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电话铃响时，郭梦洁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发呆。
周末加班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手机屏幕上闪烁的陌生号码更添烦躁。
"郭女士，您名下一笔50万元的车贷已逾期三天。"
冰冷的男声让她瞬间坐直身子，"诈骗电话吧？我根本没买车。"
对方准确报出她的身份证号和单位地址，"贷款合同有您的亲笔签名。"
挂断电话后，郭梦洁翻遍所有抽屉，确认证件都在。
她摇摇头把这事归为新型骗局，却没想到三天后会在小区停车场。
看见那辆挂着她的名字却从未碰过的黑色宝马。
更没想到一个月后，她会对着催收电话平静地说："下周他要去胜德集团报道，你们可以去那儿找他。"
这句话像推倒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将在胜德集团光洁的大理石前台。
掀起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的风暴。
而风暴眼中那个盗用她名字的表弟叶鹏涛，正穿着新买的西装。
对着电梯镜子练习得体的微笑，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结局。
01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郭梦洁把保温杯往怀里揣了揣。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17:48，办公室已经空了一半。
她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决定把最后两行数据核对完再走。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是个归属地显示的座机号码。
"您好，请问是郭梦洁女士吗？"
电话那头的男声语速很快，带着程式化的礼貌。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鑫源信贷客服部，您名下一笔50万元的车贷已逾期三天。"
郭梦洁轻笑出声，"你们这骗术太老套了，我连驾照都没考。"
对方沉默两秒，纸张翻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贷款合同编号SY20231127008，签约日期11月27日。"
"购车车型为宝马530Li，车牌号A368L。"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不可能..."
"系统显示您当时提供的身份证件尾号0424，工作单位也确实是..."
"别说了！"郭梦洁猛地打断，"我的个人信息你们从哪弄的？"
"郭女士，如果您对这笔贷款有异议。"
"建议先查看一下自己的证件是否遗失过。"
电话被挂断后，她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
同事小陈拎包经过时拍了拍她的肩，"下班了梦洁，脸色这么差？"
"接到个诈骗电话。"她勉强挤出一丝笑。
雨下得更大了，郭梦洁站在办公楼门口犹豫要不要叫车。
手机银行APP的登录界面让她心跳加速，输入密码时指尖都在发颤。
存款余额显示正常，贷款记录页面一片空白。
她长舒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真是想钱想疯了。"
公交车上挤满了下班的人，她抓着吊环随车摇晃。
那个声音却阴魂不散地在耳边重复着车牌号A368L。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老式小区的路灯昏黄如豆。
她习惯性地朝自家车位瞥了一眼，脚步突然顿住。
崭新的黑色宝马静静停在雨幕中，车牌号A368L。
雨水顺着车身曲线滑落，尾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红。
郭梦洁一步步走近，车窗倒映出她苍白的脸。
驾驶座上没人，副驾扔着个眼熟的篮球挂件。
那是表弟叶鹏涛最宝贝的科比纪念品。
02
保安老张打着手电筒路过时，看见郭梦洁站在雨里发愣。
"小郭，这你的车？啥时候换宝马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冰得她打了个寒颤。
"张叔...这车什么时候停过来的？"
"得有个把月了吧，老是半夜开进来。"
老张凑近看了眼车牌，"哎哟，你这车牌号够吉利的。"
她跌跌撞撞跑回家，反锁房门后沿着门板滑坐在地。
手机相册里存着身份证正反面照片，去年办签证时拍的。
所有细节都对得上，连右下角那道折痕都一模一样。
叶鹏涛上个月来借过证件，说是办健身房会员要复印。
当时他笑得眼睛弯弯，"姐，我们单位附近新开了家超高档的。"
凌晨两点，郭梦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床头柜抽屉里放着房产证和存折，这些年她像仓鼠囤粮般谨慎。
初中时父母车祸去世后，她就知道世上没有白得的安稳。
姨妈魏淑珍总说她活得太过小心，"女孩子别总绷着弦。"
可现在这根弦快要断了。
第二天是周六，她一大早就守在小区监控室。
保安调出上月27日晚间的录像，宝马车在23:17驶入地库。
开车的人戴着鸭舌帽，但抬手刷卡时露出腕上的绿水鬼手表。
那是叶鹏涛二十五岁生日时吵着要的礼物。
"暂停！"郭梦洁指着屏幕，"能放大这个画面吗？"
画面放大后模糊不清，但副驾上那个篮球挂件清晰可见。
她浑身发冷地走出监控室，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屏幕上"鹏涛"两个字跳得正欢。
03
"姐！江湖救急！"
叶鹏涛的声音透着轻快，"我车被蹭了送修，明天相亲借你车用用？"
郭梦洁盯着楼下那辆宝马，"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我哪买得起车啊，租的都被撞了。"
"A368L。"她轻轻吐出这个数字。
听筒里传来急刹车般的吸气声。
一小时后，叶鹏涛拎着两盒车厘子出现在她家门口。
他穿着限量版球鞋，头发精心抓出纹理，浑身上下写满"我很贵"。
"姐，你先吃水果，我慢慢跟你解释。"
郭梦洁没接水果，只是看着茶几上的车钥匙。
宝马标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用我的名字贷了五十万？"
叶鹏涛扑通跪下来抱她的腿，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就这一次！老板说入职满三年就给配车，我实在等不及..."
"所以伪造我的签名？偷我的身份证？"
"不是伪造！"他猛地抬头，"我找街头艺人模仿的，特别像！"
郭梦洁气笑了，"你还挺骄傲？"
窗外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欢快的节奏敲打着沉默。
叶鹏涛突然开始抽泣，"妈的心脏病支架又该换了..."
"你明知道姨妈看病钱都是我出的。"
"所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他眼睛一亮，"我下个月升主管工资翻倍！"
这种话郭梦洁听了十年，从高考作弊到大学毕业挂科。
每次叶鹏涛搞砸事情，总会有个"下个月"在等他。
手机铃声打破了僵局，魏淑珍的来电显示跳动着。
叶鹏涛像抓到救命稻草般抢过手机按下免提。
"梦洁啊，鹏涛是不是在你那儿？他手机打不通。"
姨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爸刚才晕倒了，我们都在医院..."
04
市立医院住院部飘着消毒水的气味。
郭梦洁推开病房门时，魏淑珍正给丈夫掖被角。
姨父打着呼噜睡得正香，床头监护仪显示一切正常。
"姨妈，您电话里说姨父晕倒了？"
"可不是嘛！"魏淑珍拽着她往外走，"血压突然就上来了。"
消防通道里，姨妈用袖子抹眼泪，"鹏涛是不是又惹祸了？"
郭梦洁还没开口，叶鹏涛突然从楼梯间拐角窜出来。
"妈！爸怎么样了？我接到电话差点吓死！"
魏淑珍一把抱住儿子，"你没事就好，妈就你这么一个指望..."
母子俩抱头痛哭的场面让郭梦洁胃里翻腾。
她想起父亲去世时，姨妈也是这样哭得撕心裂肺。
当时十四岁的她抱着骨灰盒，眼泪都流干了。
"梦洁啊，"魏淑珍突然转身抓住她的手，"鹏涛要是做错什么..."
"他用我名义贷款买了宝马。"郭梦洁直接打断这场表演。
姨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叶鹏涛拼命使眼色。
"多少钱？"魏淑珍的声音冷下来。
"五十万，车贷。"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灭了，黑暗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灯再亮时，魏淑珍已经换上了惯有的苦情表情。
"你姨父这次住院又要好几万..."
"我上周刚给您转过住院费。"
"那是预缴款！"姨妈提高音量，"医生说要换进口支架！"
叶鹏涛适时地抽泣，"都怪我没本事..."
郭梦洁看着瓷砖上三人的倒影，觉得自己像误入话剧现场的观众。
直到外公林根宝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淑珍，你丈夫在病房打呼噜吵得别人睡不着。"
老人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下台阶，"你们在这演什么戏呢？"
05
林根宝今年八十二岁，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
他目光扫过三人，"鹏涛又闯什么祸了？"
"爸！"魏淑珍急忙挽住老人，"孩子们闹着玩呢。"
"五十万的车贷是闹着玩？"郭梦洁突然不想再配合了。
叶鹏涛脸色煞白地去捂她的嘴，被外公的拐杖挡开。
住院部走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保洁员推着水车经过。
水车轮子压过地砖的声响咕噜咕噜，像闷雷滚过。
最后四人坐在医院食堂的塑料椅上，面前放着冷掉的粥。
林根宝用勺子慢慢搅着粥，"说说吧，怎么回事。"
叶鹏涛的版本充满励志色彩——他如何被伯乐赏识。
即将入职的金融公司如何前景光明，宝马车是必要投资。
郭梦洁的版本只有三句话："他偷我证件，伪造签名，欠债五十万。"
魏淑珍的版本则是单亲母亲的辛酸史，重点强调。
"梦洁现在年薪二十多万，帮衬下表弟怎么了？"
不锈钢勺子"当啷"一声砸在碗里。
林根宝站起身，"明早九点去银行打流水，律师所见面。"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梦洁，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句谚语在夜里反复回响，郭梦洁加班时还在琢磨。
周一晨会上她心神不宁，行政小妹突然捧着快递盒进来。
"梦洁姐，有你的法院专递。"
同事们好奇的目光中，她拆开印着"鑫源信贷"字样的信封。
《贷款逾期催收通知函》的标题刺得眼睛生疼。
主管咳嗽一声，"小郭啊，私人问题不要影响工作。"
她攥着函件躲进卫生间，拨通叶鹏涛电话的指尖发抖。
"催收函都寄到公司了！"
叶鹏涛背景音是震耳的音乐，"姐你帮我收一下，我忙着面试呢。"
"面试？你上周不是说已经入职了？"
"噢对！是岗前培训！老板特别看重我！"
冲水声隔间响起，同事的脚步声渐远后，郭梦洁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皮浮肿，嘴角下垂，活脱脱个愁苦的债务人。
她突然想起监控里那辆宝马副驾上，还坐着个穿红裙的姑娘。
06
叶鹏涛的微信朋友圈更新于凌晨三点。
照片里他靠着宝马方向盘，手腕上的表盘反着光。
配文是："新的起点！感谢李总知遇之恩！"
下面共同好友评论："牛逼啊鹏涛，真进胜德集团了？"
郭梦洁截图发过去，"胜德集团是怎么回事？"
十分钟后，叶鹏涛直接打来视频电话。
镜头里是豪华包间的丝绒墙壁，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姐！正好给你引见下胜德的李总！"
手机镜头转向主位，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
李鸿涛的百度百科页面她刚查过，胜德集团副总裁。
"鹏涛年轻有为啊。"镜头转回时李鸿涛说了这么一句。
叶鹏涛满脸红光，"李总放心，新能源项目我绝对搞定！"
视频挂断后，郭梦洁查了胜德集团的招聘公告。
最近半年都没有招聘计划，高管更不会深夜面试员工。
但叶鹏涛第二天真的拎着胜德集团的礼品盒上门了。
盒子里装着镀金名片，头衔是"项目拓展部特别助理"。
"李总特批的职位！月薪这个数！"他比出三根手指。
郭梦洁盯着名片上的防伪水印，"三万？"
"再加个零！"叶鹏涛得意地抖着腿，"所以车贷真的小意思。"
窗外乌云密布，暴雨来临前的风卷着树叶打旋。
她想起李鸿涛视频里审视的眼神，像鹰隼盯着猎物。
"你到底怎么攀上这条关系的？"
"缘分呗！"表弟眼神闪烁，"上次商会活动我帮李总挡了酒。"
暴雨倾盆而下时，郭梦洁在书房翻出旧相册。
父母葬礼照片里，九岁的叶鹏涛躲在姨妈身后偷糖吃。
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个胆小的孩子会长成赌徒。
赌运气，赌人心，赌每次撒谎都能蒙混过关。
现在他把赌注押在胜德集团，押在李鸿涛身上。
手机震动，鑫源信贷的号码再次出现。
这次她没挂断。
07
韩立诚上门那天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夹是卡通造型。
但当他拿出律师函时，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郭女士，这是最后一次友好协商。"
郭梦洁盯着门缝里那双沾泥的皮鞋，"我说过贷款不是我办的。"
"法院只看证据。"韩立诚推开房门，"车在你名下，签名是你的。"
客厅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叶鹏涛笑得没心没肺。
"我表弟冒用身份，你们应该找他。"
"叶鹏涛先生账户余额三块二，公司前台说他已经离职。"
韩立诚从公文包掏出平板，"这是上周拍的。"
视频里宝马副驾上的红裙女孩正在补妆，开车的人戴着墨镜。
但车窗倒影里，叶鹏涛的侧脸清晰可见。
"既然车是他在用，麻烦提供下联系方式。"
郭梦洁报出手机号时，听见厨房水壶烧开的尖啸声。
就像她绷紧的神经。
韩立诚拨号后开了免提，"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茶几上的胜德集团礼品盒突然变得灼眼。
催收员顺着她的目光拿起名片，"李鸿涛？这年头骗子都这么浮夸了？"
"不是骗子！"郭梦洁脱口而出，"他下周就去胜德集团报道！"
话一出口她就捂住了嘴。
韩立诚眼睛亮起来，"具体时间？哪个部门？"
暴雨敲打着窗户，她看着名片上烫金的集团logo。
想起视频里李鸿涛深不见底的眼睛。
想起叶鹏涛说"项目绝对搞定"时的得意。
想起医院里姨妈哭诉的进口支架。
想起外公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每个画面都像齿轮咔哒转动，推着她往悬崖边去。
"下周一...上午九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人事部报道..."补充这句时，胃里翻江倒海。
韩立诚仔细记录着，"感谢配合，我们会核实情况。"
门关上后，郭梦洁冲进卫生间呕吐。
镜子里的人嘴唇发白，眼睛却烧着奇异的光。
08
胜德集团大堂的钟指向八点五十分。
叶鹏涛对着电梯镜面整理领带，深呼吸压住激动。
手机屏幕显示着伪造的录取邮件，落款是人事部盖章。
其实他只在商会晚宴上跟李鸿涛合过影。
但没关系，他研究胜德半年了，连保洁员排班表都背过。
"是叶助理吗？"前台微笑，"李总让您直接去他办公室。"
真皮沙发沉得让人心安，李鸿涛递来的茶盏冒着热气。
"新能源项目计划书带来了？"
叶鹏涛双手奉上文件夹，"按您要求修改了第三版。"
其实是他通宵抄袭的行业报告，但足够唬住外行。
李鸿涛翻页时，秘书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李总，前台有几位先生坚持要见叶鹏涛助理。"
叶鹏涛手一抖，茶水泼湿了裤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