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黄浦江的阳光与南京路的辉煌

文 / 李后强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上海系统科学研究院成立二十周年致贺环节刚刚结束，我便迫不及待地走出会场奔向外滩，想去看看那久违的、深藏于心的风景。秋日的阳光，不像夏日那般炽烈，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明亮，洒在黄浦江上，碎成万千金光。江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参会心理的凝重与庄严。

外滩完全变了模样，又似乎什么也没变。年轻人真多——三五成群的学生举着手机自拍，新婚夫妇在江边拍摄婚纱照，情侣并肩倚在栏杆旁窃窃私语。放眼望去，万头攒动，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仿佛全世界年轻人都聚集到了这里。我随着人流由南向北漫步，左手边是数十栋风格迥异的万国建筑群，右手边是上海的母亲河——黄浦江。江上船只穿梭不息，轮渡鸣着悠长的汽笛，游船载着欢声笑语，还有那些不知疲倦的货轮，将上海的繁忙与生机，一并写进黄浦江的浪花里。江对岸，矗立着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等地标建筑，楼群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与近处外滩那些身披历史风霜的万国老建筑，形成一种奇妙的对话——一边是凝固的岁月，一边是奔涌的未来。我请一位外国小美女帮我拍了几张照片。照片背景是东方明珠，黄浦江川流不息，一艘“中华号”海轮缓缓驶过，粉红、粉蓝的色彩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这江景，让我想起历史书上提到的“外黄浦滩”，想起历史老师讲到“南京条约”时眼含的泪花。而今，这片土地已换了人间。

我沿着江边漫行，人潮涌动。在陈毅广场附近，我停下脚步，注视着上海人民英雄纪念塔。那庄严肃穆的碑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巍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过往。塔底是免费开放的外滩历史纪念馆。几位年轻人在塔前郑重地留影，不再是比着剪刀手的嬉笑，而是神情庄重。我想，他们或许也感受到了这座城市厚重历史的分量。

从外滩转向南京路，我立刻被另一种氛围包裹。如果说外滩是开阔疏朗的，那么南京路就是密集热闹的。如果说外滩是历史的长卷，那么南京路便是流动的盛宴。红色的地砖从我脚下延伸开来，仿佛通向一座热闹的迷宫。没走多远，便看到了那座标志性建筑——和平饭店。它坐落在外滩与南京路的交叉口，是上海的城市“名片”。我站在门口端详许久，这座有着墨绿色金字塔铜顶的建筑，见证了多少历史风云——那高耸的尖顶，像一位睿智的长者，静静俯瞰着这条百年商业街的变迁。它那厚重的建筑外墙，仿佛刻满了故事，每一块石头都在低语，讲述着旧上海的浮华与传奇。1929年建成，曾被誉为“远东第一楼”，孙中山、卓别林、鲁迅等名人都曾在此留下足迹。饭店的北楼属芝加哥学派哥特式建筑，外墙采用花岗岩石块砌成，顶端古铜镂花吊灯，尽显豪华典雅。我走进饭店大堂，一只巨大的彩色和平鸽展翅欲飞，走廊上挂着各种历史照片，在这里，心头竟涌上一股莫名的温馨，仿佛时光并未走远。

回到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南京路两侧商店林立，现代建筑夹杂着欧式老楼，竖挂的店铺灯箱连绵不绝。阳光透过步行街西端的遮阳棚，洒下斑驳的光影。继续西行，南京路的繁华愈发浓烈。商铺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从国际名牌到本土特色，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烘焙的面包香和街头小吃的诱人气息，汇成一股强大的生活洪流，将人裹挟其中。我走进几家商场，里面人流如织，顾客们或驻足欣赏，或精挑细选，享受着购物的乐趣。偶尔，我会听到一阵悠扬的音乐从某个角落传来，让人心旷神怡。这热闹，这繁华，这扑面而来的市井气息，是上海最真实、最动人的脉搏。

走着走着，思绪却飘回了更远的从前。脑海中浮现出“南京路上好八连”的画像——那些身背粪桶、为居民打扫的解放军战士，那些在繁华闹市中依然保持艰苦朴素作风的身影。他们曾是这条街最特别的风景，用平凡的行动，守护着一种精神。如今，时代巨变，街道更迭，但那份对城市的热爱与守护，是否也以另一种方式，流淌在每一个行色匆匆的上海人身上？手机显示，南京路上有“好八连事迹展览馆”和“好八连雕塑”，它们记录了好八连的丰功伟绩。从过去走到现在，从“好八连”到如今年轻人的笑脸，这座城市变了，但某种精神依然在传承。夕阳西下，我站在南京路东端的起点，回望这条在阳光与灯火中熠熠生辉的长街。它依旧年轻，依旧喧嚣，依旧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与步履。

夜幕悄然降临，璀璨的灯光将南京路步行街装点得如梦似幻。这时的和平饭店，灯光全亮了，更加庄重典雅。外滩的夜景也是另一番模样。浦江两岸霓虹齐放，与波光粼粼的江面交相辉映。对岸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宛如一座水晶宫殿。月光和灯光一起洒在黄浦江上，江水静静地流淌，承载着这座城市的光荣与梦想，奔向远方。黄浦江的阳光与南京路的辉煌，让我重新认识了上海，也找到了自己与这座城市的新的连接方式。

我乘车离开时，又一批年轻人欢笑着与我擦肩而过。那网约司机小王，也是80后，还是重庆市云阳江口人，家乡口音让我感到无比亲切！在这熟悉的陌生里，我找到了久违的、属于上海的那份心跳。（2025年11月29日于上海新锦江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