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10月29日，江西于都县的老梁家，鞭炮声从凌晨四点炸到日头西斜，红纸屑铺了满地，像给三十年没能踩上的那寸团圆地，提前铺好地毯。梁爸穿着崭新的藏青西装，胸前的红花别针晃得人眼花，逢人就递烟，嗓子早喊哑了，还是那句“我儿志辉，今天回家”。
三个月前，这栋两层小楼还漏雨，墙皮剥落得像地图。如今外墙粉刷一新，客厅添了皮沙发，连祠堂门口那副“失而复得乃为宝，久别重逢即是春”的对联，都是“奈斯王”连夜派人写的。宴席预算原本要老梁砸锅卖铁，结果“门锁一姐”直接包了三十桌，烟酒档次拉到县城最高标准。有人嘀咕“太高调”，老梁一句话噎回去：“三十年，我就算天天过年，也补不回少的那顿团圆饭。”
热闹最顶点时，彭聪聪端着酒杯晃过来。去年他认亲，老梁站在人群外，手里攥着一叠寻亲启事，见记者就鞠躬，一顿饭没动几筷子。今天彭聪聪把老梁按在主位，逼他夹了第一块肘子：“叔，你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吃。”一句话，老梁眼圈红得比桌上的红焖虾还透。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啃过的冷馒头比红纸屑还多。为了省车票钱，他坐过货车的后斗，睡过车站的行李传送带，最长一次七天没洗澡，被当成流浪汉轰出候车室。如今儿子要回来，他把那些车票根全翻出来，一张张贴在门后，说是“留个苦味的底，才尝得出现在的甜”。
梁志辉进门那一刻，没有电视剧里的奔跑拥抱。他站在门槛外，先喊了一声“爸，妈”，声音不大，却像把三十年隔空撕开的那道口子，一针缝上。老梁没应声，直接跪下去磕了个头，额头沾了红纸屑，起来时笑着抹脸，结果越抹越花。围观的人以为会抱头痛哭，结果老梁第一句话是：“你媳妇和孩子咋没来？”志辉说娃要期中考试，媳妇得接送，老梁连连点头：“读书要紧，读书要紧。”转头跟老伴嘀咕：“明天把儿童房再刷一遍，浅蓝色，我大孙子喜欢。”
宴席散场，记者围着问“未来啥打算”。老梁端着剩半杯的可乐，打了个饱嗝：“先把这三十年的觉补回来，以后每天七点起床，给志辉煮碗面，他小时候最爱吃挂面加荷包蛋。”有人提醒他志辉只请了七天假，老梁“哦”了一声，像突然记起梦会醒，愣了半秒又笑：“那就七天全煮面，一天六个荷包蛋，吃到他腻。”
夜深了，家门口的霓虹灯牌还亮着“欢迎儿子回家”。老梁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灯下，从兜里摸出一张旧照片——三岁半的志辉坐在塑料鸭子上傻笑。他对着照片点了一根烟，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小子，这次真不走了吧。”烟雾飘上去，和灯里的“家”字缠在一起，像给三十年画了个带毛边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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