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书建了一座近10万㎡的“房子”，我们为保护书籍有多拼？

来源：《且上书楼：藏书楼里的中华文脉》

本文字数较多，需要花一点时间耐心品读！

商务君按：从量子计算原型机“九章”追溯到《九章算经》的古老智慧，从《四库全书》四阁四库合璧展见证典籍的薪火相传，从敦煌回鹘文木活字到明代《天工开物》的科技荣光…… 当“藏之名山，传之后世”的千年愿景照进现实，中国国家版本馆这座横跨东西南北的国家文化殿堂，究竟藏着多少中华文明的“基因密码”？

近日，由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且上书楼：藏书楼里的中华文脉》，让这座国家级文化殿堂再度走进大众视野。中央总馆文瀚阁的“兰台”洞藏守护着文明的种子，西安文济阁、杭州文润阁、广州文沁阁各展特色，3200多万册（件）版本资源在此汇聚。在出版人深耕文化传承的当下，走进国家版本馆，既是触摸历史的温度，更是读懂 “文脉赓续” 的深层意义。

不同于传统典籍类书籍的专业考据与晦涩表述，《且上书楼：藏书楼里的中华文脉》以年轻化、故事化的笔墨重构藏书楼文化，用“小切口”展现“大文明”。书中搭配250余幅珍贵图像与手绘插画，涵盖书楼建筑、古籍细节、人物关系等，既丰富了视觉体验，更打破了传统文化读物的枯燥感，让读者翻阅时如同漫步“藏书楼博物馆”，在视觉与文字的交织中，沉浸式触摸传统文化的温度。

《且上书楼：藏书楼里的中华文脉》

作者：顾道远、鲁青/编，童德田 等/著

出版社：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5年9月

本文选自书中章节“中国国家版本馆：从这里看懂‘何以中国’”。

2023年，北京时间10月11日凌晨，国际学术期刊《物理评论快报》发表了一篇重要文章——中国科学家宣布成功构建量子计算原型机“九章三号”，再度刷新光量子信息技术世界纪录。中国已是全球第二个实现量子优越性的国家。

在刘慈欣的小说《三体》中，打破三体人“智子”封锁的是面壁者的计谋。而在现实世界，帮助人类突破算力限制的答案，或许就是量子计算机。

这把解锁未来无限可能的钥匙名为“九章”。或许这个名字看起来有些许随意，它既不像前几年的超算“天河”“神威”那么大气磅礴，也没有“嫦娥”“天宫”的那种悠远迷人。

但其实这个名字大有来头，它源于我国现存最早的数学著作——《九章算术》。当理性技术的穷极探索，以看似不经意的方式，与古老典籍发出共鸣的回响，这就是属于中国人的极致浪漫。

《九章算经》

在历史长河的绵延中，无数像《九章算术》一样的典籍，跳动着古老智慧迸发的光亮，万千星辰交相辉映。穿越时空之门，如今，这片浩瀚星空，正在这样一个地方——中国国家版本馆为你闪烁。

我的专业不太冷

对于现在的很多年轻人来说，专业选择是关于“未来去哪儿”的重大命题。

排除喧嚣纷扰，这个选择有最优解吗？当杜泽逊教授在中国国家版本馆小心翼翼地翻开斑驳的古籍时，当他看到历经流散最终重聚的《四库全书》时，他的答案早就写在了30多年的皓首穷经中。

《四库全书》内页

故事的起点，也许还要从1992年元月北京琉璃厂一个普通的下午开始。

“逛旧书店的时候就发现有单行本《四库存目》，木雕版的4册古籍，它的内容是《四库全书》没有收录的6700多部书的目录。”杜泽逊是全国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成员、中国国家版本馆专家委员会成员。在他的回忆中，往事历历在目：“前人要做的这项工作才起步，对《四库存目》的调查相对比较弱、比较少，我看到的批注条数也不太多，就买下了这部批注本。当时它的价钱还是非常高的，超过我一个月的工资。”

杜泽逊正在标注《四库存目》

《四库全书总目》记载的书有10000多种，其中《四库全书》收入1/3，另外没有收入的2/3就被称为“存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部分存目书籍的史料价值越发凸显。这一次的相遇让杜泽逊确认了一个目标，标注《四库存目》。

《四库存目》（杜泽逊购买）

杜泽逊手写稿

杜泽逊介绍说：“比方说汤显祖的诗文集、袁宏道的诗文集、戚继光的诗集、顾炎武的《天下郡国利病书》，这都是作家代表性的名著，都在存目里头，《四库全书》没有收录。原因是《四库全书》的容量是有限的，只能是先照顾年代比较早的，年代较近的便不被优先考虑了。我和我爱人两个人就买了10多个硬皮本，把这些书抄在上头，每一部书中间留空4行，留这个空就是可以把调查到的信息写在上面。”

近7000种书籍分散海内外，版本众多，看起来简单的4行空白，但在20世纪90年代的交通、通信环境下，想要填补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杜泽逊的计划里，他可能要投入一辈子的时间去钻研这个课题。时代的东风中，机会也正在降临，国务院古籍小组批准了季羡林任总编纂的文化工程，杜泽逊应邀参加。2005年，《四库存目标注》写定工作完成，由上海古籍出版社于2007年1月正式出版。这部书是对“存目”书籍知见版本的首次全面汇录，一经面世，就在业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从左向右依次）季羡林、杜泽逊、顾廷龙

王绍曾（左二）、杜泽逊（左三）

数百万字的手写稿，见证了杜泽逊全部的青春岁月。

或许，这一句话可以概括为——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一代人会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在20世纪学术大师灿若星河的年代，季羡林、顾廷龙、王绍曾……年轻的杜泽逊曾与这些大家同行，而如今，他也成为领路人，将思想的火光小心翼翼地传递到更年轻的人手中。从《四库存目标注》到2023年中国国家版本馆《四库全书》四阁四库合璧展，一代代人的守护、整理、研究，让浩如烟海的典籍在这个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

当群星闪耀时

2023年，中国国家版本馆，在这座国家级文化殿堂里，首次同台展示了文渊阁、文溯阁、文津阁、文澜阁《四库全书》的古籍真本和仿真影印版本，史无前例地全面呈现《四库全书》的浩瀚风貌，真正实现了四阁四库合璧。

一部《四库全书》的命运，镌刻着国富民强对文化传承的深远影响。浩浩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不仅映照着先民智慧的薪火相传，也正讲述着一个个关于文脉赓续的厚重故事。

公元前213年，山东曲阜，一面墙壁被凿开，一卷又一卷的竹卷被小心地放到洞窟里。藏起书简的是孔子的后人孔鲋。秦始皇统一中国后颁布焚书令，孔鲋虽然悲愤欲绝，却无力挽回这场文化浩劫，在官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他只能狠下心把《尚书》《仪礼》《论语》这些世代相传的典册封到泥墙里，以期脆弱的竹简能够躲过毁灭的烈火。

直到西汉时期，这些珍贵典籍才重见天日。

墙有缝隙，土中有物，这个小小的特殊符号，在无数个历史时刻，都在闪烁着独特光辉。

三国时期战乱，东汉用200年时间收集的典籍，大多毁于战火。蔡邕的女儿蔡文姬，默写出古籍400卷。

清末兵乱，文澜阁《四库全书》流落民间。民间护书人丁丙、丁申兄弟，斥巨资买下藏书，用7年时间进行修补。抗日战争中，郑振铎先生与其他学者一起，冒生命危险四处奔走抢购书籍，打了3800个包裹寄去中国香港，在烽火硝烟中保存了大批珍贵的古籍文献。

1933年1月，山海关沦陷，北平故宫博物院的工作人员带着19621箱72包零8件文物，奔赴中国南方。

19000多箱文物中，有总计79338卷、36000余册、约8亿字的文渊阁《四库全书》，有中国保存最完整的佛学大百科全书、清朝第一部泥金写本、共收集1000余部佛教经典的《龙藏经》，有每只重约1000千克、镌刻着数百个神秘文字的先秦石鼓……

故宫南迁工作人员及家属在重庆合影

国难当头，人如飘蓬，但一路上，人们的内心却笃实坚定，那些古物沉沉地压在他们心底，传承数千年的文明同样给了他们坚不可摧的信心。

古籍沉默不语，它们从北平到上海、南京，再到中国的大西南，辗转穿越了大半个中国。战争硝烟散尽之后，人们带着它们平安归来，完成了堪称人类文物保护史上的壮举。

守护，守住的是一盏盏文明灯火；典藏，则是为这浩如烟海的典籍找到一个妥善居所。无论在哪个时代，如同当年孔鲋为书简的保藏焦虑不安一样，人们都会面临一个问题，究竟该怎样收藏这些脆弱的书籍呢？

打造一座种子库

纵观历史，从石室金匮到寺院经阁，从官立书院到私家书楼，藏书，一直是传承中华文明的独特方式。然而，珍贵的纸页同样是脆薄的，时代的车轮中，兵灾、盗匪、火灾甚至小小的虫蛀，都会带来巨大的毁损，文明的火种常常摇曳于历史的风烟。

我国古代虽然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图书馆，但历朝历代都有版本的专藏机构，无论是周朝藏室，汉代天禄阁，还是唐宋弘文馆、崇文院，明代文渊阁，清代的四库七阁等，古籍典藏绵亘数千年从未断绝。

新时代的国家文化殿堂是什么样的呢？中国国家版本馆给出了答案。

2022年7月30日，中国国家版本馆正式开馆。中国国家版本馆由中央总馆文瀚阁、西安分馆文济阁、杭州分馆文润阁和广州分馆文沁阁组成。一总三分，分布东西南北，既各有侧重、各具特色，又遥相呼应、浑然一体。

中央总馆文瀚阁

西安分馆文济阁

杭州分馆文润阁

广州分馆文沁阁

中国国家版本馆馆长刘成勇说：“中国国家版本馆的职责使命是赓续文脉，功能定位是中华文化种子基因库，主要任务是建设国家版本资源总库和国家版本数据中心，目标是打造中华版本典藏中心、展示中心、研究中心、交流中心。”

北京中轴线北延，燕山脚下，能看到一组古朴典雅的建筑群坐落山间。这便是中国国家版本馆中央总馆文瀚阁。

作为新时代国家文化殿堂，中国国家版本馆的建筑本身也属精品。中央总馆建筑面积9.95万平方米，保藏区（含洞藏）面积5.2万平方米，由三大主体建筑为主的院落组成，分别是一号院文兴楼群落；二号院文华堂群落；三号院文瀚阁群落，逐级平步轻上。

总馆的洞藏区名为“兰台”，这个名字出自《汉书》“在殿中兰台，掌图籍秘书”。这里是国家版本馆实现备战备灾功能的特藏核心，也可以说是保存中华文明典籍资料最安全的地方。走入中央总馆，仿佛步入一座中式传统园林。依山就势的亭台楼阁，黄锈石墙面，檐口的仿铜装饰，光影中摇曳的竹影，每一处精巧的细节都体现着方正典雅、质朴大气的中式精髓，而现代元素的融入又让经典随着时代形成历久弥新的共鸣。

中央总馆洞藏区，名为“兰台”

很难想象，这里在几年前，还是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教授、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首席总建筑师庄惟敏介绍：“这个是从2019年4月开始着手，9家单位参与投标的项目，最终选定了我们目前看到的这个方案。项目开标的时候都有一个规定的动作，就是要到现场去踏勘。最初看到这个地方，其实还挺吃惊的，因为当时这里都是采石结束后的废墟，北侧山体和西侧山体因为采石已经完全被开采坏了，植被都没有了，形成了宕口，看起来触目惊心，所以我们想在这里结合生态修复来完成建设。”

尊重自然生态，因地制宜。生态修复让这里蜕变为中国传统理想栖居的山水之地，也成为展现国家形象和传承国家记忆的文化殿堂。

对此，庄惟敏院士也十分感慨：“一方面感觉舒了一口气，还算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因为我们一直是怀着敬畏的心情来做这个项目的，是对泱泱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史、泱泱中华文明传承的一种敬畏。所以就像这个场地中间所写的‘文脉赓续’这几个字，我们只是在这里通过建筑，为赓续中华文明做了一点点努力。”

无论是文兴楼三山五岳的壮丽壁画《山河揽胜》，文华堂中央挑空两层高13米、面积达1350平方米的国家书房，还是借鉴敦煌莫高窟九层楼的文瀚阁，走进中央总馆，中式传统与浩瀚书籍迎面而来。驻足其中，当你凝视国家书房穹顶的宋代石刻天文图案时，仿佛能够触碰绵延不息的华夏文脉，千年光阴，呼啸而来。

藏之名山，传之后世

走进国家版本馆，徜徉在灿若星辰的中华版本之中，打开想象力的边界，历史的心跳就在咫尺之间。

什么是“版本”？广义上来说，从古籍、碑帖到书画、青铜器，甚至货币、粮票，一切载有中华文明印记、文化符号和文脉信息的各类资源，都可以视为“版本资源”，都纳入中国国家版本馆的收藏范围。

距今七八千年前，刻画着如同箭头一般符号的陶器；现存世界上最早的活字印刷实物，来自敦煌的12枚回鹘文木活字；现存最早的木活字印本，西夏时期的《吉祥遍至口和本续》……

汉代司马迁曾说：“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如今，文化种子藏之名山、传之后世的美好愿景，正在国家版本馆成为现实。

刘成勇表示：“我们聚焦收藏主业，综合采用法定呈缴、调拨、购买、复制、寄存代管、捐赠等多种方式，面向基层、民间、海外征集收藏中华文明典籍资料版本，除现代出版物外，还包括中华古籍、革命文献、宗教文献、雕版拓片、碑帖家谱、钱币邮票、数字版本等。国家版本馆一总三分，目前共收藏版本3200多万册（件），已经成为守护文明根脉、涵养文化自信的国家文化新地标。”

在“斯文在兹——中华古代文明版本展”中，通过400多件展品的展出，诉说着中华古代文明版本的演进历程。“斯文在兹”出自《论语》，意思是中华文脉，就在这里。浩如烟海的古代典籍，每一页纸、每一个文字都在诉说着我们拥有着怎样的悠久历史和人文底蕴。

展出于此的明代蓝格抄本《使琉球录》，记载的是嘉靖十三年（1534），明朝派往琉球王国的第11任册封使前往琉球王国的航行经过和所见所闻。

书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十日，南风甚迅，舟行如风，过平嘉山，过钓鱼屿，过黄毛屿，过赤屿，十一日夕，见古米山，乃属琉球者，夷人鼓舞于舟。”这是较早记述钓鱼岛属于中国的著作。

《使琉球录》明抄本，陈侃/撰

另还有明代的科技名著，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世界上第一部关于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综合性著作，其中记载的汉代水碓装置，比西方的同类技术早了1000多年。

《天工开物》，[明]宋应星/撰

收有246个数学问题，在中国数学史乃至世界数学史上都占有重要地位的《九章算术》；明代著名科学家徐光启与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联合翻译的《几何原本》……这些珍藏瑰宝，记载着我国古代在众多领域曾取得过怎样举世瞩目的成就。

杜泽逊教授说：“我们不是要有文化自信吗？什么叫自信？你只有领先过，你才能知道你有能力领先。当然我们也就有信心在未来有更多的领域领先，因为历史证明了我们有这个能力。”

当我们驻足《西楼苏帖》前时，苏轼的手迹，跨越数百年，带着他一生的悲欢离合向我们走来。《西楼苏帖》收录了苏轼从29岁到66岁的60多件作品，是难得的宋人书、宋人刻、宋人拓的原本，珍稀异常。

《西楼苏帖》宋拓本

距今1300多年的《妙法莲华经》，一代代人的守护为它抵挡了岁月流转，千年前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不提醒的话，很难让人想到，这居然是一份初唐写本。

给岁月以文明，它们经历了历史，记载了历史，如今也成了珍贵的历史。

我们的文化，曾经铭刻于青铜、誊录于丝帛、书写于简牍、印刷于纸张，如今都“聚珍”于国家版本馆。它们，就是文明的种子基因。

波澜壮阔的中华文明长河，从遥远的历史深处奔涌而来，满天星斗之下，未来，又将书写什么样的故事呢？

把过去交给未来

你曾经使用过哪一个版本的《新华字典》？这些不同年代不同版本的宣传画和小人书，哪一个是你的童年记忆？你的青春旋律，是珍藏在磁带中还是唱片里？

各版本《新华字典》

连环画展墙

在国家版本馆，你能发现，版本不止于高深艰涩的严肃学术典籍，这些与我们的生活、回忆、情感息息相关的物品，也是一种别具特色的版本收藏。

当参观的人们在国家版本馆文瀚厅看到《永乐大典》时，备受瞩目的国家社科基金特别委托项目“《永乐大典》存卷综合整理研究”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如今，杜泽逊教授正在负责这个项目，和古籍文献打了一辈子交道，传承对于他来说有着更深刻的含义：“这些工作实际上就像接力棒，从我们的前人传到我们的手上，我们再把它传给我们的后辈。”

当古代的专藏机构绵亘千年进化为新时代的国家版本馆，中国传统藏书文化中的“一家私藏”也升华为馈飨全国人民的“天下公藏”。

燕山脚下，秦岭之旁，良渚古城之侧，岭南凤凰山边，中国国家版本馆里，浩瀚的中华文明基因，见证着绵延不断的悠久历史，也积淀着古老文明生生不息的力量。

庄惟敏院士说：“版本馆的建造，可以对中华文明文化赓续本身做一个最基本的技术层面和物质层面的建设，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它作为一个象征，象征着当代人对中华文明的一种态度。我们希望能够为我们的子孙、为我们的后代，把中华文明持续下去，我想这也是当代领导人要带着我们人民一起努力实现的一件事情。”

山河湖海间，从书香巷陌到文化圣殿，岁月流转中，从一座书楼到另一座书楼，擎起的守护火炬，贯通数千年的文明血脉。每一瞥的文明光辉里，始终有人前赴后继，他们将文明的烙印从历史缝隙中打捞出来，在各自的时代完成了把过去递给未来的交付。

从未断绝的文化星火，正发出更璀璨的光焰。

*本文图片由 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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