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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深水财经社 乌海
2025年11月28日,浙江证监局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为已退市近16个月的爱康科技画上了沉重的句号。
公告显示,这家曾横跨江阴和张家港两地的光伏企业因2019-2024年间持续存在信息披露虚假记载、重大遗漏等问题,被处以1200万元罚款;而其创始人、实际控制人邹承慧,不仅领走1600万元的个人罚单,还被终身禁止进入证券市场。
从2016年胡润百富榜上60亿元身家、位列第626名的江阴富豪,到如今背负巨额罚款、被资本市场彻底“拉黑”的失信者,邹承慧的坠落轨迹不胜唏嘘。
邹承慧曾经在2020年度过了一轮生死危机,用一句俗话叫“已经死过一次了”,那么这一次,命运之神还会眷顾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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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康集团创始人邹承慧
创业:从外贸精英到光伏边框大王
1974年出生的邹承慧,骨子里藏着江西人的韧劲与闯劲。1997年从湖南大学毕业后,他先进入江阴的一家国有大行做了一名职员,4年后他就跳槽到了江阴著名的海达集团,开始负责海达的国际贸易部。
在海达的那些年里,邹承慧展现出惊人的业务天赋,短短4年就将集团年出口额从150万美元飙升至3000万美元,成为外贸领域的“拼命三郎”。
2005年,日本住友商社的合作邀约,让邹承慧嗅到了光伏产业的商机。当时全球光伏市场正处于爆发前夜,太阳能组件的核心配件——铝边框需求旺盛,而国内专业生产商寥寥无几。
2006年2月,邹承慧带着13名核心员工,在江苏张家港创立了江阴爱康太阳能器材有限公司,正式踏入光伏赛道。
创业初期的日子并不好过。首年公司就亏损了上百万元,团队一度陷入“喝粥度日”的困境。但邹承慧赌对了行业风口,更抓对了关键客户。
2007年,公司成功拿下夏普的太阳能铝边框订单,当年销售额便暴涨至1.65亿元,生产的边框数量突破1万套,直接跃居全球同行业首位。到2008年,爱康的太阳能专用铝边框产值超5亿元,全球市场份额达到7%,“边框大王”的名号自此打响。
2011年8月,爱康科技在深交所成功上市,成为国内首家光伏配件上市公司。公司发行价高达16元,上市首日股价就涨到了17.45元股,邹承慧持股市值达14.81亿元。
此时的他,手握上市公司平台,旗下控制着爱康实业、富罗纳租赁等数十家企业,并且产业布局横跨江阴和张家港两市,不仅是张家港民营经济圈的标杆人物,还获评“江阴市优秀厂长(经理)”。
上市后的爱康科技并未止步于边框业务。邹承慧敏锐地发现,光伏配件技术门槛低、利润空间有限,而光伏发电业务毛利率高达60%以上。2013年,他果断推动公司转型,大举进军光伏电站开发领域。
短短三年间,爱康科技的电站规模就突破1.3GW,2017年发电业务毛利达4.52亿元,占公司总收入的53.36%,迎来发展巅峰。与之相伴的是邹承慧个人财富的暴涨——2016年他以60亿元财富值位列胡润百富榜第626名,这也是他商业生涯中最风光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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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危机:被“老东家”拖垮
光伏电站属于重资产行业,每GW装机容量需要数十亿元资金投入。为支撑规模扩张,邹承慧开始依赖担保融资模式,而这也为第一次生死危机埋下伏笔。
当时,爱康科技的控股股东爱康实业与邹承慧老东家——江阴海达集团形成了紧密的担保合作关系,爱康实业为海达集团旗下科玛金属、东华铝材等多家子公司提供大额担保,构成典型的“本地民企互保圈”。
2019年,海达集团突然爆发债务危机,因经营不善陷入严重资不抵债的困境,多家子公司相继停产。这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担保链风险,作为主要担保人的爱康实业被推上风口浪尖,需要代偿的到期贷款金额高达数十亿元。
彼时的爱康实业已因大规模投资电站现金流紧张,根本无力承担巨额代偿责任,资金链迅速收紧至濒临断裂。
危机很快传导至上市公司层面。2020年5月爱康科技公告显示,控股股东爱康实业持有的15.03%公司股份中,72%被质押,85%被司法冻结或轮候冻结,股份几乎被“钉死”在质押账户中。更糟的是,爱康科技自身也为母公司爱康实业提供了4.17亿元贷款担保,直接卷入债务漩涡,被多家金融机构列入信用观察名单,银行贷款审批全面停滞。
“那段时间邹总几乎天天泡在银行,挨个拜访债权人,头发都白了不少。”一位曾在爱康科技任职的中层管理人员向媒体透露。为避免资金链彻底断裂,邹承慧不得不痛下决心——2020年5月,爱康实业召开股东会,正式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申请单一法人实体重整,通过司法程序化解债务压力。
幸运的是,当时光伏行业整体处于复苏周期,爱康科技的电站业务仍有稳定现金流,主要金融机构也愿意给予重整支持。
最终,爱康实业通过债务展期、资产剥离等方式勉强度过危机,但这次担保链风波让公司财务底子被彻底掏空,也让邹承慧养成了“拆东墙补西墙”的侥幸心理,为第二次危机埋下更危险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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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危机:豪赌异质结
化解担保链危机后,邹承慧没有选择稳扎稳打修复财务,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光伏技术的“下一个风口”——异质结(HJT)电池。
在他看来,传统PERC电池技术已近天花板,TOPcon电池效率也不高,异质结电池凭借更高转换效率,必然成为未来主流。
2018年,爱康科技正式启动异质结产业化布局,推出“启明星计划”,喊出“2025年建成40GW产能”的宏大目标。
这场豪赌从一开始就充满风险。当时异质结电池设备投资成本高达每GW15亿元,是传统PERC电池的2.5倍;且核心技术尚未成熟,量产良率始终徘徊在85%以下。
但邹承慧全然不顾这些风险,2021年联合浙能集团敲定106亿元投资,计划分三年建设5GW异质结电池项目,当年就投入23亿元采购生产设备。
命运似乎故意与邹承慧作对。2021年下半年,光伏上游硅料价格突然从每吨8万元飙升至26万元,异质结电池生产成本大幅增加;而同期组件价格却因产能过剩持续下跌,爱康科技陷入“成本涨、售价跌”的双重挤压。
2021年公司归母净利润亏损4.06亿元,2022年亏损扩大至6.5亿元,两年累计亏损超10亿元。
为了维系资金链,邹承慧开始走“歪路”。2022年5-7月,他促成杭州余杭国投联合关联方设立新能源合伙企业,通过资本运作让余杭国投间接持有爱康科技4.21%股权,以此换取当地资本支持。
2023年7月,爱康科技正式将注册地址从江苏江阴迁至杭州余杭区中国人工智能小镇,公司全称变更为“浙江爱康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试图依托杭州的产业政策和金融资源“续命”。
这次迁址更像是向浙江国资纳了一个投名状。据当时媒体实地探访,爱康科技迁址后办公地址仍保留在张家港,杭州总部虽占据人工智能小镇整层办公楼,但实际员工不足20人,大量工位长期闲置。2024年6月,有媒体发现杭州总部已开始办理退租手续,招商人员透露“公司早就没实质业务了”。
在迁址的同时,邹承慧的违规操作愈发肆无忌惮。根据浙江证监局2025年的处罚决定,2019-2023年,他通过关联方长期占用爱康科技资金,2023年资金占用余额达6.64亿元,占当期净资产的28.69%;同期违规为关联企业提供担保,2021年担保发生额9.56亿元,占当年净资产的24.11%。这些重大事项均未在年度报告中披露,构成严重信息披露违规。
更恶劣的是财务造假行为。2023年,邹承慧授意财务部门通过少计借款费用的方式虚增利润,当年三季报虚增利润3357.29万元,占当期利润总额的456.51%,相当于用虚假数据制造“扭亏”假象。2024年4月,在公司已濒临退市的情况下,他还对外宣称“无ST风险”“在手订单50亿元”,这些虚假陈述被监管部门认定为“故意误导投资者”。
谎言终究无法支撑泡沫。2024年5月21日至6月18日,爱康科技股票连续20个交易日收盘价低于1元,触发交易类强制退市标准。
8月12日,深圳证券交易所正式对其作出摘牌决定,这家存活18年的光伏企业彻底退出A股市场。
退市后转入三板市场的爱康科技并未止血,又遭遇连续23个跌停,股价从巅峰时的48.25元/股跌至0.14元/股,市值从最高120亿元缩水至不足7亿元。
2024年6月,证监会正式对邹承慧立案调查;2025年5月,他收到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11月,终身证券市场禁入的处罚落地。至此,邹承慧的资本市场生涯彻底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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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翻盘之路被堵死
面对1600万元罚款、终身市场禁入的处罚,以及公司退市后的烂摊子,邹承慧还有“复活”的可能吗?
从当前处境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重重的困境已将他的翻盘之路彻底堵死。
首先是资金链的彻底断裂。邹承慧个人需承担的1600万元罚款中,包含1000万元的实际控制人责任罚款,这点钱在放在五年前,可能也不是什么大数目。但是现在,邹承慧和爱康科技可能连一个铜板现金都拿不出来了。
据爱康科技披露,邹承慧持有的公司股份已全部被司法拍卖或强制执行,用于偿还关联债务;他多年占用的6.64亿元上市公司资金,因爱康科技退市后资产清算也无法收回。更棘手的是,爱康科技退市后仍有76亿元债务及137亿元对外担保敞口,作为实际控制人,邹承慧可能面临连带清偿责任。
其次是证券资格的彻底丧失。“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意味着邹承慧不仅无法担任任何上市公司的董监高职务,也不能从事证券承销、保荐、资产管理等业务,这对长期依赖资本市场运作的他而言是致命打击。
当前光伏产业集中度越来越高,头部企业都需要资本市场支持扩产,邹承慧被禁入市场,相当于被行业主流赛道彻底抛弃。
更重要的是市场信任的全面崩塌。邹承慧的违规行为不是偶发的,而是长达5年的系统性造假:从资金占用、违规担保到财务造假、虚假陈述,几乎涵盖了资本市场所有常见违规类型。
2025年处罚决定公布后,已有超过200名投资者发起集体诉讼,要求其赔偿投资损失;此前合作的浙能集团、余杭国投等机构也已与其切割,明确表示“不再有任何合作可能”。在商业社会中,信任是最核心的资产,而邹承慧的这份资产已被彻底清零。
此外,证监局的行政处罚很可能只是追责的前奏,此前很多公司退市后都有被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的可能。如果后续被认定构成欺诈发行或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他可能面临刑事处罚,这将让他的“复活”之路彻底画上句号。
回顾邹承慧的创业历程,从外贸精英到光伏新贵,他曾凭借精准的行业判断和敢闯敢拼的精神站上巅峰;但从担保链危机到异质结豪赌,他又因贪婪与侥幸一步步坠入深渊。
1974年出生的邹承慧今年才51岁,这对于一个企业家来说正是年富力强干事业的时候,而他却因为自己的一系列的决策失误,将自己的事业弄成一地鸡毛。他留给市场的不仅是一家退市公司的残骸,更是关于野心与底线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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