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认为孙悟空与二郎神是五五开,悟空却笑道:十个我也打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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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西天取经功成数百年后,三界安稳得有些乏味。

一场蟠桃盛会后的私宴上,桂花酒香中,净坛使者猪八戒正吹嘘得唾沫横飞,话题的核心,是那场流传千古的“孙悟空大战二郎神”。

“想当年,俺大师兄和那杨戬斗得是难解难分,整个天庭都公认,他俩就是五五开!”此言引得满座神仙纷纷点头,这早已是三界的共识。

可作为当事人的斗战胜佛孙悟空,却只是安静地捻着酒杯,脸上毫无得色,反而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自嘲。

猪八戒不依不饶地追问:“大师兄,你笑什么?难道俺老猪说错了?”

万众瞩目下,孙悟空终于抬起头,那双曾燃尽天兵肝胆的火眼金睛,此刻却平静如一潭古井。他看着自己这位痴顽的师弟,缓缓开口,一句话便让满场仙乐为之死寂:

“呆子,他若使出全力,十个我也打不过他。”



01

天庭的日子,近几百年来,像一池被抽干了活水的深潭,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沉淀着一层厚厚的、名为“倦怠”的淤泥。

自从五百年前那只桀骜不驯的石猴搅得周天寒彻,又被西天佛祖的五指山压了半世安稳,最后踏上西行路,历经九九八十一场磨难,修成斗战胜佛之后,三界之内,便再也没出过什么能让神仙们提起精神的惊天大事了。

神仙的寿命,通常以“会元”为单位,那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漫长时光。当永恒的生命失去了波澜壮阔的戏剧性冲突,剩下的,便只有无尽的闲暇与琐碎得令人发指的重复。

这一日,恰逢三千年一开的蟠桃盛会刚刚结束。瑶池之上,仙乐缭绕,霞光万道,王母娘娘与玉皇大帝接受了四方神佛的朝贺,场面一如既往的庄重、华美,也一如既往的无趣。真正的乐子,往往发生在盛会之后,那些三五成群的“私局”上。

地点不在威严肃穆的凌霄宝殿,而在清冷出尘的广寒宫。广寒宫的主人,那位清艳绝伦的嫦娥仙子,素来不喜天庭的热闹。但她并不介意为一些相熟的上仙提供一处清雅的所在。于是,在她宫苑深处,一棵冠盖如云的万年桂花树下,几张白玉桌案悄然摆开,成了一场非正式的“神仙茶话会”。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与仙酿混合的清冽香气,沁人心脾。嫦娥仙子亲手酿的桂花酒,入口甘甜,回味绵长,后劲却是不容小觑的。各路神仙褪去了官衔赋予的威严,卸下了法相庄严的面具,更像是凡间散朝之后,约了酒局的同僚故旧。他们举着琉璃杯,聊着天庭最近的八卦,比如哪位星君的道场新得了株奇花异草,哪家仙子的宠物白鹤又生了一窝,或者,一遍又一遍地,将那些早已在记忆里盘出包浆的陈年旧事,拿出来细细回味。

角落里,一张稍显偏僻的玉桌旁,坐着如今在三界地位尊崇的西行师徒几人。

被尊为“斗战胜佛”的孙悟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手持金箍棒,眼冒凶光的齐天大圣了。他换上了一身素雅洁净的月白色僧袍,金色的毛发似乎也因佛法的日夜浸润,变得柔和顺滑,少了当年的张扬,多了几分内敛的华光。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酒杯,眼神却很少停留在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上。

他的目光时而越过雕栏玉砌,飘向遥远得只剩下一个光点的南天门,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疏离与落寞。成佛,这个他曾经懵懂追求的终极目标,并未带给他想象中的圆满与自由。它像一副无形的枷锁,将他那上天入地、无处安放的好动本性,以及那身用不完的精力,尽数锁在了这永恒的、佛光普照的平静之中。这种平静,对于一只曾以搅动三界为乐的猴子来说,无异于最温柔,也最残酷的酷刑。他时常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幅精美绝伦的画里,画中山水皆备,唯独没有风。

相比之下,净坛使者猪八戒的日子,可就比他这位大师兄滋润太多了。他那硕大滚圆的肚腩,比之当年在凡间做妖怪时似乎又丰腴了一圈,此刻正喝得满面红光,油光锃亮,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里都洋溢着心满意足的快活。作为天庭各大宴席的“首席品鉴官”,他“净坛”的职责,让他总能名正言顺地将大吃大喝进行到底。

酒酣耳热之际,他正抓着几个品阶不高、但颇会奉承的小仙,唾沫横飞地吹嘘着当年西行路上的“光辉事迹”。他尤其爱提孙悟空的威风,仿佛那些赫赫战功,全是他猪八戒亲自打下来的荣耀。

“……你们是不知道哇!那个时候,俺们师徒走在路上,那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想当年,俺老孙……呃不,俺大师兄,”他打了个酒嗝,顺手纠正了一下自己的口误,继续道:“那金箍棒一亮出来,管你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一棒子下去,全都得变成肉泥!天上地下,四海八荒,谁敢不给俺们取经团队几分薄面?那叫一个威风!”

一旁的金身罗汉沙悟净,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忠厚老实的样子。他成了罗汉,周身佛光比过去更加凝实,眼神也比过去更加通透,但那份甘居人后、默默付出的习惯却丝毫未改。

他只是安静地给大师兄和二师兄添酒,偶尔抬起眼,看一眼角落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孙悟空,那双通透的眸子里,会不经意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猪八戒吹嘘得兴起,嗓门越来越大,话题自然而然地,就引向了孙悟空战绩簿上最为浓墨重彩、也最富争议的一笔——大闹天宫时,与二郎显圣真君杨戬的那一场旷世对决。

“要说俺大师兄这辈子打过最精彩、最过瘾的一仗,那还得是跟那灌江口的杨戬!”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仙果都跳了跳,“嘿!你们是没亲眼瞧见呐!俺老猪当年在高老庄,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但跟那一战比起来,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站起身,在小范围内踱着步,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俺大师兄和那三眼仔,好家伙,从天上打到地下,又从水里斗到云端!一个七十二变,一个七十三变,你变成麻雀,我就变成饿鹰;你钻进水里做鱼,我就化作鱼鹰下水去啄!那叫一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最后更是使出法天象地的神通,两个万丈高的巨人,就在那花果山前,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整个天庭的神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趴在南天门上,伸着脖子看呢!三百回合,硬是没分出个胜负!”

他顿了顿,抓起桌上的酒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桂花酒,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嘴,仿佛自己也亲历了那场大战一般,豪气干云地吼道:“最后要不是太上老君那老倌儿,太不是东西,不讲武德,在背后偷偷摸摸地用他那个破圈子(金刚琢)砸了俺师兄一下,谁输谁赢,那还真不一定呢!所以说啊,这一战,整个三界公认的,他俩就是五五开!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番激情澎湃的话,立刻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满场的涟漪。毕竟,那一战太过经典,太过震撼,早已成为天庭神仙们在漫长岁月中,用以消磨时光、闲谈助兴的最津津乐道的“保留曲目”。

当年曾作为先锋官,被孙悟空一棒子打得狼狈逃窜的巨灵神,此刻正憨厚地笑着,瓮声瓮气地附和道:“八戒元帅此言不虚,不虚啊。那一战,我虽然败得早,没能亲身参与全程,却也在远处南天门观瞧了。大圣的棒法灵动霸道,如狂风骤雨,无迹可寻;真君的刀法则沉稳精妙,如山峦叠嶂,密不透风。确实是平分秋色,难分轩轾。”

不远处,正用一根碧玉签剔着牙的哪吒三太子,也懒洋洋地开了口。他在天庭是出了名的少年心性,也是少数跟那两位都正经动过手的人,他的话,分量自然又不同。

“我跟猴子哥和杨戬都打过。要我说嘛,感觉上确实是差不多。”他晃着脑袋,似乎在仔细回忆当年的手感,“猴子哥是天生地养的野路子,但那股子天生的灵气和不服输的拼劲儿,三界里找不出第二个。他的打法,不讲章法,全凭本能,但往往能出奇制胜。杨戬呢,是玉泉山金仙**的亲传弟子,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根基扎实得吓人,他的一招一式,都合乎大道至理,几乎找不到破绽。真要让他俩放开了手脚,不计生死地死磕到底,我看到最后也就是个两败俱伤,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局面。所以啊,‘五五开’这个说法,我看挺公道,不偏不倚。”

一时间,“五五开”的论调,在广寒宫的桂花树下,形成了一种毋庸置疑的“政治正确”。神仙们纷纷点头,各自引经据典,回忆着当年的观战心得,气氛又一次被推向了高潮。

可这所有的热闹,却都与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斗战胜佛孙悟空,没有半点关系。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哪怕是成了佛,骨子里那份猴性的骄傲也未曾磨灭。听到这满场的吹捧和对自己实力的肯定,怎么也该得意洋洋地抓耳挠腮,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即便是出于佛门礼数,需要故作谦虚,那双火眼金睛里的得意与骄傲,也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

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当猪八戒那句掷地有声的“五五开”落地,当满场的神仙都点头附和之时,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白玉杯,将杯中那清甜中带着一丝辛辣的桂花酿,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微热的暖意。他微微眯起了那双金色的眼睛,嘴角,在众人不曾注意的瞬间,不经意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

那不是骄傲的笑,更不是得意的笑。

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三分无法言说的自嘲,三分发自肺腑的敬畏,还有四分,是旁人根本无法读懂的、深不见底的落寞与孤寂。他就那么轻轻地笑了一下,快得仿佛只是月光下桂花影的一个错觉,转瞬即逝。

他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流都欠奉。但这个反常到极点的笑容,却像一根微不可查的小刺,精准地扎进了始终在默默观察他的沙悟净心里。

沙僧的心,在那一刻“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大师兄了。孙悟空可以被压,可以被骗,甚至可以被打败,但他骨子里的那份桀骜与自信,是与生俱来的,是五行山压不垮,紧箍咒勒不掉的。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对手面前,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私底下的,流露出这样复杂到近乎“认输”的神情。

猪八戒大大咧咧,满脑子都是酒精和吹嘘的快感,自然没有注意到大师兄这稍纵即逝的异样。他还在为自己的论断得到众人的一致认可而沾沾自喜,甚至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孙悟空身边,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推了推悟空的肩膀,大着舌头嚷嚷道:

“大师兄!大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呀!俺老猪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你看看,大家都这么说!那杨戬,也就是仗着比你多一只眼,能看破你的变化,身边还养了条会咬人的狗,不然的话,凭真本事,他早被你一棒子打趴下,哭着回灌江口喝洗脚水去了!”

这句带着几分轻视和明显贬低的话,终于像一颗石子,打破了孙悟空那潭深邃的沉默。他有了明确的反应。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看破无数妖魔鬼怪、让三界宵小闻风丧胆的火眼金睛,此刻金光内敛,不再有当年的暴戾与凶悍,却依旧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

他看着自己这个喝得晕晕乎乎,满嘴跑火车,至今还活在五百年前的“呆子”师弟,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千年古井,井底没有波澜,只有冰冷而清晰的倒影。

良久,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没有丝毫的怒气,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陈述天地至理般的威严。那声音清晰地穿过嘈杂的背景音,准确无误地传进了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神仙耳中。

“呆子,你懂什么。”

简简单单六个字,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寻常事。

说完,他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没有再看猪八戒一眼,也没有理会周围瞬间变化的诡异气氛。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广寒宫层层的殿宇,越过璀璨无垠的星河,望向了遥远的人间界——那个被称为“灌江口”的方向。他眼中的神色,是追忆,是感慨,更是那份无人能懂的,对某种力量的极致敬畏。

猪八戒被他这一下弄得彻底懵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个被当众打了一耳光的顽童。周围原本热烈的气氛,仿佛被这六个字瞬间浇上了一盆来自九幽的冰水,瞬间冰冻、凝固。哪吒停止了剔牙的动作,好奇地挑了挑眉;巨灵神也收回了探过来的大脑袋,挠了挠后脑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巨大的疑问和不解。

为什么?

斗战胜佛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你懂什么”,这简单的四个字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他们这些局外人,永远无法触及的惊天秘密?

孙悟空那遥望远方的眼神里,究竟看到了什么?那一战的真相,难道真的和流传了五百年的版本,截然不同吗?

02

当天庭的桂花树下,众仙还在为孙悟空那句没头没尾的话而窃窃私语时,万里之外的人间界,灌江口,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与仙气缭绕、歌舞升平的天庭相比,杨戬的府邸——灌江口二郎神庙,总是带着一股人间的烟火气与神域的清冷感,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气质,在他这里却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庙宇本身是恢弘壮丽的,青瓦红墙,飞檐斗拱,在当地是一等一的气派建筑。庙门前的香炉里,终日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香火,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方圆百里的百姓,无论求雨祈晴,还是婚丧嫁娶,或是家中丢了牛羊,都习惯来此叩拜这位“二郎显圣真君”。他们敬畏他,信赖他,将他视作这片土地真正的、唯一的守护神。

但在神仙的世界里,灌江口是个不折不扣的“偏远地区”。这里远离天庭的权力中心,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交换,也没有仙官之间虚与委蛇的应酬。杨戬更像一个世袭罔替、手握兵权、镇守一方的藩王,而非天庭里需要每日上朝点卯、仰人鼻息的朝臣。

这份与天庭的疏离感,一半源于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不屑与宵小为伍的骄傲,另一半,则源于那段至今仍被天庭高层视为禁忌的往事。

他的日常,远非凡人或低阶神仙想象中那般威风凛凛,驾鹰牵犬,巡游三界,与妖魔酣战不休。恰恰相反,他的生活,平淡得近乎于枯燥。

清晨,当第一缕晨曦穿透江面的薄雾,照在庙宇后院的青石板上时,杨戬已经身着一袭朴素的青色道袍,站在了他的药圃里。这片广阔的药圃,是他亲手开辟的。里面种植的数百种草药,并非为了炼制什么增长修为的仙丹,而是用于救济当地那些被疾病困扰、又看不起郎中的贫苦百姓。

他会仔细地为每一株草药锄草、浇水,动作娴熟而专注,那双曾手持三尖两刃刀的手,此刻摆弄起药锄和水瓢,竟也毫无违和感,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

上午,他通常在书房里度过。高高的紫檀木几案上,堆积如山的并非道法典籍或兵书战策,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用最粗糙的纸张写就的凡间祈愿文书。这些文书上的内容五花八门,琐碎至极:张家村的李四,状告邻居王二家的鸡吃了他的菜;刘家镇久旱无雨,村民请求真君降下甘霖;王婆婆唯一的儿子出海打渔三年未归,她跪求真君能告知其生死……

每一件,在神仙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鸡毛蒜皮。但对那些凡人来说,却是生活中天大的事。杨戬会逐一审阅,神情严肃,如同批阅军国大事。

有些,他只需动用一丝神力稍作点拨,比如让那只吃了菜的鸡拉上三天肚子;有些,则需要派遣麾下的梅山兄弟去实地查探,比如调查那久旱不雨是否因有小妖作祟。他的批复,总是简单而有效,从不拖泥带水。

下午,处理完这些繁杂的“公务”,他会带着那条和他一样孤傲的哮天犬,沿着灌江口的水边慢慢散步。江风吹拂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也吹动着他宽大的袍袖。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凡人船只,听着远处传来的、带着浓重乡音的渔歌号子,他那张总是冷峻得如同冰雕雪塑的脸上,才会流露出一丝难得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弛。

他身边的梅山六兄弟,早已习惯了真君的这种生活节奏。他们知道,这位在三界战神榜上名列前茅的顶尖强者,内心深处,其实对打打杀杀没有半分兴趣。他真正的责任感,倾注在了脚下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芸芸众生身上。



这种“非主流”的神仙生活方式,根植于他那复杂而敏感的出身。母亲云华仙子,贵为玉帝之妹,却私配凡人杨天佑,触犯了天庭最严苛的天条。母亲被镇压在桃山之下,而他杨戬,便是仙凡结合的“产物”。这在极端讲究血统纯正的天庭,本身就是一种原罪,一个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

他曾为了救母,手持神斧,公然与自己的亲舅舅玉皇大帝叫板。那时的他,那份桀骜不驯与无法无天,比后来的孙悟空,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后来在各方势力的调停下,他被天庭招安,封为“昭惠显圣二郎真君”,但他与那个金碧辉煌、等级森严的世界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无法消除的坚冰。他打心底里,看不起那些只知享乐、阿谀奉承的仙官。他的骄傲,是内敛的,是源于血统、实力和自我认知的绝对自信,与孙悟空那种需要通过大吵大闹来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外放张扬,截然不同。

而这份骄傲与孤独,最大的来源,便是他额上那第三只眼——天眼。

在世人与绝大多数神仙看来,那是无上神通的象征,上能看三十三重天,下能看十八层地狱,能看穿一切虚妄,洞彻七十二般变化。可对杨戬本人而言,这只眼睛,更像是一种无法摆脱的负担与诅咒。

它确实能看穿一切幻术与伪装。但在它面前,世间万物都会被剥离掉美丽的外壳,露出最本质、最残酷的内核。

它能看到万事万物之间,那些盘根错节、密如蛛网的因果线。它能看到神仙身上,因万年不变的安逸生活而滋生出的、如同铁锈般的“腐朽之气”。它能看到凡人头顶那缥缈不定,却又真实存在的、关乎其一生荣辱生死的气运。

看得太清,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就像一个人如果能看到空气中所有的尘埃与病菌,那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变成一种折磨。所以,在没有必要的时候,杨戬总是紧紧闭着他的天眼。他宁愿用自己的一双肉眼,去看这个模糊、混沌,却也因此而显得真实可爱的世界,也不愿被那太过清晰、太过冰冷的“真相”所累。

这种“看得太透”的孤独,让他很难与任何人真正亲近。因为在他的天眼之下,所有的伪装、客套、言不由衷,都显得无比滑稽和可笑。久而久之,他便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独处。

江边的风,带着水汽,渐渐有些凉了。哮天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如江水般深沉的思绪,它安静地走过来,用它那颗大脑袋,轻轻蹭了蹭杨戬的腿。

杨戬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伸手拍了拍哮天犬的头,触手是温热而粗糙的毛发。风中,似乎带来了一丝极为遥远的回忆,那回忆里,夹杂着金箍棒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以及一只猴子桀骜不驯、响彻云霄的咆哮。

他又想起了与孙悟空的那一战。

他的回忆,与其他所有神仙的视角都截然不同。他记住的,不是打斗的激烈,不是变化的奇妙,也不是最后获胜的荣耀。

他记住的,是孙悟空身上那股蓬勃的、野蛮生长的、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原始生命力。那种力量,纯粹、直接,充满了惊人的破坏欲,但也同样充满了无限的创造可能。它就像一颗未经雕琢的璞玉,虽然棱角分明,却蕴含着最璀...

在那只无法无天的猴子身上,他分明看到了年轻时,那个同样手持利斧,向着整个天庭的陈腐秩序发出愤怒咆哮的自己。他们是如此的不同,却又在灵魂最深处,如此的相似。

所以,那场所谓的“奉旨擒妖”,在他看来,更像是一场高手之间心照不宣的“切磋”与“试探”。他欣赏那只猴子,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嫉妒孙悟空的“纯粹”——那种可以毫无顾忌地去“闹”,去“打破”一切的自由。这是他自己早已失去,或者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他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母亲的冤屈,背负着与天庭的仇恨,他的反抗,是沉重的,是有目的的。而那猴子,他的反抗,是快乐的,是纯粹为了反抗而反抗。

思绪飘远,他收回目光,看着江面上渐渐亮起的星星点点的渔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唯一能听他说话的哮天犬说:

“那猴子,现在应该挺无趣的吧。”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道尽了所有。

他们是同一种人,看似站在各自领域的巅峰,实则都被一个响亮的名号(斗战胜佛/显圣真君)给牢牢困住了。一个困于佛法的清规戒律,一个困于看透世事的无尽孤独。

他的无趣,是身在樊笼。而我的无趣,是心在樊笼。

03

孙悟空从广寒宫回到自己道场的时候,月已中天,清冷的辉光洒遍三界,却照不进他那颗日渐沉寂的心。

他的道场,是一方由无上佛法开辟出的佛国净土。这里庄严、宏大、光明,地面由琉璃铺就,空中飘浮着金色的莲花,耳边是恒常不变的、由无数信众念力汇聚而成的诵经声,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檀香。这里的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完美得……没有一丝生气。

这里没有花果山那漫山遍野、甜香四溢的桃子,没有水帘洞前那清凉湿润、带着青草气息的瀑布,更没有那成千上万、扯着他的衣角、叽叽喳喳喊着“大王、大王”的猴子猴孙。那些画面,鲜活、吵闹,充满了乱七八糟的生命气息,与此地的死寂,形成了如此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他盘膝坐上中央那朵巨大的金色莲台,双手合十,双目微阖,试图入定。这是他成为斗战胜佛数百年以来,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可今天,他怎么也静不下来。

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心经》里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也不是《金刚经》里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他看到的,是小猴子们在树枝间追逐嬉戏,是他在东海龙宫里耀武扬威,是他在蟠桃园里吃得杯盘狼藉,是他一把火烧了地府的生死簿……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快意恩仇的往事,如今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成了佛,拥有了三界之中都算得上尊崇的地位,得到了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正果”。可他却觉得自己失去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快乐。那种发自肺腑、无所顾忌、酣畅淋漓的快乐。他现在拥有的,是“欢喜”,是“圆满”,是佛典里描述的种种高深境界,但那都不是他想要的“快乐”。

那根曾搅动四海,捅破天庭的如意金箍棒,如今正静静地靠在莲台一侧。棒身上那曾让妖魔鬼怪望而生畏的璀璨华光,似乎也因长久的沉寂而黯淡了许多。成佛之后,孙悟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其实比当年大闹天宫时更强了,法力变得更加精纯、更加雄浑,运用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可他,却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种随心所欲、一棒子就要打碎凌霄宝殿的“心气”了。

他的力量,被一层无形的、名为“佛法”的网给束缚住了。每一次,当他心中生出哪怕一丝争强好胜的念头,脑海里便会自动响起“慈悲为怀”、“不可妄动嗔念”、“降伏其心”的经文。

那声音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发自他自己的内心深处。

那曾经戴在他头上的金箍,虽然早已被唐僧亲手取下,如今却仿佛变得更大、更重,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箍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每一次想要释放天性,都会感到一阵发自神魂的刺痛。

这数百年的平静岁月,给了他足够多的时间去反思,去复盘自己那轰轰烈烈的前半生。大闹天宫的快意,五指山下的孤寂,西行路上的磨砺……一幕一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反复掠过。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失败的愤懑中。他开始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冷静地、一帧一帧地,重新审视自己走过的每一步。

这一次,在广寒宫被猪八戒撩拨起心事之后,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冷静、不带任何情绪地,重新审视起与二郎神杨戬的那一战。

过去,他总认为那一战是自己棋差一招,加上太上老君那个老官僚背后偷袭,才惜败被擒。他嘴上不说,心里对杨戬总有那么一丝不服气,总想着有朝一日,若能再堂堂正正打一场,定要分个真正的高下。

可现在,当他以一个“佛”的视角,剥离掉所有骄傲、愤怒、不甘的情绪,像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影像一般,再去回看那段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战斗时,一些当年被他忽略的、如今想来却细思极恐的细节,开始不断地、清晰地浮现出来。



记忆的画面,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记得,自己变成一只麻雀,想要混入林中逃走,杨戬立刻就变成一只饿鹰,双翅一展,带着凌厉的风声扑来,那姿态,那角度,分明是算准了他所有的躲闪路线。他心中一惊,钻入水中,化作一条游鱼,顺流而下。可他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水面上光线一暗,一只神骏的鱼鹰已然破水而来,那尖锐的喙,精准地对准了他的脊背。

无论自己如何变化,变成花鸨,变成土地庙,杨戬总能第一时间识破,并且应对得“恰到好处”。那种感觉,已经超出了法力高低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洞察力”上的绝对碾压。杨戬的应对,不是在他变化之后才做出的反应,而更像是……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变成什么,只是在那里等着,等着自己一头撞上去。

他回忆起两人都使出法天象地的神通,化作万丈巨人,在花果山前真身对决的时刻。他将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棒都蕴含着他天生神力与后天习得的所有精髓,那一棒下去,足以将一座千仞高的大山砸成齑粉。而杨戬那柄三尖两刃刀迎上来时,他从兵器剧烈相交处,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传递过来的力量,是“沉稳”且“留有余地”的。

那股力量,不像哪吒的火尖枪,带着拼尽全力、不顾一切的少年意气;也不像巨灵神的宣花斧,带着一往无前、却后继乏力的蛮横。杨戬的力量,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你奋力投入一块巨石,激起滔天巨浪,可海,依旧是那片海,深沉而冷静。你永远也探不到它的底。他每一次都感觉自己用尽了全力,而对方,却仿佛只是在陪着他热身。

最让他此刻想来,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的,是那段记忆的核心——他清晰地记起了,在两人缠斗到最激烈,他几乎使尽了浑身解数之时,杨戬那始终紧闭的额上天眼,骤然睁开的一刹那。

在那一刹那,孙悟空引以为傲的、能辨真伪、看破虚妄的火眼金睛看到的世界,仿佛被瞬间抽离了所有的色彩、光影和伪装,只剩下最本质的、由无数线条构成的黑白世界。

他看到的不是一道攻击性的神光,不是什么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他看到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规则”本身。

在杨戬天眼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生命。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物事,从皮毛到骨骼,从经脉里流淌的法力,到脑海里闪过的每一个念头,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错觉:对方不是在跟自己“打斗”,而是在用一种冷漠而悲悯的眼神,审视着一个在舞台上奋力表演的、可怜的戏子。

那只金色的、宛如神祇的竖瞳里,没有半分杀气,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俯瞰众生的平静。仿佛一个算无遗策的棋手,在看一颗早已知道其所有动向、所有挣扎、以及最终归宿的棋子。

那一刻,孙悟空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神魂深处的“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被扔进八卦炉里用三昧真火煅烧时,他都不曾怕过。那是一种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力量层次的本能敬畏。

就好像一只在地上耀武扬威的蚂蚁,突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在那个弯腰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它的人类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当时就有一个直觉,一个被他强行用更狂暴的攻击欲望压下去的直觉:如果那只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这种悲悯的平静,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自己可能连一招都撑不下来,就会在瞬间,从神魂到肉体,被彻底抹去。

这个念头,在当时被他视为软弱,被他视为心魔,被他用更疯狂的咆哮和更猛烈的攻击所掩盖。

可现在,成了斗战胜佛的孙悟空,坐在这清冷孤寂的佛国净土里,回想起那只眼睛里的平静,后背竟不受控制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在广寒宫,当猪八戒得意洋洋地说他们是“五五开”时,为何会引得他发笑了。

那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那是一场,实力差距悬殊到,强者甚至懒得让你看出差距,还愿意陪你演一场精彩大戏的……指导棋。

04

广寒宫那次不欢而散的酒局,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深深地扎进了猪八戒的心里。

在他那简单、直接、非黑即白的世界观里,孙悟空就是无敌的代名词,是力量的终极体现。是他猪八戒行走三界、吹牛聊天的最大资本,也是他内心深处最坚实的靠山。在他看来,“五五开”这个说法,已经是极度谦虚,甚至可以说是过分抬举了二郎神杨戬。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连哪吒、巨灵神这些当年的对手都默认的“公道评价”,竟然被他最崇拜、最信服的大师兄,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给亲口否认了。

孙悟空那句轻描淡写的“你懂什么”,以及那个遥望灌江口的复杂眼神,让猪八戒心里翻来覆去地犯嘀咕,好几天都食不知味,寝不安席。他想不通。大师兄是齐天大圣,是斗战胜佛,他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与生俱来的,怎么可能在一个他口中的“手下败将”面前,表现出那种近乎认怂的态度?

思来想去,绞尽了脑汁,他只能得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痛的结论:大师兄是成佛之后,变了。变得“虚伪”了,学会了佛门那套口是心非、故作高深的客套。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也很失落,仿佛自己一直以来所坚信的、最宝贵的东西,被蒙上了一层灰。

为了缓和师兄弟之间这尴尬而微妙的气氛,也为了排解大家成仙成佛之后,那日益增长的、仿佛能淹没一切的“无聊感”,猪八戒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提议,师兄弟三人,带上如今已是八部天龙广力菩萨的白龙马,重走一小段当年的西行路,就当是“故地重游”,忆苦思甜,来一场神仙版的“团建”。

这个提议,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孙悟空的同意。或许,他也想暂时离开那清净却死寂的佛国净土,去人间的烟火气里,寻找一些失落的东西。沙悟净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大师兄和二师兄去哪里,他就去哪里,这是他数千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于是,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以及八部天龙,这支曾震惊三界、改变了历史走向的“顶配取经团”,悄无声息地隐去了佛光与神威,化作几个普通的行脚僧模样,低调地离开了天庭,再次踏上了人间的土地。

看着凡间熟悉的山山水水,闻着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草木和炊烟的驳杂气息,猪八戒的话匣子再次被打开。他心里那个结还没解开,于是,在旅途之中,他开始不断地、变着法地,旁敲侧击地试探孙悟空。

路过一座险峻的山头,那山势依稀还有几分当年的模样。猪八戒会指着山顶,煞有介事地说:“大师兄,你还记不记得?想当年你就是在这儿,把那个黄风怪打得屁滚尿流。那妖怪一口三昧神风,吹得天兵天将都睁不开眼,连你的火眼金睛都差点遭了殃,本事不小哇!你说,他的本事,比起那杨戬手下的梅山六兄弟,哪个更厉害点?”

孙悟空只是瞥了一眼那座山,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随即淡淡地说:“都过去了,还提他作甚。”

趟过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水依旧汹涌。猪八戒又屁颠屁颠地凑上来说:“大师兄,我听说那杨戬当年也曾奉旨治水,在灌江口一带颇有声望,被百姓奉为‘水神’。这治水的本事,需要大法力、大神通,跟你老孙比起来,谁更胜一筹啊?”

孙悟空正蹲在河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群寸许长的小鱼,奋力地逆着水流向上游去,那股不屈不挠的劲头,让他看得入了神。闻言,他头也不抬地回道:“他有他的法子,俺有俺的手段,不是一回事,不好比。”

一路之上,孙悟空的反应都极为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他似乎对重温这些“英雄事迹”和进行无聊的“战力对比”毫无兴趣。他更关注的是山间的野猴,是田埂上辛勤耕作的老农,他甚至能蹲在地上,看一窝蚂蚁搬家看上半天,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好奇。却对猪八戒那充满“英雄史观”的话题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这种巨大的反差,这种答非所问的疏离感,让猪八戒心里的执念,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他感觉自己和大师兄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看不见的墙。他用尽力气去推,却发现那墙壁柔软而坚韧,将他所有的力道都化解于无形。

数日后,他们来到了一座位于运河边上,颇为繁华的凡间小镇。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镇上人来人往,喧闹非凡。师兄弟三人在镇上最大的一家酒馆里,找了个临街的二楼雅座,点了些清淡的素斋和一壶当地的米酒。

酒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中央的高台上,一个瘦骨嶙峋的说书先生,正手持一把折扇,讲得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巧的是,他讲的段子,正是改编自他们西行故事,如今在凡间流传甚广的话本——《西游记》。

“……要说那齐天大圣孙悟空,真乃是天产石猴,集天地之精华,神通广大,无法无天!他与那玉帝的外甥,昭惠显圣二郎真君,在花果山前,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一个使的是那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针铁,一个用的是那神鬼皆愁的三尖两刃刀。两人斗法宝,比变化,战了个三百回合,不分胜败!”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猛地一拍惊堂木,声调陡然拔高八度,响彻整个酒馆:

“各位看官,正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一场大战,直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神嚎,最终是平分秋色,难解难分!”

“好!”满堂的酒客,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富商巨贾,此刻都齐声轰然叫好,掌声、喝彩声雷动,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猪八戒听得是热血沸腾,豪情万丈,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他端起面前那碗米酒,一饮而尽,酒精和激动的情绪一同涌上头顶,烧得他双眼通红。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整个二楼都为之一静。

他霍然转过头,双眼因酒精和压抑已久的情绪而变得赤红,死死地、不带一丝一毫尊敬地,盯着那个正安静地看着窗外夜景的孙悟空,几乎是嘶吼了出来:

“师兄!你听听!你听听!连凡间一个靠嘴皮子吃饭的说书先生都知道,你和那杨戬是五五开!是平分秋色!这是天下公认的事!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认!”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因为激动,肥硕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孙悟空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句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太久,几乎要将他憋疯了的话:

“你成了佛,难道连当年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都忘了吗?!你……是不是怕他?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怕了他?!”

整个酒馆,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张气氛诡异得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桌子上。

沙悟净脸色大变,他做梦也没想到二师兄会当众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急忙伸手去拉八戒的胳膊,嘴里焦急地低声劝道:“二师兄,你喝多了!快别说了!快给大师兄赔罪!”

可这一次,孙悟空却缓缓地抬起手,用一个不容置疑的动作,制止了沙僧。

他静静地转过头,看着猪八戒。那张毛茸茸的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屈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与面具的、极致的疲惫。

他就那么看着,沉默了很久,久到猪八戒那股子冲天的酒意都开始慢慢消退,化作了一丝心虚与后怕。久到那说书先生都尴尬地站在台上,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酝酿已久的、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风暴,即将在这小小的凡间酒馆里,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彻底爆发。

05

酒馆二楼,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被抽干、凝固了,只剩下猪八戒那因为紧张和心虚而越发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夜风吹拂着酒家幌子时,发出的那单调而萧瑟的“呼啦”声。楼下大堂里原本鼎沸的人声,此刻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变得微弱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猪八戒被孙悟空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头顶上蒸腾的酒劲,如同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瞬间就醒了大半。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但话已出口,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他只能梗着脖子,像一头倔强的猪,硬撑着与大师兄对视,那感觉,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凡人,在直面神祇的目光。

沙悟净满脸焦急与忧色,按在八戒肩膀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不断地给二师兄使着眼色,嘴唇翕动,无声地催促着:“快认错……快认错……”他知道,猪八戒这番话,句句都戳在孙悟空那与生俱来的、比金箍棒还硬的骄傲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争论,而是对他“齐天大圣”这个名号,对他一生战绩的根本性质疑。

就在这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中,孙悟空,突然笑了。

他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更不是被气到极致的怒极反笑。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悲悯的笑。他先是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接着,肩膀开始微微耸动,最后,他竟然后仰着靠在椅背上,发出了清朗而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安静的酒馆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这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笑声,让所有人都懵了。猪八戒那张原本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台上卖力表演的丑角,用尽全身力气打出的一拳,却落在了空空如也的棉花上。他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笑?这有什么好笑的?这笑声,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他感到难堪和屈辱。

孙悟空笑了足足有半分钟,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都渗出了几滴晶莹的泪水。他慢慢地、慢慢地止住笑,直起身子,身体微微前倾,凑到猪八戒的耳边,那姿态,仿佛要跟他说什么不可告人的悄悄话。

但他说话的音量,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旁边一脸紧张、竖着耳朵的沙悟净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自己这个从高老庄一路跟到西天、却依旧“痴”性不改的师弟,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八戒那张呆滞而肥硕的脸。然后,他一字一顿,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的语气,轻声说道:

“呆子,他若使出全力,十个我,也打不过他。”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猪八戒和沙悟净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了。

猪八戒彻底傻了。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肉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和墙壁一样白。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混乱地盘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大师兄是谁?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是当年独自一人,就敢打上凌霄宝殿,搅得十万天兵天将人仰马翻的绝世妖王!是后来修成正果,被西天佛祖亲封为“斗战胜佛”的存在!他是无敌的!他是自己心中永不倒塌的丰碑!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十个自己,都打不过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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