以德报怨了?而且敌营里有个复仇队长本来就是云周西村的女婿,肯定知道段占喜的情况,这么看来救人倒好像是在做戏,说不定是留着线来钓大鱼
可惜彼时战乱不断,疑点便就此搁置,一搁便是十年
1952年冬天,陈德邻于湖南工作期间,观看了一场《刘胡兰》电影。他气得手不停地抖动,原因是影片里将他三舅石三槐编撰成叛徒了。他连夜写信问编剧,编剧回复称是他八叔和舅母所言,但是陈德邻一番思索,这俩亲戚平日分辨不清是非,十有八九是有人教唆他们如此言说的
假期里他返回山西老家一路追寻。于大象村石六儿的妹妹石玉贞红着眼说道,她送饭的时候六哥扒着窗缝挤出“我和三爷没有说什么,五爷说了些内容”。再寻到当年一同被捕的张生儿,此人缩着脖子坦白,敌人审问之际石五则抢着替他说好话,他吓傻了,棍子都没敢挥动。陈德邻心里明白石五则这是贼喊捉贼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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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材料寄送给各级部门,如同石头落入大海般没有回应,只有榆次地委回复了一句“情况有价值”,之后便再无动静。到1959年,山西副省长郑林前往云周西村视察,听闻叛徒逍遥法外长达十几年,当即拍桌子说道:“远在湖南的同志都已查清楚,你们就在烈士身边,怎么能让叛徒快活!”如此一怒,案子才又重新开始查办
这类“迟到的清算”不止这一桩。方志敏的警卫员魏长发为了一百块大洋和一个老婆出卖上级,自己藏匿了十五年,1950年才被处决;邓恩铭被害的元凶王复元叛变后带领特务抓捕17名同志,周恩来派遣中央特科“神枪手”张英除奸才断绝了祸患。叛徒能够长期藏匿常常是因为乱世之中证据散失或者有人敷衍塞责
1963年2月,文水县政府于云周西村召开公审大会,石五则的结局颇为干脆,一枪之下便倒地。但是细加思索,若没有陈德邻七年的奔走,再加上副省长的那一声怒斥,那么真相或许就会一直掩埋于黄土之中
历史的账本,翻动的时候有时缓慢,但是终究每一页都不会被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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