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兵悄悄去墓地看奶奶,撞见爸妈抱着墓碑哭,一看名字竟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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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还带着一丝凉意,吹过熙攘的县汽车站。

沈明辉背着洗得发白的军用行囊,踏上了故乡的土地。

三年军旅生涯磨砺了他的轮廓,却磨不平近乡情怯的那份悸动。

他没有告诉父母今天退伍归来,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脚步下意识地转向了城郊公墓的方向。

他得先去看看奶奶,那个在他童年记忆里塞满糖果和故事的老人。

奶奶去世时,他正在边疆执行任务,没能回来送最后一程。

这是他心里一道深深的歉疚。

远远地,他已能望见公墓那片熟悉的松柏林。

视线模糊地搜寻着奶奶墓地的方位。

却意外地,在奶奶墓碑不远处,看到了两个佝偻而熟悉的身影。

他们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悲痛。

是父亲和母亲?

沈明辉的心猛地一沉。

今天不是奶奶的忌日,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那种悲恸的姿态,远超过了平常祭奠时的哀思。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攫住了他。

他加快了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哭声随着风断断续续地传来,是母亲李秀兰压抑不住的呜咽。

父亲沈建国宽厚的背影,此刻显得如此脆弱。

他们紧紧抱着的……似乎不是奶奶的墓碑。

那墓碑看上去新一些,在春日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沈明辉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也变得困难。

他越走越近,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块陌生的石碑上。

终于,他看清了上面刻着的字。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他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冰凉。

——爱子 沈明辉 之墓。

那七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伤了他的眼睛。



01

长途汽车颠簸了七八个小时,终于喘着粗气停稳在灰扑扑的县城车站。

沈明辉拎着沉重的行军包,最后一个走下车门。

混合着尘土和汽油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却让他感到一种真实的归属感。

车站还是老样子,嘈杂,拥挤,充斥着各种口音的叫卖声。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即使在便装下,军旅生涯留下的印记也难以磨灭。

穿过嘈杂的人群,他站在车站出口,有些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街道比三年前更宽了,两旁多了些崭新的楼房招牌。

但那份深植于骨髓的熟悉感,还是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安静躺着,他几次想拿出来,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最终还是放弃了。

想象着父母接到电话时惊喜的样子,他嘴角微微上扬。

就让他们再多平静一会儿吧。

他决定先不回家。

一个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先去一个地方,见一个最重要的人。

在路边小店买了些香烛纸钱和水果,他招手拦下了一辆三轮摩的。

“师傅,去西山公墓。”

摩的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热情地帮他放好行李。

车子突突突地启动,驶离喧闹的城区,拐上了通往郊外的柏油路。

路两旁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晃得人眼晕。

风里带着青草和花香的气息,温柔地拂过脸颊。

沈明辉靠在有些油腻的车厢壁上,闭上眼,任由思绪飘飞。

上次走这条路,还是三年前离家入伍的时候。

奶奶坚持要送他到车站,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一遍遍叮嘱。

“辉辉,到了部队好好干,别挂念家里……”

“奶奶身子硬朗着呢,等你回来,给你包你最爱吃的茴香馅饺子……”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又分离。

他记得奶奶当时眼角闪烁的泪光,记得她站在车窗外不停挥动的手。

那身影,在扬起的尘土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后来在部队,每次接到家里的信,奶奶总会让父母附上几句。

字迹歪歪扭扭,无非是吃饱穿暖、注意安全之类的家常话。

他却能捧着那薄薄的信纸,反复看上许多遍。

直到一年前,父亲的一通电话,带来了奶奶病危的消息。

他当时正在野外拉练,信号时断时续。

父亲的声音沉重而沙哑,说奶奶恐怕熬不过去了,想最后见见他。

可他所在的部队任务紧急,请假报告层层审批,最终还是没能赶上。

等他拿到批假条时,家里来的电话已经告知奶奶去世的消息。

那个总是塞给他糖果、用温柔故事陪伴他童年的老人,就这样走了。

他没能见到最后一面,这成了他心底一根拔不掉的刺。

“小伙子,到了。”

摩的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车子停在公墓山下的一条岔路口。

“开不进去了,你得自己走一段。”

沈明辉付了钱,道了声谢,拎着东西下了车。

抬头望去,层层叠叠的墓碑,静默地矗立在山坡的翠柏之间。

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踏上了那条熟悉的青石板台阶。

脚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的记忆上。

他想着奶奶墓前或许有些荒草,该好好清理一下。

想着要跟奶奶说说这三年的经历,告诉她,她的小孙子已经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想着想着,眼眶便有些发热。

他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到奶奶跟前。

就在他拐过一个小弯,即将看到奶奶墓地所在的那片区域时。

身影却猛地顿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02

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顽强的青苔。

沈明辉一步一步向上走,行军包勒在肩上的感觉格外清晰。

公墓里很静,这个时节并非传统的祭扫高峰,只有零星的几个身影。

松柏特有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安眠之地的宁静。

越往上走,心跳得越快。

不是近乡情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迫切。

他想立刻看到奶奶,在那方冰冷的石碑前,诉说积压了三年的思念和愧疚。

奶奶的墓地位置很好找,在半山腰一处向阳的坡地上。

旁边有棵老松树,是当年下葬时父亲亲手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

记得奶奶生前就爱晒太阳,说阳光暖烘烘的,照得人骨头缝里都舒坦。

父亲选这个地方,想必也是为了让奶奶能一直感受到这份温暖。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几排墓碑,锁定了那棵标志性的老松树。

然而,就在老松树投下的阴影边缘,他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正蜷缩在奶奶墓地旁边的一块墓碑前。

是父亲沈建国和母亲李秀兰。

父亲那件穿了多年的深蓝色夹克,肩膀处已经磨得发白。

母亲瘦削的脊背弯曲着,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既不是奶奶的忌日,也不是什么特殊节气。

而且,他们的姿态……

母亲整个人几乎伏在墓碑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幼兽。

父亲没有哭出声,但他宽厚的背脊深深地佝偻着,一只手紧紧搂着母亲。

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按在冰冷的石碑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一种沉浸在巨大悲痛中、毫无防备的姿态。

沈明辉的心猛地揪紧了。

出什么事了?

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为什么父母会如此悲伤地出现在奶奶的墓地旁?

而且,他们面对的方向……似乎并不是奶奶的墓碑。

奶奶的墓碑是灰黑色的花岗岩,而他们此刻紧紧依偎的那块墓碑。

看上去要新一些,是那种常见的青石材质,在稀疏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疑惑。

他本能地停住了脚步,闪身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柏树后面。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屏住呼吸,从树干的缝隙间小心翼翼地望过去。

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那块陌生墓碑上的字。

但父母那痛彻心扉的悲伤,却像无形的波刃,穿透空气,精准地刺中了他。

母亲李秀兰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模糊的絮语。

风断断续续地送来几个字眼。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妈对不起你……”

儿?

沈明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父亲沈建国沉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嘶哑得厉害。

“别哭了,秀兰……孩子在那边……看着呢……”

他抬手,似乎想指指奶奶墓碑的方向,动作却疲惫得如同千斤重。

“咱得……让娘安心……”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沈明辉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粗糙的树皮里。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看着那块陌生的、让父母肝肠寸断的墓碑。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让他不敢去想。

他必须看清楚。

必须看清楚那上面到底刻了什么。

他咬紧牙关,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从藏身的树后,迈出了僵硬的第一步。



03

柏树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

这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万分之一的不安。

沈明辉死死地盯着那块青石墓碑,视线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父母的背影在他眼中模糊又清晰,他们的每一分颤抖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必须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零落的松针,他极力控制着脚步,不发出一点声音。

像一个潜入敌后的侦察兵,只是这次,他要窥探的是自己命运的谜团。

风吹过墓园,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恰好掩盖了他细微的脚步声。

母亲的哭声低了下去,变成了断续的、令人心碎的哽咽。

父亲沉默地拍着她的背,那动作里充满了无力与苍凉。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十米,八米,五米……

他已经能看清墓碑上方雕刻的简单纹样,是常见的云朵图案。

也能看清母亲因哭泣而不断抽动的肩头,父亲鬓角新添的刺眼白发。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锁定了墓碑中央的区域。

那里,应该刻着墓主人的名字。

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喉咙,呼吸也变得灼热而困难。

终于,在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他看清了。

阳光恰好在这一刻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明晃晃地照在青石墓碑上。

那上面深刻着的字迹,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般印入他的眼底——

爱 子 沈 明 辉 之 墓

七个汉字,加上一个之字,简单,直接,却构成了世界上最残酷的句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声,松涛声,母亲压抑的啜泣声,瞬间都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真空的死寂。

沈明辉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极致,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他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是他的名字。

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沈明辉之墓”。

可他明明就站在这里,呼吸着,心跳着,看着属于自己的墓碑。

一股荒诞至极的感觉席卷了他,紧随其后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是怎么回事?

恶作剧?

谁会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开玩笑?

还是……他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温热的,有触感。

指甲掐进胳膊,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是活着的。

那这块墓碑……算什么?

父母悲恸的哭声再次涌入耳中,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刺耳。

他们是在为他哭泣。

为这块刻着他名字的冰冷石头哭泣。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困惑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上前去,抓住父母的肩膀,大声告诉他们:“我还活着!我就在这里!”

然而,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

父母此刻的情绪状态,显然已经濒临崩溃。

他这样贸然出现,带来的恐怕不是惊喜,而是难以预料的惊吓。

而且,这背后一定有着他不知道的缘由。

一个让父母相信他已经死了,甚至为他立了墓碑的缘由。

他必须弄清楚。

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块刺眼的墓碑。

又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父母。

然后,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

重新退回到那棵粗壮的柏树后面,将身体彻底隐藏进阴影里。

背靠着冰冷的树干,他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抱住了头。

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个疑问像炸开的烟花。

墓碑是什么时候立的?

父母为什么会认为他死了?

部队?是部队传来了什么消息吗?

不可能,他刚刚退伍,手续齐全,一切正常。

奶奶……奶奶知道这件事吗?

想到奶奶,他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如果奶奶去世前,也以为他已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

树影之外,父母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低声的交谈。

他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随风飘来的只言片语。

“……一年了……这孩子……连个梦都不托给我……”

母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绝望的思念。

“别想了……也许他在那边……跟着他奶奶……过得挺好……”

父亲的声音干涩而疲惫,像是在安慰母亲,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一年?

沈明辉猛地抬起了头。

一年前,正是奶奶病重去世的时候。

也是他因为在边疆执行一项保密通讯任务,与外界暂时失联的时候。

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

一个模糊的、可怕的猜想,开始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不能就这样现身。

在搞清楚真相之前,他必须“死”下去。

04

树影婆娑,光斑在沈明辉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就那样靠着柏树坐着,像一尊失去生命的石雕。

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不远处父母传来的每一点声响。

母亲李秀兰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说话间仍带着哽咽。

“昨天……我又梦见辉辉了……还是小时候的样子,追着我喊饿……”

她的声音飘忽而遥远,充满了不真实的怀念。

“梦里他笑呵呵的,跟我说,妈,我吃饱了,你别忙了……”

沈明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厉害。

他记得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确总是嚷嚷着催母亲快点开饭。

父亲沈建国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

“梦都是反的……你也别老是想了,伤身体。”

他的劝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怎么不想?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母亲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我们连……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就收到那么一封冷冰冰的信……说因公……因公牺牲……”

“公”字后面那个词,她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说出来,带着血泪般的控诉。

因公牺牲?

沈明辉浑身一震,猛地抬起了头。

这四个字像子弹一样击中了他。

他终于听到了关键信息。

一年前,父母收到过他被认定为“因公牺牲”的通知?

这怎么可能?

他确实在执行那次任务时遭遇了意外。

边境地区的暴风雪导致通讯基站受损,他们小队与指挥部失去了联系。

任务区域环境恶劣,搜救困难,他们被困了将近半个月。

期间有队员受伤,但最终所有人都平安归队了。

任务结束后,他还因为表现突出受到了嘉奖。

怎么会传出牺牲的消息?

而且,这个消息还传到了家里?

父亲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部队上的事……有他们的纪律和程序……那封信,盖着大红公章,还能有假?”

“再说……后来……后来志远那孩子不是也……”

父亲的话没有说完,但沈明辉的心又是一沉。

志远?

赵志远?

他的战友,同乡,也是一起参加那次任务的兄弟。

赵志远怎么了?

难道他也……

沈明辉不敢再想下去。

他记得任务结束后,赵志远被调去了其他单位,两人之后联系就少了。

退伍前他曾试图联系赵志远,但电话一直打不通。

他只当是部队调动频繁,联系方式变了。

现在看来,事情远非那么简单。

母亲又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我就是想不通……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连个囫囵话都没给家里留一句……我这心里……堵得慌啊……”

父亲搂紧了母亲,声音沙哑。

“别想了……许是这就是命……辉辉他是个好兵,没给咱老沈家丢脸……”

“咱得往前看……娘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辉辉……”

“现在……现在他们祖孙俩在那边,也算有个照应……”

父亲的话像是在安慰母亲,也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支撑下去的理由。

沈明辉听着,眼眶阵阵发热。

他能想象到,在接到那份“牺牲”通知时,父母是何等的天崩地裂。

尤其是在奶奶病重弥留之际,这个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

奶奶……她是在知道这个“噩耗”后去世的吗?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告诉父母这一切都是误会,他还活着。

但他不能。

父母现在的精神状态,经不起这样的大起大落。

而且,他必须先找到赵志远。

志远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他要知道,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份错误的牺牲通知,究竟是从何而来。

打定主意,他悄悄从树后探出头。

父母似乎已经祭奠完毕,正相互搀扶着,缓缓站起身。

母亲用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那块青石墓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摸婴儿的脸颊。

父亲则清理着墓碑周围的几棵杂草。

他们的背影,在墓地的背景下,显得如此苍老和孤独。

沈明辉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哽咽溢出喉咙。

他看着父母慢慢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一步一顿地往山下走去。

脚步蹒跚,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墓园的拐角处,沈明辉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走到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前。

青石的墓碑冰冷而坚硬。

上面除了他的名字和立碑人(父母的名字),再无其他信息。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照片。

就像他模糊不清的“死亡”一样,透着一种诡异的空白。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过那凹陷的刻痕。

“沈明辉”。

这三个字,此刻感觉如此陌生。

他抬起头,望向旁边奶奶的墓碑。

灰黑色的花岗岩上,奶奶的照片笑容慈祥。

“奶奶,”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回来了。”

“我没死,我好端端地回来了。”

“可是……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斑驳的光影,寂静的墓园里,只有风过松涛的呜咽。

像是在回应他无声的疑问。



05

父母的身影早已看不见,连同他们那令人心碎的脚步声也消散在风里。

沈明辉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在两块墓碑之间来回移动。

一块是奶奶的,冰冷,但承载着真实的思念。

另一块,是给他的,荒诞,却凝聚着父母真实的血泪。

指尖触碰墓碑刻痕的冰冷触感,久久停留在皮肤上。

他需要冷静,需要理清头绪。

当务之急,是找到赵志远。

志远家也在县城,和他家隔得不远。

退伍回来,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战友,这个理由很正当。

或许,能从志远那里得到答案。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刺眼的墓碑,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沉重了千百倍。

脚步像是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父母刚才的对话。

“因公牺牲”……“盖着大红公章的信”……“志远那孩子”……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一个模糊而可怕的轮廓。

走到山脚下,来时乘坐的那辆三轮摩的早已不见踪影。

他沿着来时的柏油路,一步步往县城方向走。

阳光炙烤着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才拦到一辆路过的客车,颠簸着回到了县城。

他没有直接去赵志远家,而是先找了一家街角不起眼的小旅馆。

用身份证开了个临时的钟点房。

他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平复情绪,也需要一个落脚点来筹划下一步。

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他放下行军包,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泛红,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疲惫。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确认这份真实感。

他还活着,呼吸着,思考着。

可另一个“他”,已经在那片墓地里,沉睡了一年。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洗完脸,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拿出手机。

犹豫了片刻,他拨通了赵志远家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的心上。

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

他又试着拨打了赵志远曾经用过的手机号,提示是空号。

看来,志远家里可能也发生了变故。

他不能再等了。

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

这个时间,志远的父母可能在家。

他决定直接上门拜访。

赵志远家住在城东的老居民区,一片红砖楼房。

沈明辉凭着记忆找了过去。

楼道里有些阴暗,空气中漂浮着饭菜的香味。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绿色铁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门。

敲了几下,里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面容憔悴、眼神警惕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

是赵志远的母亲,王阿姨。

沈明辉连忙挤出一个笑容:“王阿姨,您好,我是明辉,沈明辉。”

王阿姨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警惕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惊讶,是疑惑,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明……明辉?”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今天刚退伍回来。”沈明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阿姨,志远在家吗?我想看看他。”

听到“志远”两个字,王阿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扶着门框的手微微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明辉。

“志远他……他不在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

沈明辉的心沉了下去,追问道:“他去哪儿了?调去别的单位了吗?我联系不上他。”

王阿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

“志远他……他没了……一年前……就没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沈明辉还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没了?什么意思?阿姨,您说清楚!”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

王阿姨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一年前……部队上来人……说你们那次任务……遇到了意外……”

“说……说志远为了救战友……牺牲了……”

“你的名字……也在最初的失踪名单里……后来……后来才确认……你也……”

她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沈明辉急忙打断她:“阿姨,我没死!你看,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王阿姨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幽灵。

“可是……可是部队送来志远的遗物……还有抚恤金……还说你也……”

“那是误传!阿姨!”沈明辉急切地解释,“那次任务我们是遇到了危险,但所有人都平安归队了!我和志远都好好的!”

“不可能!”王阿姨猛地摇头,情绪激动起来,“志远没回来!他的骨灰都没回来!只有一件染血的军装!”

染血的军装?

沈明辉愣住了。

他记得那次任务,志远确实受了伤,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

但绝对不至于牺牲。

而且,任务结束后,志远明明和他们一起接受了体检和任务汇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姨,您确定是部队正式通知的吗?是哪支部队?谁来通知的?”沈明辉抓住关键问题。

王阿姨努力回忆着,眼神有些混乱。

“是……是两个人,穿着军装,拿着文件……盖着章……”

“他们说……是志远他们部队上级派来的……”

“还说……你的消息也确认了……让我们节哀……”

漏洞百出!

沈明辉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如果他和赵志远真的同时牺牲,通知两家父母的应该是他们各自所属的部队单位。

怎么可能由同一批人、用几乎相同的方式通知?

而且,牺牲这么大的事,必然有严格的确认程序和后续安排。

怎么可能连骨灰都没有?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目标,就是让他们的家人相信他们已经死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明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看着悲痛欲绝的王阿姨,知道从她这里恐怕很难得到更确切的信息了。

她已经深信不疑地悲伤了一年。

此刻他“死而复生”的出现,对她来说冲击太大。

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阿姨,”他放缓了语气,“您还留着当时那些人带来的文件吗?或者联系方式?”

王阿姨茫然地摇了摇头。

“文件……当时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放哪儿了……联系方式也没有……”

“他们就来了那一次……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消息了……”

沈明辉的心沉到了谷底。

线索似乎在这里中断了。

他安慰了王阿姨几句,留下自己的临时联系方式,便匆匆离开了。

走在嘈杂的街道上,阳光明媚,人声鼎沸。

他却感觉自己如同行走在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谜团之中。

父母的眼泪,志远母亲的悲伤,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

这一切,都指向一年前那场看似平安结束的任务。

那场任务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为什么有人要伪造他和志远的死亡?

真正的赵志远,现在又在哪里?

他抬头望向家的方向,那里有他思念的父母。

但他知道,在揭开真相之前,他不能回去。

那个家,暂时还属于一个“死去”的儿子。

06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下班的人流,放学的孩子,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喧闹。

沈明辉却感觉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他像一个游魂,漫无目的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赵志远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志远没了……一年前就没了……”

“你的名字也在最初的失踪名单里……”

“只有一件染血的军装……”

这一切都表明,一年前,确实有一股力量,在刻意制造他和赵志远死亡的假象。

而且手段并不算高明,漏洞很多。

但为什么能骗过父母和志远的家人?

恐怕是因为,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奶奶病危、家里一片混乱的时候。

这样突如其来的“噩耗”,足以击垮任何人残存的理智。

让他们来不及去深思,去核实。

悲伤和绝望,成了最好的烟雾弹。

那么,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动机是什么?

他和赵志远,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的普通士兵。

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如此大费周章的价值?

难道……和一年前那次任务有关?

那次边境通讯保障任务,虽然环境艰苦,但也算不上多么特殊。

他们小队负责修复和维护几个关键的通讯节点,确保指令畅通。

任务期间,除了遭遇暴风雪和短暂的失联,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事件。

硬要说有什么特别……

沈明辉的眉头紧紧皱起,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在任务接近尾声,通讯即将恢复的时候。

他和赵志远被分派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偏远的节点进行最终检测。

在那里,他们偶然截获了一段非常微弱、加密方式也很奇怪的信号。

持续时间很短,很快就消失了。

当时他们以为可能是邻国的普通通讯信号泄露,或者是某种自然干扰。

加上任务即将结束,归心似箭,并没有太过在意。

只是在任务报告里简单提了一笔。

难道……问题就出在那段信号上?

那段信号里,包含了不该被他们听到的秘密?

所以,才有人要让他们“闭嘴”?

伪造牺牲,是最彻底、也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灭口方式。

想到这里,沈明辉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他和赵志远,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赵志远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而他自己,因为退伍归来,阴差阳错地打破了对方的计划。

现在,他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街上的行人神色如常。

但他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

他加快脚步,回到了那家小旅馆。

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需要联系部队,确认情况。

但用普通电话肯定不行,太不安全了。

他想了想,从行军包最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巧装置。

这是部队配发的便携式加密通讯器,用于紧急情况下的联络。

退伍时,按照规定本应上交。

但当时负责收缴设备的战友是他铁哥们,知道他舍不得,又觉得这老型号设备即将淘汰。

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留作了纪念。

没想到,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场。

他熟练地启动设备,接入加密频道。

尝试联系他原来所在部队的直属上级,一位他非常信任的参谋长。

信号接通需要时间,加密通讯器的指示灯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微弱的光。

等待的时间里,他坐立不安。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参谋长是否知情?

部队内部,是否也有问题?

他不敢往下想。

终于,听筒里传来了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喂?哪个频道?”

是参谋长!

沈明辉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尽量用平稳的语气报告。

“参谋长,是我,沈明辉。”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严肃起来。

“沈明辉?你不是退伍了吗?怎么用这个频道联系?出了什么事?”

“参谋长,我遇到了一件非常奇怪和严重的事情。”

沈明辉言简意赅地将回家后发现墓碑。

以及从赵志远母亲那里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重点提到了那份错误的牺牲通知,和一年前那次任务中截获的异常信号。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能听到参谋长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让沈明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参谋长真的知情?

过了好一会儿,参谋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明辉,你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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