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3月初的一个中午,西花厅的饭桌刚摆好,周总理随口问潘娘:“你前东家在北京还习惯吗?”老人放下碗,声音有些激动:“她叫张含光,曾受过列宁接见。”短短一句话,让屋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周总理抬头追问:“张含光?是不是任辅臣烈士的夫人?”潘娘点头。总理皱起眉头,翻看秘书准备的小本子,发现自己手里根本没有任家近况的任何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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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国务院办公室主任童小鹏被紧急叫去中南海。周总理交代得很清楚:立刻去铁岭核实情况,把人接到北京,生活待遇按副部级执行,“不要让革命前辈寒心”。
消息传开,很多干部才想起任辅臣——那位三十多岁就倒在乌拉尔雪地里的中国布尔什维克。1884年,他出生在铁岭河夹心村;少年只读过五年私塾,却因自学俄语被铁岭警署破格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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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俄战争起,他被俄军拉去当翻译。正是在军营酒肆里,他第一次听到“布尔什维克”这个新词。有人悄悄递给他《火星报》残页,他整夜伏在煤油灯下啃俄文生词,从此心里埋下一团火。
1908年,经瓦夏介绍,他秘密加入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为掩护流放犯,他数次横渡黑龙江,还在警服里夹带传单。沙俄密探盯上他,刺客在浴室外扣动扳机,他胸口中弹,却仍举枪反击。
1914年,北洋政府允许向俄国输送劳工。任辅臣主动申请随队出境,跟一万多名华工一起进矿坑、伐木场。他白天干活,晚上给工友讲马克思,翻译传单塞进破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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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11月,彼尔姆的冬夜冷得像铁。十月革命胜利的消息传来时,矿工棚里炸开了锅。任辅臣把一千多名华工拉了出来,成立“中国团”,随后被编入红军第三军第二十九师,他任团长。
对高尔察克白匪的拉亚镇夜袭是中国团的成名战。白匪被打懵,苏维埃政府给这支部队取了个响亮的名字——“红鹰团”,授旗仪式那天,零下三十度,华工们却只穿棉布军服,腰板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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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9日夜,红鹰团列车在维亚车站遭包围。战士们弹药匮乏,仍固守到凌晨。最后时刻,任辅臣靠在车厢门口,左臂血流不止,仍用右手扣响最后一发子弹。次日清点,整团仅几十人突围。
噩耗传到莫斯科,列宁特意接见了张含光和三个孩子。列宁说:“苏维埃永远记得这位东方同志。”俄方安排住房、学费,可张含光还是请求回国,“丈夫的骨头埋在那儿,我得把孩子带回他的祖国”。
回到铁岭的张含光隐姓埋名,靠织布和教书抚养儿女。她从没主动提起自己受过什么优待,街坊们只知道这个寡妇识字多,会写一手端正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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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小鹏抵铁岭那天,她正在院子里补棉被。老人听说北京要给“高干待遇”,连连摆手:“组织需要就给,更需要的同志多着呢。”童小鹏留下慰问金,还带走一摞发黄的手稿——那是任辅臣在战壕里写的俄文日记。
1974年,张含光病重入院。中央统战部安排专车、专家,她还是那句话:“别为我破规矩。”但药品、护理全照高干标准执行。次年五月,老人逝世,葬入八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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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7月,任栋梁等后代受邀赴苏。维亚车站早成荒草地,只剩一块红星纪念碑。风大得吼,任栋梁把母亲骨灰和一点铁岭黄土埋进父亲墓旁,低声说:“爸,您牵挂的中国,早已换了天地。”
任辅臣的事迹并不常见于教科书,却在1958年那个普通午餐时刻,被周总理一句话重新唤醒。档案室里保存的,是当年的授旗文件;更多留在华工后代口口相传的,是那支大胆夜袭的红鹰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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