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冠年终奖发三千,我倒工位追剧,老板让我拉业务反被一句话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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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依菡划开手机银行的通知短信,目光在数字“3000.00”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窗外冬日惨淡的阳光斜照进办公室,恰好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年终奖三千元。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透了她一年来所有的疲惫与期待。

她抬头,视线穿过格子间的隔板,落在不远处正兴奋地拍着桌子、声音洪亮的贾昆琦身上。

“三万!马总真是太够意思了!今晚我请客,大家必须赏光啊!”

贾昆琦挥舞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金额清晰可见,周围响起一阵夹杂着羡慕与诧异的恭贺声。

销冠三千,倒车尾三万。

荒谬的现实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浇下,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卢依菡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愤怒或哭泣,她只是异常平静地关掉了正在处理客户资料的页面。

然后,她点开了电脑上那个很少触碰的视频图标,戴上耳机,将周遭的一切喧嚣隔绝开来。

屏幕上光影流动,映照着她毫无波澜的脸。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暴风眼中心最沉寂的那一点。

但这沉寂之下,某种坚定的东西正在悄然凝固。

她知道,这平静不会持续太久,马承德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迟早会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而当他发难的那一刻,她已准备好一句话。

一句足以让所有虚假的繁荣和刻意的偏袒,都无处遁形的话。

风暴,正在这看似平常的午后,悄然酝酿。



01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那是手机金属边框的温度。

卢依菡的视线牢牢锁在屏幕上那条简短的通知短信上。

“【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01月15日10:23完成年终奖交易人民币3000.00,余额……”

三千。不是三万,不是三十万,是三千。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少数了一个零,或者眼睛出现了幻觉。

手指下意识地滑动屏幕,反复确认着那条信息,每一个字符都清晰无比。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阳光有气无力地穿透云层,给办公室投下浅淡的光影。

工位隔板上贴着的月度销售冠军榜,她的名字“卢依菡”已经连续挂了十一个月。

旁边的业绩柱状图,她那根蓝色的柱子总是遥遥领先,把代表其他人的矮小色块远远抛在后面。

贾昆琦的名字,永远蜷缩在图表的最末端,那截红色的短柱显得格外扎眼。

可就是这个名字的主人,此刻正享受着三万块年终奖带来的狂喜。

“真的假的?昆琦,你今年可以啊!”

“啧啧,三万!马总这回大手笔!”

办公室另一端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冲击着卢依菡的耳膜。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贾昆琦正被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围着,他满脸红光,挥舞着手机,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

“哥们儿今年运气好!马总说了,这是鼓励!鼓励我来年再接再厉!”

卢依菡默默摘下为了隔绝噪音而戴上的降噪耳机。

办公室里的空气混合着暖气的烘热、打印机的墨粉味,还有此刻弥漫开的、带着点酸溜溜的羡慕情绪。

她看见财务杨娜端着茶杯从贾昆琦那群人旁边走过,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杨娜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卢依菡这边,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走向茶水间。

那眼神里似乎藏着点什么,是同情?还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卢依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还打开着上周她熬夜做完的年终客户分析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演示着她这一年的成果。

为了争取那个最难啃的客户袁德山,她跑了多少趟郊区工厂,磨了多少次嘴皮子。

最后一次去拜访,回来时遇上大暴雨,出租车抛锚,她硬是踩着积水走了两公里才打到车,高跟鞋跟都崴断了。

这些,马承德不是不知道。他还曾在周会上拍着桌子说,公司就需要卢依菡这样的拼劲。

可现在,拼劲换来了三千块。

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半杯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一直蔓延到心里。

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能继续工作。

她关掉了分析报告的页面,点开了电脑角落一个很少使用的视频播放器图标。

耳机里传来电视剧的片头曲,喧嚣的人声被隔绝在外。

屏幕上男女主角的身影开始晃动,故事情节展开。

卢依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却又好像穿透了屏幕,看向了某个虚空的地方。

工位很安静,与办公室另一头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只有显示器的光,映照着她过分平静的脸。

02

贾昆琦的兴奋劲持续高涨,几乎感染了半个办公室。

他挨个工位派发着进口巧克力,声音洪亮,动作夸张。

“来来来,见者有份!沾沾喜气!明年大家一起发大财!”

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落在每个工位上,伴随着他爽朗的笑声。

有几个年轻同事跟着起哄,说着恭喜的话,办公室的气氛一时显得颇为热络。

卢依菡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贾昆琦的脚步最终也踏到了这里。

“依菡姐!今年承蒙照顾!特别感谢!”贾昆琦将一盒最大的巧克力放在她桌角。

他的脸上堆着真诚的笑容,眼神明亮,看不出丝毫心虚或尴尬。

卢依菡抬眼看他,年轻人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

手腕上那块表,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某个奢侈品牌的入门款,价值不菲。

“谢谢。”卢依菡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并没有去动那盒巧克力,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电视剧里正演到男女主角误会的桥段,台词有些狗血,但她看得专注。

贾昆琦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冷淡,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熟稔的语气。

“依菡姐,晚上我组了个局,在‘夜色’酒吧,一起呗?”

“不了,晚上有事。”卢依菡头也没抬,手指滑动着鼠标滚轮。

“别啊,姐,你可是我们部门的顶梁柱,你不来多没意思。”

贾昆琦不肯放弃,手撑在她的隔板上。

“马总可能也会来呢,听说他今天心情特别好。”

提到马承德,卢依菡滑动鼠标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屏幕上男女主角正在雨中争吵,女主角泪流满面。

她想起上个月,也是这样一个阴冷的下午,马承德把她叫进办公室。

当时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语气和蔼。

“小卢啊,今年你的业绩大家有目共睹,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尤其是拿下袁老那个大单,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我是记在心里的。”

那时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是那种看到得力干将的赞赏之光。

卢依菡当时还觉得,一年的辛苦总算值得,甚至对年终奖有了些许超出预期的憧憬。

现在想来,那目光深处,或许还藏着点别的东西,是算计?还是某种安抚?

“依菡姐?”贾昆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真的有事,你们玩得开心。”卢依菡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贾昆琦耸耸肩,终于放弃了游说,转身走向下一个工位,继续他的“喜气派发”。

办公室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了一些,但那种微妙的氛围还在弥漫。

有人偷偷朝卢依菡这边瞥来目光,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她都能感觉到,但懒得理会。

电视剧一集播放完毕,自动跳转到下一集。

她拿起水杯,起身去接水。

经过打印区时,听到两个同事在小声议论。

“……这也差太多了吧?卢姐今年可是一个人扛了部门大半业绩。”

“嘘,小点声……谁知道上面怎么想的, maybe 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考核标准?”

“考核标准?贾昆琦那个业绩,能有什么标准……”

看到卢依菡走近,两人立刻噤声,装作认真整理文件的样子。

卢依菡面无表情地走过,接满热水,又平静地回到自己的工位。

坐下,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仿佛周遭的一切涟漪,都与她无关。

只是握着鼠标的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03

电脑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卢依菡的脸上。

电视剧里的情节跌宕起伏,她却有些心不在焉,思绪飘回了这一年的一些片段。

年初时,部门里最有经验的老销售离职,带走了几个重要客户。

是整个部门最低谷的时候,人心惶惶,业绩压力巨大。

马承德在动员会上唾沫横飞,画着巨大的饼,承诺重奖之下必有勇夫。

卢依菡就是那个时候站出来的。她主动接下了那几个最难缠的遗留客户。

其中一个就是袁德山,老爷子脾气古怪,对原销售信任度极高,对新接手的她极为排斥。

第一次拜访,她就在袁德山郊区的工厂办公室里吃了闭门羹。

秘书客气而冷淡地告诉她,袁总很忙,没空见不重要的人。

她在接待室硬是等了三个小时,直到工厂下班,也没见到人。

第二次去,她提前做足了功课,摸清了袁德山的兴趣爱好,甚至打听到他喜欢某种特定产地的茶叶。

她带着精心准备的茶叶和修改了无数遍的合作方案,再次拜访。

那次终于见到了袁德山,但老爷子只是瞥了一眼方案,就扔在一边。

“小姑娘,做销售不是靠这些小聪明,要实实在在懂产品,懂我们厂的需要。”

那一次,谈了不到十分钟,她就又被“请”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下着大雨,公交车迟迟不来,她站在站台淋得透湿。

当时觉得委屈,鼻子发酸,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后来,她跑遍了本市同类型的工厂,深入了解行业痛点。

甚至自费去参加了两个相关的行业论坛,拓宽人脉,积累知识。

第三次、第四次……她记不清去了袁德山的工厂多少次。

有时能见上面说几句,有时连门都进不去。

而同一时间段,贾昆琦在做什么?

卢依菡的目光不由得瞥向斜对面那个总是收拾得过分整洁的工位。

贾昆琦是去年通过马承德的关系进来的,据说面试都很潦草。

上班时间,他常常戴着耳机打游戏,或者刷手机,一看就是半天。

客户电话来了,也是敷衍了事,报表数据做得一塌糊涂,经常需要别人帮他擦屁股。

好几次,他的客户投诉电话直接打到了卢依菡这里,她还得帮着安抚解释。

马承德对此似乎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批评几句,也是不痛不痒。

有一次,贾昆琦把一个重要客户的订单信息弄错,导致发货延迟,客户差点取消合作。

是卢依菡连夜协调生产部和物流部,亲自盯着重新排产、发货,才勉强保住这个客户。

事后,马承德在周会上表扬了卢依菡的“团队精神”,对贾昆琦的失误却只字未提。

当时卢依菡虽然觉得有点别扭,但想着自己是老员工,多担待点也是应该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蛛丝马迹,其实早已显露端倪。

只是她一直沉浸在业绩冲刺的忙碌里,或者说,她宁愿相信付出总有回报。

耳机里传来电视剧的插曲,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卢依菡端起已经凉透的水杯,又喝了一口。

凉水划过喉咙,带来清晰的冷静。

她点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找到和马承德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是上周马承德发来的:“小卢,年终报告抓紧,公司评优参考。”

再往前,是各种工作安排、客户催促,大部分都是马承德在给她派任务。

她回复的,永远是“收到”、“好的马总”、“尽快完成”。

从未有过怨言,也从未讨价还价。

她以为这是职业,是本分。

现在看着这些记录,却只觉得讽刺。

办公室另一头,贾昆琦似乎还在和人视频通话,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爸……嗯,钱收到了……放心吧……马叔对我肯定没话说……”

卢依菡握着水杯的手,轻轻放下。

她关掉了聊天窗口,也关掉了脑海里那些翻腾的回忆。

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上的电视剧。

这一次,她看得比刚才专注了一些。

04

午休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起身,结伴去食堂或者外面的餐馆。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卢依菡没什么胃口,打算去茶水间冲杯咖啡应付一下。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嗓音的对话。

是财务杨娜和行政部的李姐。

“……这也太明显了,小卢今年多拼啊,大家都看在眼里。”

是李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平。

“唉,老板的心思,谁猜得透呢。”杨娜的声音比较平静,但透着点无奈。

“猜不透?我看是偏心偏到胳肢窝了!贾昆琦那孩子,除了会哄老板开心,还会什么?”

“少说两句吧,让人听见不好。”杨娜劝道。

“听见就听见!我就是替小卢不值!三千块,打发叫花子呢?”

卢依菡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正犹豫着,杨娜端着洗好的杯子走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杨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迅速换上平常的笑容。

“依菡,没去吃饭啊?”

“嗯,不太饿,冲杯咖啡。”卢依菡侧身让开。

杨娜点点头,走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扫过卢依菡的心尖。

她走进茶水间,李姐正在用微波炉热饭,见到她,表情也有些讪讪的。

“小卢来了啊。”

“李姐。”卢依菡礼貌地点头,走到咖啡机前。

咖啡豆研磨的声音嗡嗡作响,掩盖了短暂的沉默。

李姐热好饭,端着饭盒走过来,站在卢依菡旁边,欲言又止。

“小卢啊……那个……今年奖金……”李姐吞吞吐吐。

“嗯,收到了。”卢依菡专注地看着咖啡液缓缓滴入杯中。

“唉,你也别往心里去,可能……可能公司今年有什么特殊困难吧。”

李姐试图安慰,但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卢依菡端起冲好的咖啡,转身面对李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谢谢李姐,我没事。”

她的平静反而让李姐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好点点头,端着饭盒走了出去。

茶水间里只剩下卢依菡一个人。

她靠在料理台边,没有立刻离开。

窗外能看到公司楼下的小花园,几个同事正坐在长椅上边吃边聊。

贾昆琦也在其中,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阳光照在他年轻张扬的脸上,充满了无忧无虑的活力。

卢依菡想起杨娜刚才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和那声轻轻的叹息。

杨娜是公司的老财务,也是马承德的心腹,很多核心的事情她都经手。

她那眼神,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内情,却又不好明说。

是在暗示她认命?还是提醒她这里面有蹊跷?

卢依菡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她微微蹙眉。

她很少加糖加奶,习惯用这种纯粹的黑咖啡来提神。

此刻,这苦味却格外应景。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和马承德的聊天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打出任何质问或者询问的话。

质问什么呢?问为什么自己的奖金这么少?还是问贾昆琦凭什么拿那么多?

答案或许早已显而易见,只是她自己不愿意去戳破那层窗户纸。

或者说,她还残存着一丝幻想,希望这只是个误会,或者公司有什么特别的考量。

但现在,连这丝幻想,也显得可笑而苍白。

她收起手机,将剩下的咖啡一口饮尽。

走出茶水间时,她的背挺得笔直。



05

下午的工作时间,卢依菡依旧在追剧。

但她的耳朵,却留意着办公室里的动静。

尤其是马承德办公室方向的声音。

大约三点多的时候,马承德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穿着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严肃的笑容。

他径直走向贾昆琦的工位。

“昆琦,来我办公室一下。”马承德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附近几个工位的人听见。

贾昆琦立刻摘下耳机,脸上堆起笑容,应了一声:“好嘞,马总!”

两人前一后走进了马承德的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并不算特别好,尤其是靠近走廊的那一侧。

卢依菡的工位,恰好离马承德办公室不远,中间只隔着一个打印机区域和一个小小的休息角。

她不动声色地将耳机音量调低了一些,目光依然落在电脑屏幕上。

电视剧里正在播放家长里短的琐碎剧情,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扇紧闭的门后。

起初,只是隐约的谈话声,听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里面的人情绪有些激动,或者靠近了门口,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

是马承德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式的、略显亲昵的责备。

“……你也稍微注意点影响!那么大声嚷嚷干什么?”

然后是贾昆琦满不在乎的嬉笑声:“哎呀马叔,我这不是高兴嘛!”

“高兴也要分场合!你看看卢依菡,人家业绩是你的多少倍?人家说什么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卢依菡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紧。

“她?她就是个工作机器,闷葫芦一个,哪懂得享受生活?”贾昆琦的语气带着轻蔑。

“闭嘴!不管怎么说,她是公司的功臣!你以后在公司给我收敛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知道啦知道啦,马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对了,我爸让我谢谢您,说周末请您家里吃饭……”

后面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听不清了。

但仅仅这几句话,已经像几块投入冰面的石头,砸碎了最后那点脆薄的掩饰。

马叔。破绽。我爸。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事实。

贾昆琦和马承德,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那种亲昵的称呼,那种维护的口吻,那种“别让人看出破绽”的叮嘱……

卢依菡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底最后那一丝侥幸,彻底熄灭了。

原来不是她不够努力,不是她业绩不够好。

只是因为她没有一个叫马承德“马叔”的爸爸。

只是因为她是那个靠实力吃饭的“闷葫芦”,是那个不懂得“享受生活”的工作机器。

所以,她的付出可以被轻易忽视,她的贡献可以被随意贬低。

三千块的年终奖,不是误会,不是考核失误,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心照不宣的轻视。

她睁开眼,电脑屏幕上电视剧已经播放到了片尾曲。

她移动鼠标,关掉了视频播放器。

屏幕上恢复了工作时的界面,那些熟悉的图标和文件,此刻看起来却有些陌生。

她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办公室里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每一个格子间,也照亮了她脸上前所未有的清明。

06

接下来的几天,卢依菡的工作状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依然准时上班,准点下班。

该完成的工作,她也按时提交,质量无可挑剔。

但那种拼命的、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的劲头,消失了。

她不再主动加班,不再抢着接那些难缠的客户电话。

部门群里马承德@全员布置的额外任务,她也不再是第一个响应的人。

有同事拿着棘手的方案来找她商量,她还是会给出中肯的建议,但不再大包大揽地帮忙修改。

她的工位,变得和办公室里的其他工位一样,只是一个完成分内工作的地方。

这种变化是渐进的,但细心的同事还是能感觉到。

“依菡姐,最近气色好像好多了,是不是没那么累了?”午休时,邻座刚毕业的小姑娘林薇小声问她。

卢依菡笑了笑,喝了一口自己带来的养生茶。

“嗯,想通了一些事,工作嘛,尽力就好。”

林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是,身体最重要。不过姐,你可是我们的榜样,你一放松,我感觉整个部门节奏都慢下来了。”

榜样?卢依菡心里微微苦笑。

以前她或许会为这个词感到自豪,现在却只觉得沉重。

她这个“榜样”,价值三千块。

周五下午,马承德召集部门开周例会。

总结上周工作,布置下周任务的时候,他特意点了卢依菡的名。

“小卢啊,袁老那边下个季度的订单,你要抓紧跟进,这可是我们明年开门红的保障。”

以往这种时候,卢依菡会立刻拿出笔记本,详细汇报进展和下一步计划。

但这次,她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好的,马总,我会按计划跟进。”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话。

马承德似乎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探究什么。

卢依菡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异常表情。

马承德移开视线,又转向其他人,继续布置任务。

会议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到工位。

卢依菡刚坐下,内部通讯软件就弹出了马承德的消息。

“小卢,来我办公室一下。”

卢依菡看着那条消息,停顿了几秒,然后回复:“好的。”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马承德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

马承德坐在老板椅上,示意她坐下。

“小卢,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感觉你状态不太对劲啊。”马承德语气关切,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谢谢马总关心,家里一切都好。”卢依菡回答。

“那就好。我看你最近好像……没那么投入了?是不是对奖金的事情有想法?”马承德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公司今年的效益你也知道,能发出年终奖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要体谅公司的难处。”

卢依菡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马承德继续说:“你的贡献,我是看在眼里的。眼光要放长远,公司不会亏待真正的骨干。”

“你看贾昆琦,他虽然业绩暂时不如你,但年轻人有冲劲,潜力大,公司适当倾斜资源鼓励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你要理解公司的良苦用心。”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安抚,又敲打,还把偏袒说成了“战略投资”。

若是以前的卢依菡,或许会被这番“推心置腹”所打动,甚至会产生一丝愧疚。

但现在,她只是微微笑了笑,笑容清淡,未达眼底。

“我明白,马总。我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她的回答,客气而疏离,没有抱怨,也没有表忠心。

马承德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卢依菡已经站起身:“马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马承德只好点点头:“去吧。”

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的那一刻,卢依菡轻轻吐出一口气。

最后一点残存的、对于“公平”的期待,也彻底消散了。

她回到工位,看着电脑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

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既然游戏规则如此,那她也该换个玩法了。



07

周一的早晨,办公室笼罩着典型的“假期综合症”氛围。

同事们哈欠连天,端着咖啡聚在一起抱怨周末太短,讨论着无关紧要的八卦。

卢依菡准时出现在工位,她今天穿了一件舒适的燕麦色毛衣,气色看起来比前阵子好了不少。

她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但并没有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而是先不慌不忙地清理了一下桌面的文件,给桌上的绿萝浇了水。

然后,她在同事有些诧异的目光中,拿出手机,支架,调整好角度。

接着,点开了视频APP,找了一部评分很高的纪录片。

戴上耳机,沉浸其中。

偶尔,她会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几句解说词里有启发的句子,或者停下来思考片刻。

那姿态,不像是在消极怠工,反倒像是在进行一项严肃的自我学习。

但与周围或忙碌或闲聊的环境相比,她这副样子,实在太过扎眼。

尤其是对比她以往雷厉风行、恨不得小跑着去接水的“拼命三娘”形象。

几个老同事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卢姐这是怎么了?真受刺激了?”

“看样子不像啊,挺平静的,是不是找到下家了?”

“不能吧,她手上那么多重要客户,要走也没这么快交接完啊。”

贾昆琦踩着点匆匆跑进办公室,看到卢依菡戴着耳机看视频,嗤笑一声。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到。

“哟,依菡姐,挺闲啊?看来业绩好就是有底气。”

卢依菡像是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看着屏幕。

纪录片里正在讲述深海探测,幽蓝的画面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

贾昆琦讨了个没趣,讪讪地回到自己座位,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试图制造出忙碌的假象。

上午十点左右,马承德惯例巡视办公室。

他背着手,踱着步子,目光扫过每一个工位,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威严。

当他走到卢依菡工位附近时,脚步明显放缓了。

他看到了卢依菡电脑屏幕上与工作无关的画面,看到了她戴着的耳机。

也看到了她手边那个摊开的、似乎在做记录的本子。

马承德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继续巡视完整个部门,但周身的气压已经明显降低。

几个敏锐的员工已经察觉到老板情绪不对,纷纷正襟危坐,假装忙碌。

马承德转了一圈,最终又踱回了卢依菡工位旁边。

这一次,他停了下来,就站在她身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卢依菡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暂停了视频,摘下一只耳机,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马承德。

“马总,有事?”她的语气平常,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马承德看着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胸口起伏了一下,显然在压抑着怒气。

“卢依菡,你现在很闲吗?”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错辨的质问。

“处理完手头的紧急邮件了。”卢依菡回答,“在看点东西,充充电。”

“充电?”马承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公司请你来,是让你在上班时间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充电的?”

“公司的业绩压力有多大你不知道?竞争对手虎视眈眈,你作为销冠,就这个工作态度?”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吸引了整个办公室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息凝神地看着这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打印机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卢依菡在马承德咄咄逼人的目光下,缓缓站起身。

她的身高不及马承德,但挺直的脊梁和坦然的目光,让她并不显得弱势。

“马总,”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认为保持学习能力,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学习?我看你是消极怠工!”马承德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她的桌面。

“就因为年终奖没达到你的预期,你就给我摆脸色?耍脾气?”

“卢依菡,我告诉你,公司离了谁都照样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积压的怒火似乎找到了宣泄口,马承德的话越来越重。

办公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卢依菡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

直到马承德喘着气停下来,她才淡淡开口。

“马总,您误会了。我没有耍脾气,我只是在思考,如何更有效地工作。”

“或者说,在思考,什么样的付出,才是值得的。”

她的话意有所指,目光平静地扫过马承德,又扫过不远处正竖着耳朵听的贾昆琦。

马承德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好!很好!思考是吧?”他气极反笑,“那你就给我出去好好思考!”

“今天你别坐在办公室了!给我出去跑业务!拉不到新客户,就别回来见我!”

这近乎是驱逐和惩罚的命令,让所有同事都倒吸一口凉气。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卢依菡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是屈服?还是爆发?

08

马承德的怒吼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所有人都以为,卢依菡要么会忍气吞声地收拾东西离开,要么会情绪失控地争辩。

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风雨中悄然挺立的树。

她甚至没有去看马承德那张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目光反而平静地掠过一张张同事的面孔。

那些脸上,有惊讶,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最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马承德身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彻底的释然和解脱。

“马总,”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您让我出去拉业务?”

“是!现在!立刻!马上!”马承德指着门口,气势汹汹。

“好啊。”卢依菡应得出奇地爽快,这反应让马承德和众人都是一愣。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彻底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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