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拉的眼泪，农业大国巴西为何陷入饥饿困境？

“如果在2026年任期结束时，每个巴西人都能再次享用咖啡、午餐和晚餐，我就完成了人生的使命。”2022年11月10日，再度当选巴西总统的卢拉，在与政治盟友会晤时谈及国内的饥饿问题，不禁潸然泪下。

尤为令人痛心的是，这个让卢拉将“让人民吃饱饭、喝上咖啡”视为毕生心愿的国家，竟是世界上最大的粮食与咖啡出口国之一。一个农业大国，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卢拉又将如何带领巴西人民走出困境？

单论自然条件，巴西堪称天选之地。国土广袤，地形以平原和高原为主，土地平坦肥沃；地处热带、亚热带，光热充足，降水丰沛，许多地区农作物可一年三熟。巴西也确实善用这份天赋，长期作为享誉世界的农业大国，它是全球最大的大豆、玉米、咖啡出口国，也是第二大小麦出口国。

表面看来，这样的农业大国绝不该出现粮食危机。然而现实却是，巴西国内大量平民饱受饥饿折磨，以致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在其饥饿地图上亮起了黄灯。研究者称之为结构性饥荒，指出导致巴西饥饿危机的核心原因几乎只有一个，严重的财富集中与国家层面的不作为。

财富集中与贫富分化是全球普遍问题，但在巴西，受历史因素影响，其程度尤为深重且积重难返。16世纪，葡萄牙殖民者抵达巴西这片风水宝地，迅速建立起殖民统治。在种植园经济体系下，种植园主攫取巨额财富，而普通农民和被贩卖的奴工，只能拼命劳作以维持最基本的生存。

对多数殖民地而言，独立运动多少会打破旧有阶级格局，为底层带来一丝希望。但巴西民众未能迎来这样的转机，其独立过程极为特殊。19世纪初，拿破仑横扫欧洲，葡萄牙王室为避战乱逃往巴西，并将其当作本土经营。拿破仑失败后，葡萄牙复国，王室回迁，却不愿放弃在巴西的经营成果，遂留王子佩德罗任摄政王。佩德罗在巴西大权独揽，渐感头上多一层太上皇的束缚，两年后便宣布巴西独立建国。

葡萄牙虽不满，但因独立由自家王子主导，且双方利益输送未断，最终默许了结果。相较于那些历经浴血奋战才赢得独立的国家，巴西的独立堪称一帆风顺。此后政局虽有更迭，但政权本质仍掌握在圣保罗和米纳斯吉拉斯州的大种植园主手中。

1929年世界经济大萧条重创以初级原材料出口为主的巴西，工人大量失业，物价飞涨，许多挣扎在贫困线上的民众彻底失去生计。在此背景下，1930年巴西爆发政变，“咖啡政治”宣告结束。新政府借民众怒火上台，试图改善底层处境，但面对根基深厚的种植园主势力，不敢轻易触碰大地主的土地利益。其对策唯有发展工业，引导无地农民进城务工，同时促使地主因劳动力减少而发展现代农业，寄望于做大蛋糕来解决分配不公。

然而，即使巴西工业一度繁荣，仍有大量进城农民找不到工作，最终沦落贫民窟。眼见工业化无法根治问题，1962年，受古巴革命鼓舞，巴西政府尝试土地改革。若能成功推行，让民众分得土地，凭借巴西的自然条件，“饥饿”本不应再是难题。但这场土改触动了美国资本的利益，加之巴西政府与苏联复交、公开支持古巴革命，更引起美国警觉。不久，美国发起“萨姆兄弟行动”，支持巴西军政府政变上台，土地改革随之不了了之。

直到2002年，工人出身的卢拉率领以劳工党为首的左翼联盟赢得大选，成为巴西首位直选左翼总统。这位从底层走出的领导人，深切体会民间疾苦，决心根除结构性饥荒。上任首日，他便宣布实施“零饥饿计划”：为贫困家庭提供补助，大力促进贫困地区就业；同时顶住压力强力推动土地改革，先后将1700万公顷土地收归国有，使政府首次拥有可自主掌控的土地资源，为粮食安全奠定基础。

在卢拉努力下，巴西贫困问题显著缓解，结构性饥荒大为改善。2010年卢拉卸任前夕，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授予巴西“世界反饥饿奖”，以表彰其在反饥饿领域的重大贡献。继任的迪尔玛·罗塞夫政府延续其政策，至2013年，巴西首次从世界饥饿地图上除名。

但巴西的转变显然不符合资本家，尤其是美国资本的利益。2014年，以美国为首的国际资本暗中操纵，导致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暴跌。高度依赖粮食和矿产出口的巴西顿时陷入经济危机，民众不满情绪爆发。与此同时，巴西右翼在美国授意下，对卢拉展开政治迫害，指控其贪污受贿，既阻挠其参选，又败坏其与劳工党的声誉。

在此操作下，2018年巴西大选中右翼东山再起。新政府上台后，大幅削减劳工党制定的社会保障政策，推动国企私有化，为资本大开方便之门。此前有所缓和的贫富分化再度加剧，贫困家庭重陷粮食危机，致使巴西于2019年重回联合国“饥饿地图”。连中产阶级的生存质量也受冲击，被迫消费降级，以鸡肉替代牛肉，再以鸡蛋替代鸡肉。这一切令巴西民众愈发怀念卢拉时代。

2022年，已沉冤昭雪的卢拉再度参选总统。尽管面临全球民粹主义抬头的挑战，他依然成功当选。在胜选过渡期谈及当时经济民生状况时，卢拉潸然泪下：“我从未想过，饥饿会重返这个国家。”

上任后，卢拉接连推出“家庭补贴金计划”、“无饥饿巴西计划”等减贫政策，致力于消除饥饿，并再获显著成效，仅2023年一年，就帮助超过2400万人摆脱饥饿。这对巴西而言是一项历史性成就。卢拉政府吸取了此前因政府换届、政策转向导致减贫成果付诸东流的教训，在提供补贴援助的同时，特别加强对小农户生产的扶持。

长期以来，巴西农业处于割裂状态：大型农场技术先进、高度机械化，产品主要用于出口；而真正供应国内市场的，是大量生产技术相对原始的小农户。这正是巴西饥饿问题难以根治的关键原因之一，若小农户的农业技术得以提升，其产出本可满足国内需求，粮食危机不至如此严峻。

为此，卢拉政府为小农户提供更多农村信贷，专门修订政策提高政府对家庭农场的采购额，并采取措施鼓励其购置农机、提升效率。针对小农户农机技术储备不足的问题，卢拉政府选择深化与中国的合作。、

2024年2月，中巴农业机械化合作示范项目正式启动，31台适用于小规模作业的农机运抵巴西进行巡回演示，中国专家向当地农户普及农业技术与机械化知识。众多巴西小农户因此受益，生产水平显著提升；同时，中国农机也开辟了新市场，实现了中巴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