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夫妻去云南边境游玩,豪掷50万买下一只翡翠手镯,5年后重逢卖家,他盯着手镯脸色惨白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旨在探讨人性与选择,请勿与现实对号入座。文中情节运用了大量夸张的文学创作手法,现实中此类玉石极端造假方式极为罕见。请读者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珠宝,相信科学,切勿模仿或轻信类似传言。
“这就是你们找了三年的东西?”男人缩在茶馆昏暗的角落里,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他盯着桌上那只被红布包裹的手镯,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三年前是你卖给我们的,老黑,贵人多忘事啊。”张伟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今天找你不是退货,是想让你再给掌掌眼。”
林悦在一旁笑着,慢慢揭开了红布的一角,露出一抹幽深的翠绿。
就在那一瞬间,刚才还算镇定的老黑突然像被滚水烫了一样,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连人带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他指着那只手镯,又指了指面前这对面色红润的夫妻,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茶馆里清晰可闻:“你们……你们怎么还戴着它?你们……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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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二零零九年的夏天,云南瑞丽像是一个被烈日烤得滋滋冒油的巨大蒸笼。
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那是热带水果腐烂的甜腥、廉价摩托车排出的刺鼻废气、以及无数钞票在手中流转时特有的油墨味。那时候的移动支付还没像后来那样把人们变成手机的奴隶,生意场上讲究的是真金白银。谁的腰包鼓,谁走路带的风都比别人硬气。
张伟刚过三十五岁,正处在一个男人最狂妄的年纪。
他站在瑞丽街头的树荫下,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腋下紧紧夹着一个黑色的真皮手包。那包被撑得变了形,鼓鼓囊囊的轮廓像是在向路人无声地炫耀:这里面装的是“红砖头”。
“这鬼天气,站着不动都一身汗。”张伟抹了一把额头,领口的汗渍已经把那件名牌Polo衫浸透了一圈。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语气软了下来,“悦悦,要不找个地儿歇会儿?我看这路边摊也没啥好货。”
林悦比张伟小五岁,典型的江南女子,皮肤白得有些晃眼。她穿着一条碎花长裙,戴着遮阳帽,手里拿着把折扇不停地扇着。虽然热得满脸通红,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目光始终在那些沿街叫卖的玉石摊位上打转。
“来都来了,再看看嘛。”林悦的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还没被生活磨平的娇气,“咱们结婚那会儿穷,连个像样的戒指都没有。现在你有钱了,我就想要个好点的镯子,能传家的那种。”
张伟听了这话,心里一热,那股子男人的豪气又涌了上来。
前几年他做建材生意,赶上了房地产爆发的好时候,钱就像大风刮来的一样往口袋里钻。这几年忙着应酬、忙着赚钱,确实亏欠了家里这位糟糠之妻。这次专门抽出时间带林悦来云南旅游,就是为了弥补。
“行,看!今天必须给你买个像样的。”张伟拍了拍腋下的皮包,声音提八度,“咱们不看这些地摊货,要去就去大店。”
两人正说着,一辆满身泥灰的红色摩托车“吱”的一声,极其突兀地横在了他们面前。
车上跨坐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件花衬衫,脚上那双拖鞋磨得只剩下一层底。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黄毛,冲着张伟咧嘴一笑,那口牙被烟熏得焦黄。
“老板,看货啊?”小伙子眼神毒得很,先是在林悦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死死盯住了张伟腋下的那个皮包,“这路边都是给游客看的B货、C货,玻璃球子当翡翠卖。想看真家伙?一手的老缅货?”
张伟眉头一皱,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防人之心还是有的。
“不看,我们去正规商场。”张伟摆摆手,拉着林悦就要走。
“商场?”小伙子也不拦着,只是坐在车上悠悠地吐了个烟圈,“商场里的东西,那是把你们当猪杀。一块石头进价三千,摆进柜台打个灯,标价三十万,打个折卖你三万,你还觉得捡了便宜。老板,看你这气质也是做大生意的,这冤枉钱你乐意花?”
张伟脚步顿了一下。这话糙理不糙,正好戳中了他这种“暴发户”既想花钱又怕被当傻子的心理。
见张伟停下,小伙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压低声音说道:“我是本地人,专门给大老板带路的。后面巷子里有个‘老黑’的店,那是专门做批发的,不对外客开放。昨天刚从那边过来一批硬货,还没进公盘。你要是有胆子,我就带你去开开眼;要是没胆子,前面左转就是珠宝城,空调吹着,慢慢挑玻璃去。”
这激将法用得拙劣,但有效。
张伟看了一眼林悦,发现妻子眼里满是好奇和期待。那种“探秘”的刺激感,在这个燥热的午后,显得格外诱人。
“远不远?”张伟问了一句。
“两脚油门的事儿。”小伙子拍了拍摩托车后座,“我带路,你们叫个三轮在后面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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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想了想,摸了摸腰间的包,又看了看这光天化日的街头,心想量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他招手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扶着林悦坐了上去。
“跟上前面那个黄毛。”
摩托车轰鸣着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起初,两边还是热闹的店铺,挂着各色民族服装和廉价工艺品。但随着越走越深,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巷子变得狭窄而曲折,两边的建筑也变得破旧起来。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乱拉。偶尔有几个穿着筒裙的缅甸人蹲在门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闯入的外乡人。
林悦有些害怕了,紧紧抓着张伟的手臂:“伟哥,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要不咱们回去吧?”
张伟心里也有些打鼓,但男人那该死的面子让他不愿意露怯。
“怕什么,光天化日的。”张伟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好东西都藏在深巷子里,这叫‘酒香不怕巷子深’。”
正说着,前面的摩托车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
这里不像个店铺,更像是个废弃的仓库或者临时搭建的民房。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门口堆着的几个破纸箱子。
黄毛小伙子跳下车,冲三轮车夫挥挥手让他走,然后走到铁门前,有节奏地敲了三下——两长一短。
“嘎吱——”
铁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混合着霉味、陈茶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
张伟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人太瘦了,瘦得像根被风干的竹竿,脸颊深陷,颧骨高耸,眼窝下一片乌青,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背心,露出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最让张伟不舒服的是他的左手。那只手扶着门框,小指短了一截,切口平整得让人心惊。
“老黑,带贵客来了。”黄毛小伙子喊了一声,转身冲张伟挤挤眼,“进去慢慢看,我在外面给你们望风。记住了,看中了就谈,看不中就走,别乱打听。”
被称为“老黑”的男人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阴郁得像死水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张伟一番。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在张伟那个鼓囊囊的皮包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进来吧。”老黑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吐不出来的浓痰。
张伟深吸一口气,拉着林悦走进了这扇铁门。
屋里的光线很暗,和外面的烈日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张伟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内的陈设。
这地方简陋得令人发指。四面白墙有些发黄,地上铺着水泥,没有任何装饰。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实木大桌子,桌面上满是划痕和烟烫的黑斑。桌子后面立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那是屋里唯一看起来值钱的东西。
没有柜台,没有射灯,没有穿着制服的导购小姐。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地下交易”的神秘感。
“坐。”老黑指了指桌前的两把木椅子,自己则绕到桌子后面,一屁股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火,只是干叼着。
“想看什么成色的?”老黑开门见山,语气冷淡得像是在盘问犯人。
张伟稳了稳心神,拉着林悦坐下,把皮包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好的。”张伟拿出了生意场上的派头,翘起二郎腿,“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对。听说你这儿有一手货,别拿那些给游客看的边角料来糊弄我。”
老黑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似乎对张伟这种装腔作势的暴发户见多了。
“最好的……”老黑喃喃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林悦身上,“这位太太皮肤白,一般的货色压不住。得要种老、色辣的。”
说完,老黑转身面对那个保险柜。他背对着两人,身体挡住了视线,只能听到转动密码盘的“咔哒、咔哒”声。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悦紧张地抓着裙角,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柜门开了。老黑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他并没有直接把盒子递给张伟,而是放在桌子中央,手按在盖子上,身体前倾,那双阴郁的眼睛死死盯着张伟。
“规矩懂吗?”老黑问。
“什……什么规矩?”张伟愣了一下。
“玉不过手。”老黑冷冷地说,“我放在桌上,你再拿。看的时候抓稳了,摔了算你的。”
张伟点了点头:“懂,行规。”
老黑这才慢慢松开手,掀开了盒盖。
就在那一瞬间,昏暗的屋子里仿佛亮起了一道绿光。
林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哇……”
在那黑色的丝绒底座上,静静躺着一只圆条手镯。它不是那种浅浮的嫩绿,也不是那种发灰的油青,而是一种深邃、浓郁、仿佛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的幽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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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强光手电,递给张伟:“自己看。”
张伟接过手电,打开开关,光柱打在手镯上。
奇迹发生了。原本深沉的绿色在强光下瞬间化开,变得通透、阳艳,像是一汪流动的碧水,毫无杂质。光线在玉肉里折射,泛起莹莹的光泽。
“满绿……玻璃种……”张伟虽然算不上大行家,但这几年跟着朋友也混了不少场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种成色的东西,在正规的大商场里,那是放在防弹玻璃柜里当镇店之宝的,标价后面不知道要跟多少个零。
“老坑种,刚从那边过来的。”老黑指了指窗外,那是边境线的方向,“没进过公盘,没过过二道手。你看这水头,这起胶的感觉,市场上这种货,没个三五百万你看都别想看。”
林悦的手有些颤抖,她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拿起手镯。那冰凉的触感刚一接触皮肤,她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但随即就被那无与伦比的美丽征服了。
她把手镯慢慢套进手腕。尺寸竟然出奇地合适,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那抹翠绿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手腕更是如凝脂白玉,美得惊心动魄。
“伟哥,你看……”林悦举起手,在灯光下反复端详,眼里的喜爱根本藏不住。
张伟看着妻子痴迷的样子,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知道,今天这钱,怕是省不下了。
“开个价吧。”张伟关掉手电,把身子往后一靠,试图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老黑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两根手指。
“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张伟皱起了眉头。一百二十万,在二零零九年,这可是一笔巨款。在他们那个二线城市,这笔钱足够买两套地段不错的大房子。
“老板,你这就没意思了。”张伟冷笑一声,“我是诚心买,你把我也当猪杀?这东西是不错,但一百二十万?你也敢开口。”
“嫌贵?”老黑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把烟点着了,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嫌贵去买B货啊,几百块钱一只,绿得跟啤酒瓶子似的,多好看。”
“你……”张伟被噎了一下,“我是说个实诚价。这东西没证书,没发票,我担着风险买,你总得让点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拉锯战。
张伟拿出了当年做建材生意时跟供应商砍价的本事,从挑毛病(“这儿是不是有棉?”“这颜色是不是有点偏暗?”)到讲情怀(“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交个朋友”),再到作势要走。
但老黑就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话不多,但每次都能把价格咬得死死的。
“少一分不卖。”
“这东西我不愁卖,下午还有个广东老板要来看。”
“好货不等人。”
眼看谈判陷入僵局,张伟已经有些烦躁了。一百二十万确实超出了他的预算,他包里带的现金加上卡里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十万。
就在这时,桌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
是一部老式的诺基亚,屏幕碎了一角。老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没有避讳两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是个操着方言的男人,语气很急,甚至带着咆哮。
“……钱呢?货都出了,钱怎么还没到?”
“在凑了,在凑了!”老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别催命行不行?”
“……今晚必须见到钱!不然那帮人要剁手了!你那只手还没长好是吧?”
“知道了!挂了!”
老黑猛地挂断电话,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那种冷漠、淡定的伪装,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屋里一片死寂。张伟和林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老黑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还在犹豫的张伟,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只手镯上。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待价而沽的从容,而是一种急于脱手的焦躁。
“五十万。”
老黑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伟愣住了:“什么?”
“我说五十万!”老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现金,必须是现金!现在就拿走,少一分都不行!”
这个跨度太大了。从一百二十万直接砍到五十万,这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张伟心里的警铃大作。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往往是陷阱。
“老板,你这……”张伟迟疑了,手本来已经摸向了皮包,此刻又缩了回来,“刚才还一百二,现在五十?这东西……该不会是贼赃吧?还是有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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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它是什么!”老黑有些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我有急事,急需用钱过坎儿!你要就要,不要就滚!我找别人!”
说着,老黑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抢林悦手腕上的镯子:“拿来!不卖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林悦吓了一跳,她本能地护住手腕,往后一缩。
“哎!你怎么抢东西啊!”林悦喊道。
“我不卖了行不行?”老黑的手在半空中发抖,眼神凶狠,“给我!”
“我们要!我们要!”林悦突然大喊了一声。她看着张伟,眼神里满是恳求,“伟哥,五十万……这真的是捡漏了!你看他那样,肯定是遇上事儿了急着用钱。咱们这是帮他,也是帮自己啊!”
张伟看着妻子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只在争执中依旧散发着迷人光泽的手镯。
五十万。
这个价格,对于这种成色的翡翠来说,简直就是白送。如果真的能拿下来,转手一卖就是几倍的利润。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张伟心里疯长。他看着老黑那副穷途末路的样子,心里的疑虑被巨大的利益诱惑一点点吞噬。
你是做大生意的,这点魄力没有?他问自己。
“行!”张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都跳了一下,“五十万就五十万!我要了!”
老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死死盯着张伟,慢慢收回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钱。”老黑吐出两个字。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伟从包里掏出一捆又一捆红色的钞票。那些还带着银行封条的“砖头”,重重地砸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一万,两万,十万,二十万……
五十万现金,堆成了一座红色的小山。
老黑扑了上去。他拆开封条,手指翻飞,验钞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一刻,他不再像个玉石商人,更像个饿了三天见到肉的野狼。他的眼神专注而贪婪,甚至带着一丝神经质的狂热。
十分钟后。
钱点清了。老黑从桌底拿出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把那五十万现金胡乱地扫进去,动作粗鲁得像是在装垃圾。
“盒子归你,镯子归你。”老黑拎起编织袋,站起身,指了指大门,“走吧。出了这个门,概不退换。以后别来找我,我不认识你们。”
这种逐客令下得生硬而决绝。
张伟把手镯重新放回盒子里,小心翼翼地装进皮包。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事儿透着股邪乎劲儿,但那种“捡了大漏”的狂喜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悦悦,走。”张伟拉起林悦。
两人走出铁门,重新回到了那条狭窄的巷子里。
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紧接着传来了插销上锁的声音。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热浪扑面而来。张伟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又隔着皮包摸了摸那个盒子,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伟哥,咱们真的买到了?”林悦还有些不敢相信,脸上挂着兴奋的红晕。
“买到了。”张伟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五十万,买了个几百万的货。这次云南没白来,真值!”
两人相视一笑,快步向巷口走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那扇铁门后面,老黑正透过门缝,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满钱的编织袋,另一只残缺的手在不停地发抖。他的脸上没有做成大生意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恐惧。
“走了……终于走了……”老黑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贪心……”
他猛地转身,冲进里屋,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
而在巷子口,张伟和林悦坐上了回酒店的出租车。林悦迫不及待地拿出镯子戴上,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欣赏着。
那抹绿色,在阳光下妖艳得有些诡异,仿佛一只绿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个欣喜若狂的人。
这一年,是二零零九年。噩梦,才刚刚开始。
02
回到家后的第一个月,张伟夫妇的生活仿佛那是镶了金边的。
那只手镯成了林悦炫耀的资本。
那是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张伟在市里最好的海鲜酒楼摆了一桌,请了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和他们的家属吃饭。名义上是“聚聚”,实际上就是为了显摆这次云南之行的收获。
包厢里灯火通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哎哟,嫂子,你这手镯可真亮眼啊!”一个做物流的朋友眼尖,第一眼就看到了林悦手腕上的那一抹绿,“这成色,不得了啊。”
林悦今晚特意穿了一件黑色的旗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那只翠绿的手镯在黑与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夺目。
“哪里哪里,就是去云南随便买着玩的。”林悦嘴上谦虚,脸上却笑开了花,特意把手伸出来给大家看,“老张非要买,拦都拦不住。”
“这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另一个朋友的老婆凑了过来,眼睛都看直了,“这水头,这颜色,我在商场看过类似的,标价都要七位数呢。老张,你这是发大财了啊,这么舍得给嫂子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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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根中华,吐了口烟圈,一脸的云淡风轻:“嗨,钱赚了不就是给老婆花的嘛。只要悦悦喜欢,多少钱都值。”
在一片恭维声中,坐在角落里的老刘一直没说话。
老刘是玩古董出身的,平时话不多,但在圈子里眼光最毒。他眯着眼睛,隔着半张桌子盯着林悦的手腕看了半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嫂子,能摘下来给我上手看看吗?”老刘突然开口。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行啊,刘哥你是行家,正好给掌掌眼”
林悦大方地褪下手镯,递了过去。
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又拿过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他没对着包厢的大灯看,而是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把手镯凑得很近,眯着一只眼,像个老中医把脉一样,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视线。
包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等着这位行家给出一句“好话”,好借机再敬张伟一杯酒。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老刘的眉头越锁越紧,原本舒展的抬头纹此刻夹得死紧。他把放大镜放下,又拿起来,反复看了三次。最后,他关掉手机手电筒,把手镯轻轻放在转盘上,转回给了林悦。
“怎么样刘哥?估个价?”张伟端着酒杯,脸上带着自信的笑。
老刘沉默了片刻,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老张,这东西……有点‘妖’。”老刘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妖?”张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意思?你是说假货?”
“不是假货。”老刘摇摇头,“看结构是翡翠,也有翠性。但这颜色……太满,太匀,而且这绿里面透着一股子蓝黑味儿。按理说,这种种水的老坑货,看着应该是有灵气的,但这只镯子……”
老刘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吉利,但看了一眼林悦那白皙的手腕,还是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看着发死。没生气。”
“刘哥,你这就没劲了。”张伟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脸色沉了下来,“五十万买的,还是熟人带路。你是不是看我捡了漏,心里不痛快啊?”
“五十万?”老刘眼睛猛地瞪大,“这种成色的满绿玻璃种,要是大开门的真货,五百万都挡不住。五十万?老张,天上不会掉馅饼。”
“那是人家急用钱!”张伟有些恼羞成怒,“行了行了,不懂别乱说。喝酒!”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林悦赶紧打圆场,把手镯重新戴回手上,笑着说:“刘哥眼光高,看不上咱们这种俗物也正常。反正我看着挺喜欢的,戴着玩呗。”
老刘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张伟那张涨红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嫂子,听我一句劝。玉这东西讲究磁场,这东西来路不明,平日里少戴,尤其是睡觉的时候,摘下来养养。”
这场酒局最后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张伟一直沉着脸骂骂咧咧:“那个老刘,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什么发死、没生气,我看他就是嫉妒!”
林悦坐在副驾驶上,低头抚摸着手腕上的那一抹冰凉。车窗外的路灯光影掠过,手镯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仿佛真的像老刘说的那样,透着一股幽深的、令人不安的蓝黑色。
“伟哥,要不……听他的,晚上摘了吧?”林悦小声说。
“摘什么摘!”张伟借着酒劲吼了一嗓子,“戴着!天天戴着!下次聚会还戴着,气死那个老东西!”
林悦没敢再说话,只是觉得手腕上那块玉,凉得有些钻心。
03
二零一零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对于张伟来说,这个冬天更是寒风刺骨。国家开始调控楼市,银根紧缩,之前谈好的几个大项目突然被叫停。原本像流水一样进来的工程款,一夜之间断了流。
张伟的公司瞬间陷入了困境。
那段时间,家里的电话线被拔了,因为每天都有催债的打进来。有人往家门口泼红油漆,写着“欠债还钱”的大字。张伟每天早出晚归,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拆东墙补西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脾气暴躁得像个火药桶。
而林悦的日子也不好过。
虽然她不用面对外面的债主,但身体却开始莫名其妙地“罢工”。
最初是掉头发。
那天早上,林悦起床梳头。梳子刚插进头发里往下一顺,没有丝毫拉扯感,一大把头发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了梳齿上。她愣住了,看着手里那团黑色的发丝,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她以为是换季,或者是最近跟着张伟担惊受怕导致的压力。
可紧接着,是失眠和噩梦。
只要一闭上眼,林悦就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不是没盖好被子,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梦里总是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幽深的矿洞、黑色的水潭、还有一双看不清面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左手。
每次从梦中惊醒,她都一身冷汗,左手手腕处更是冰凉得像握着一块冰。
“伟哥,我最近总做噩梦。”
一天深夜,张伟醉醺醺地回来,倒在沙发上。林悦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丈夫憔悴的脸,忍不住说道。
“梦都是反的。”张伟闭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别想太多,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钱会有的……都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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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叹了口气,帮他盖好毯子。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那只翡翠手镯,在这两年的佩戴下,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那种通透的阳绿色,渐渐变得有些浑浊,绿得更加深沉,甚至在某些角度下,能看到里面有一丝丝像血管一样的黑线在蔓延。
“玉养人,人养玉。”林悦想起卖玉时老黑的话,又想起老一辈的说法,“难道是帮我挡了灾,才变色的?”
她不仅没有摘下来,反而戴得更勤了。在这个家里摇摇欲坠、丈夫濒临破产的时候,这只价值“不菲”的手镯,成了她心里唯一的底气和护身符。
到了二零一一年春天,林悦的手腕上开始出现一圈红色的皮疹。
正好就在手镯覆盖的那一圈皮肤上。起初是痒,后来开始溃烂、流黄水。
她去社区诊所看了看。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看了一眼就说是接触性皮炎。
“你这对金属过敏吧?”医生推了推眼镜。
“不是金属,是玉。”林悦把手镯展示给医生看。
“玉也会过敏?”医生有些稀奇,“可能是这玉上面打了蜡,或者你体质变了。开点药膏擦擦,先把镯子摘了,透透气。”
林悦拿着药膏回家,试着想把镯子摘下来。
可奇怪的是,当年买的时候大小正合适的手镯,现在却像是长在了肉里一样。稍微一用力往外撸,手骨就钻心地疼,那圈溃烂的皮肤更是火烧火燎的。
试了几次,疼出一身冷汗,林悦放弃了。
“算了,擦点药忍忍吧。”她想,“也许是最近瘦了,骨节变大了。”
她把药膏涂在手镯缝隙里,那种清凉的感觉暂时压住了瘙痒。
就在这个月,张伟的生意到了最危险的边缘。债主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不还钱,就要起诉查封房子。
那天晚上,张伟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下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悦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伟哥,实在不行……把这镯子卖了吧。”林悦把左手伸到他面前,“当年买成五十万,现在过了两年,怎么也能卖个原价吧?先救急。”
张伟转过身,看着妻子那只因为皮肤过敏而显得有些红肿的手腕,又看了看那只在月光下绿得发黑的手镯。
那一瞬间,他确实动心了。五十万,足以解燃眉之急。
“明天……明天我去问问老刘。”张伟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
第二天,张伟带着林悦去找了老刘。
还是那个茶馆,但这次没有酒席,只有尴尬的沉默。
老刘拿着手镯(这次林悦忍着剧痛好不容易摘了下来),看了很久。
“老张,嫂子这手……”老刘指了指林悦手腕上那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烂印记。
“皮肤过敏,不碍事。”张伟急切地问,“刘哥,你给个路子。我现在急需用钱,这镯子我想出了。也不要多,五十万,原价出。”
老刘放下了手镯,推回给张伟。
“老张,咱们认识十几年了,我不坑你。”老刘看着张伟的眼睛,语气严肃,“这东西,我收不了,也不敢收。而且我劝你,别拿去正规拍卖行,也别去大店。”
“为什么?”张伟急了,“你上次不还说如果是真的值五百万吗?”
“我是说‘如果是真的’。”老刘叹了口气,“这两年我也找人打听过。瑞丽那边确实出过一批货,看着漂亮,但那是‘药水货’。具体怎么弄的我不知道,但这东西……邪性。你看嫂子这手,正经玉石戴一辈子也不会戴成这样。”
“你就是不想帮我!”张伟猛地站起来,抓起镯子,“行,你不收,我自己找路子!”
张伟拿着镯子跑遍了本市的几家当铺和珠宝回收店。
结果像一盆盆冷水泼在他头上。
“老板,这东西我们要去复检,出证书要三天。”
“这颜色不对啊,我们要切开看,你舍得吗?”
“两千块,当个工艺品收,卖不卖?”
跑了一整天,最高的出价只有五千块。那些店主看着镯子的眼神,要么是嘲讽,要么是疑惑,没有一个人相信这是价值连城的玻璃种帝王绿。
晚上回到家,张伟把镯子往桌上一扔,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
“一群不识货的瞎子。”张伟骂道,眼圈却红了。
林悦看着那只被嫌弃的手镯,默默地拿起来,忍着疼,重新戴回了那只满是伤口的手腕上。
“不卖了。”林悦轻声说,“既然他们都不识货,咱们就自己留着。等以后生意好了,再去云南找那个老板。他是行家,肯定认。”
或许是命不该绝,又或许是林悦那句“挡灾”真的灵验了。
就在那个月月底,一个停工半年的项目被一家单位接盘,工程款一次性结清。
张伟的账户里突然多了几百万。
危机解除了。
随着心情的好转,林悦的“过敏”似乎也好了很多。虽然手腕上还是留着一圈淡淡的疤痕,头发也比以前稀疏了一些,但那种蚀骨的寒意和噩梦渐渐少了。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那只手镯,就像一个沉默的幽灵,继续寄生在林悦的手腕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颜色越来越深,深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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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时间一晃到了二零一四年。
这一年,张伟四十一岁,林悦三十六岁。
张伟的生意不仅起死回生,还越做越大。他换了豪车,买了别墅,成了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人一旦饱暖,就会开始思淫欲——或者是思旧账。
那只手镯成了张伟心里的一根刺。虽然老刘的话像阴影一样挥之不去,但张伟骨子里的固执让他不愿承认自己当年“打眼”了。他更愿意相信,是本地这些土鳖不识货。
七月的一天,张伟正在书房里擦拭他的那些收藏品。林悦端着水果走进来。
“悦悦,下周是你生日,也是咱们结婚十周年。”张伟拉过妻子的手。
林悦的手依然白皙,只是那只手镯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和周围的肤色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想要什么礼物?”张伟问。
林悦摸了摸手镯:“伟哥,咱们再去一趟云南吧。”
“还去?”
“嗯。”林悦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这几年我总觉得身体虚,中医说是气血不足。我想去那边找个好点的寺庙拜拜。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手镯:“我想找到当年那个老板。这镯子戴了五年了,我想问问他,能不能帮我配个项链。这么好的种水,要是能凑成一套,以后留给女儿当嫁妆。”
张伟心里一动。他也想去验证一下。如果能找到那个“老黑”,让他给这镯子正正名,回来也好打老刘的脸。再者,现在的他财大气粗,若是那老黑手里还有这种等级的货,他不介意再收几件。
“行!”张伟一拍大腿,“就去云南!这次咱们不跟团,自己开车去,顺便沿途看看风景。”
三天后,一辆崭新的路虎揽胜驶上了通往西南的高速公路。
再次踏入瑞丽,眼前的景象让夫妻俩有些恍惚。
五年的时间,这座边境小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尘土飞扬的土路变成了宽阔的柏油大道,路边那些低矮的棚屋被一座座气派的珠宝城取代。满大街都是举着手机直播卖货的年轻人,嘴里喊着“老铁”、“宝宝”。
“变化真大啊。”林悦感叹道。
他们凭着记忆,驱车来到了当年那个片区。
原本破旧的巷弄已经被拆了一大半,变成了在建的工地。那个神秘的“老缅仓库”,那扇斑驳的铁门,早就不知去向。
“没了?”张伟站在工地围挡外,有些失落。
“找人问问吧。”林悦不甘心。
他们在附近的安置小区转悠了一下午,逢人就打听“五年前在这里卖玉的老黑,左手少根指头”。
大部分人都摇头说不知道,毕竟这地方流动人口太大。
直到傍晚,在一个路边下棋的摊子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听到了他们的描述。
“少根小指头的?”老头停下棋子,抬头看了看张伟,“你们找他干嘛?讨债?”
“不不不,是老主顾,想找他买点东西。”张伟递上一根中华烟。
老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嘿嘿一笑:“买东西?那你们可得小心点。那家伙这两年混得惨,听说早就不做玉石生意了。”
“不做生意了?那他在哪?”
“还能在哪,赌呗。”老头往西边指了指,“城西有个‘老茶馆’,以前是防空洞改的。那是全瑞丽最乱的地方,什么三教九流都有。老黑没事就在那泡着,能不能碰上,看你们运气。”
张伟道了谢,带着林悦直奔城西。
所谓的“老茶馆”,其实是一个半地下的场所。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嘈杂的麻将声和叫骂声。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充斥着劣质烟草、汗臭和脚臭味。
林悦有些退缩,捂着鼻子不想进去。
“来都来了,进去看一眼。”张伟拉着她,硬着头皮往里挤。
里面光线昏暗,几十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张伟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人群里转了几圈,目光在一张张陌生的脸上扫过。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林悦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伟哥,你看那边。”
顺着林悦手指的方向,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一张靠墙的小桌子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且油腻,正对着面前的一杯残茶发呆。他的身形佝偻,看起来比五年前老了十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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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尤其是那只放在桌子上的左手——小指处光秃秃的,短了一截。
“找到了。”张伟心里一阵激动。
他大步走过去,站在那人身后。
“老黑?”
那人的背影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满是皱纹的脸,眼神浑浊迷离,显然是刚喝了不少酒。他眯着眼,看着眼前这对衣着光鲜的男女,似乎完全没认出来。
“谁啊?借钱免谈。”老黑嘟囔了一句,转过头继续趴着。
“不做生意了?”张伟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五年前,五十万,一只满绿手镯。想起来了吗?”
听到“五十万”和“手镯”这几个字,老黑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紧接着是疑惑。
他慢慢直起腰,目光在张伟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旁边的林悦。
这个时候,林悦正好抬起手,想要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只戴在左腕上的手镯,在茶馆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老黑的目光触电般地锁定了那只镯子。
哪怕过了五年,哪怕那镯子的颜色已经变得有些发黑,但他对自己亲手卖出去的东西,化成灰都认识。
“咣当!”
老黑手里的茶杯掉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他根本顾不上擦,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猛地向后一缩,椅子失去平衡,连人带椅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声巨响,让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老黑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缩,直到背脊紧紧贴在冰冷的水泥墙上。他指着林悦,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哆嗦得连不成句:
“你……你们……”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那不是见到债主的慌张,也不是见到仇人的愤怒,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极度的恐惧。
“你们怎么还戴着它?!”老黑的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尖锐刺耳,“你们……还没死?!”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张伟和林悦的耳边炸响。
还没死?
这是什么意思?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原本以为老黑会惊讶,会叙旧,甚至会赖账,但他万万没想到,老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问他们为什么还没死。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张伟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老黑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张伟咆哮道,“什么叫还没死?这镯子到底怎么回事?”
老黑被勒得喘不过气,但他根本不敢看张伟,只是拼命地把头扭向一边,躲避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镯。
“别过来!拿走!快拿走!”老黑歇斯底里地尖叫,“那是索命的!那是鬼货!别靠近我!”
张伟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手上加了把劲。
“不想死就跟我出来。”张伟咬着牙,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把话给我说清楚,不然今天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老黑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张伟拖着往外走。
林悦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陪伴了她五年的镯子。此刻,它不再是她引以为傲的首饰,而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脉搏,正一点一点地把毒液注入她的身体。
三个人走出了茶馆,来到了后面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里。
这里的阳光照不进来,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张伟一松手,老黑就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他抱着头,身体不住地发抖,嘴里还在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没事……”
“说吧。”张伟点了一根烟,手有些抖。他把烟递到老黑嘴边,老黑猛吸了一口,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这镯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张伟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黑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对活生生的夫妻,眼神复杂至极。过了许久,他才长叹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样。
“老板,我对不起你们。”老黑的声音沙哑,“但我真没想到你们命这么硬。这东西……根本不是翡翠。”
“那是B货?注胶的?”
“呵……”老黑惨笑一声,“要是B货就好了。注胶顶多是戴着不值钱,但这东西……是‘洗澡’洗出来的。而且用的不是酸,是‘死水’。”
“死水?”林悦颤声问道。
老黑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五年前,我和一个缅甸那边的搭档,搞到了一批石头。成色很差,都是干巴巴的砖头料。我想扔了,但我那搭档说他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