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可若是这老,成了“老而不死”,成了“借寿夺福”,那这宝便成了家里最大的劫。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讲究的是个瓜熟蒂落。该走的时候走,那是给儿女留福气;该走不走,强留阳间,那耗的便是子孙的运势,吸的是家宅的精气。这话听着渗人,可您若去那些久病床前的家里瞧瞧,便知此言非虚。
柳林镇的赵家,曾经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旺族,如今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黑手死死扼住了咽喉。八十三岁的赵铁柱老爷子,在床上瘫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赵家从门庭若市到鬼影憧憧,从富甲一方到债台高筑,儿女们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
直到那个大雪纷飞的午后,一位路过的游方道人指着屋里那三样不起眼的东西,道破了这“活死人墓”背后的惊天玄机,才让这早已绝望的一家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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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腊月二十三,小年。
柳林镇的天像是被冻裂了一样,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刺骨的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子,拼命地往人的脖颈子里钻。街上到处是置办年货的喧嚣声、鞭炮声,可这份喜庆到了赵家大院的高墙外头,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住了,一丝一毫也透不进去。
赵家的大门紧闭着,原本朱红色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朽木,两盏破败的灯笼在风中凄惨地摇晃,像极了吊死鬼眨巴的眼睛。
大院的堂屋里,没有一丝过年的热乎气,反倒是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怪味。那是混合了廉价消毒水、陈年中药渣、以及常年卧床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种腐朽、酸臭的味道。这味道像是有了生命,渗进了墙皮里,钻进了家具缝里,任凭你怎么开窗通风,怎么熏香掩盖,都挥之不去,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赵家长子赵国栋,此刻正蜷缩在堂屋门口那张只有三条腿的破板凳上。他身上披着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军大衣,领口满是油腻发亮的污渍,手里夹着一根两块五一包的劣质香烟,那烟卷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咳咳咳……”
里屋传来一阵剧烈得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喘息声,紧接着是喉咙里发出的那种拉破风箱般的“呼哧”声,一声紧似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赵国栋的手抖了一下,长长的烟灰落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但他只是麻木地蹭了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脸灰败得像是一张死树皮,眼袋耷拉到了颧骨下,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才五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却比六七十岁的老头还要苍老。
“大哥……”
一个虚弱带着哭腔的女声从角落里传来。小妹赵秀芳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盆里是刚换洗下来的尿布,水还是浑浊的黄色。
“刚才爹又闹了,非要喝糖水,不给喝就拿头撞床板,把额头都磕破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着。”赵秀芳红着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哥,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赵国栋深吸了一口烟,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一阵咳嗽,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砾磨过玻璃:“熬着吧。那是咱爹。”
“熬?拿什么熬?”
原本在灶台边闷头烧水的弟媳妇王翠花突然把手里的火钳子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巨响,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翠花冲过来,指着空荡荡的米缸和冷冰冰的灶台,歇斯底里地喊道:“大哥,你看看这个家!老二的腿断了还在医院躺着,连手术费都交不上!你家那口子因为这事儿回了娘家半年都没回来!秀芳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咱们这哪是在过日子,分明是在过鬼门关!”
“翠花!”赵国栋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但瞬间又黯淡下去,化作了无尽的无奈。
“你也别瞪我!我说的是实话!”王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三年了啊!整整三年!就是座金山银山也被吃空了!医生都说了多少回了,爹那身子骨早就空了,各项器官都衰竭了,按理说早就该走了,可他就是吊着这一口气不咽!这不是折磨人是什么?这是要把咱们全家都拖死才甘心啊!”
哭声凄厉,在空旷破败的大院里回荡。赵国栋没有反驳,他默默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地碾灭,仿佛那是他心里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火星。
他何尝不知道弟媳说的是实话?可那床上躺着的,是生他养他的亲爹,是曾经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顶梁柱。
02
若把时间倒推回五年前,这柳林镇谁提起赵铁柱这三个字,不得竖起大拇指喊一声“赵爷”。
赵铁柱年轻时当过侦察兵,上过战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复员回来后,他凭着一股子狠劲和精明,在镇上开了第一家砖瓦厂。那会儿正是搞建设的时候,赵铁柱的砖瓦厂日进斗金,运砖的卡车天天在赵家门口排成长龙。
他不仅会赚钱,更会做人。修桥铺路、捐资助学,村里谁家有个急难愁盼,只要找到赵铁柱,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大手一挥就是几千块。那时候,赵家的大门是朱红锃亮的,门口永远停着小轿车,来往的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铁柱这人,讲究个“威”字。在家里,那就是皇上。吃饭他不动筷子,全家人谁也不敢出声;他咳嗽一声,儿女们都能吓得哆嗦。他对子女的要求严苛到了极点,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赵国栋三兄弟,那是从小被打到大的。
记得赵国栋十八岁那年,高考落榜,想去南方打工。赵铁柱觉得丢了老赵家的脸,当着全村人的面,拿着皮带把赵国栋抽得皮开肉绽,硬是逼着他在家里跪了三天三夜。
“老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家就得听老子的!”这是赵铁柱的口头禅。
那会儿,赵家虽然规矩大,但也确实风光。赵国栋接手了砖瓦厂,二弟进了事业单位,小妹嫁了个富户。赵铁柱八十大寿那天,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全镇的人都来贺寿。老头穿着一身唐装,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地端着酒杯吼道:“老子身体硬朗着呢!还要看着重孙子娶媳妇!老子要活到一百岁!”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句豪言壮语,竟会变成一句最为恶毒的诅咒,死死地缠绕在这个家族的脖子上。
报应,来得总是猝不及防。
大寿过后不到三个月,一向身体壮如牛的赵铁柱突发脑溢血。虽然送医及时,命保住了,但人彻底瘫了。半边身子没了知觉,嘴歪眼斜,话也说不利索,只能躺在床上哼哼。
起初,儿女们还争着尽孝。赵国栋觉得这是回报父亲养育之恩的时候,花钱如流水,请最好的护工,买最贵的进口药。二弟和小妹也是轮流守夜,伺候得无微不至。
那时候,邻里街坊还在夸:“看人家赵家,不仅有钱,还孝顺,这才是大户人家的家风。”
可他们忘了,“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老话,既然能流传千年,那便是有它的道理的。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拼的不是孝心,而是人性深处的耐力和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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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一年,家里花掉了五十万积蓄。赵铁柱的病情虽然没有好转,但至少稳定了下来。只是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稍不如意就大发雷霆,把屎尿抹得满墙都是,还用那只好手死死掐护工的胳膊,掐得人家淤青一片。护工换了一个又一个,最后给再多钱也没人愿意来了。
第二年,砖瓦厂因为环保问题关停,赵国栋断了收入来源。家里的开销却像个无底洞,进口药不能停,营养品不能断。为了给父亲治病,赵国栋卖了车,抵押了厂房。
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怪事频发。
先是二弟赵国梁,那个在事业单位坐办公室的老实人,突然因为一笔莫名其妙的账目问题被停职调查,最后虽然查清了不是他的错,但工作是保不住了,只能去工地干苦力补贴家用。
紧接着是小妹赵秀芳,丈夫在外面养了人,回来闹离婚,不仅一分钱没给,还把孩子扔给了她。秀芳精神恍惚,有次给父亲喂药烫到了老头一下,赵铁柱竟然抓起滚烫的药碗直接砸在了亲闺女脸上,烫起了一大片水泡。
赵铁柱虽然瘫着,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透出一股子邪气。
他似乎对家里的衰败毫不在意,反而对“吃”和“抓”这两件事表现出了惊人的执着。他每顿饭必须要有大鱼大肉,若是见着一点青菜,立马就把碗掀翻。他那只没瘫的手,整天在床单上抓来抓去,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金银财宝,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我的……都是我的……”的含混嘶吼。
到了第三年,也就是如今。
赵家已经彻底被掏空了。值钱的家具卖了,赵国栋老婆回了娘家,二弟在工地摔断了腿。医生早就下了结论:“老爷子各个器官都衰竭了,现在完全是靠这口气吊着,也就是一种‘生物性’的活着,其实本人非常痛苦。”
医生隐晦地建议放弃治疗,让老人安安静静地走。
可赵国栋不敢。
每当他站在床前,看着父亲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他就觉得后背发凉。那眼神里没有一点父爱,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和威胁,仿佛在说:“你们谁敢拔管子,我就变成厉鬼缠着谁!”
04
这种绝望的日子,在腊月二十三这天晚上,达到了顶峰。
天黑透了,雪越下越大,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赵国栋刚给二弟打完电话,借钱无果,还被二弟妹数落了一通。他挂了电话,颓然地坐在床边,看着昏睡中的父亲。
突然,一阵阴风吹开了没关严的房门,屋里的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滋啦”一声,灭了。
黑暗中,赵国栋正要去摸打火机,却听见床上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钱……钱都在哪……给我……给我……”
赵国栋头皮都要炸开了!这是父亲的声音,可又不像父亲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完全不像是从一个垂死之人的嗓子里发出来的。
他颤抖着划亮了打火机。
微弱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床上的景象。
只见原本应该瘫痪在床、连翻身都困难的赵铁柱,此刻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上半身僵硬地挺立着,那张瘦得皮包骨头的脸上,布满了诡异的青筋。他的双眼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赵国栋,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扭曲的弧度,流着粘稠的口水。
“爹……爹你……”赵国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打火机脱手而飞。
“我要……我要……”
赵铁柱伸出那只枯如鸡爪的手,在虚空中疯狂地抓挠着,指甲刮在床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他的目光并没有看着赵国栋,而是越过了儿子,死死盯着屋顶的房梁,仿佛那里悬挂着什么绝世珍宝。
更可怕的是,家里的那只老黑猫,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此刻正弓着身子站在窗台上,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对着床上的赵铁柱发出凄厉的“喵呜——喵呜——”的惨叫声,那声音凄厉得像是婴儿在夜啼。
“滚!都给我滚!谁也别想拿走!”
赵铁柱突然爆吼一声,这声音大得震得房顶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他身子一挺,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床板上,再次昏死过去。
05
第二天一早,赵国栋就病倒了。高烧不退,嘴里说着胡话。
家里没了主心骨,乱成了一锅粥。王翠花在院子里骂天骂地,赵秀芳抱着孩子在角落里哭。
就在这一家人几近崩溃,甚至动了“是不是该给老爷子断药”这种大逆不道念头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铜铃声。
“叮铃——叮铃——”
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净和安宁,让原本躁动不安的大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秀芳擦了把眼泪,打开大门一条缝。
只见门外的大雪地里,站着一位身穿青布道袍的老者。这老者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手里拄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拐杖,拐杖头挂着个黄铜铃铛。
奇怪的是,这漫天大雪,老者身上却干干净净,连一片雪花都没沾身,脚下的布鞋也未曾湿透。
“无量天尊。”老道微微欠身,声音洪亮如钟,“贫道路经此地,见这宅院上方黑气冲天,怨气凝结,更有‘困龙锁魂’之相,想必府上是有久病难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人吧?”
若是平时,赵家人肯定以为是来骗钱的江湖术士。可昨晚刚经历了那般诡异之事,如今这老道一语中的,简直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原本躺在床上发烧的赵国栋,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披着大衣冲了出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给老道磕头:“道长救命!道长真乃活神仙!我家老爷子瘫痪三年,如今把家里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求道长发发慈悲,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吧!”
老道没说话,只是大步走进院子。
他一进门,并没有直接去正房,而是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走到东厢房(赵国梁曾经住的地方),摇了摇头;又走到西厢房(赵秀芳住的地方),叹了口气;最后,他站在了正房门口,那是赵铁柱的卧房。
此时,正房的门帘无风自起。
老道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只见那罗盘上的指针像是疯了一样乱转,最后“啪”的一声,竟然直接断了!
“好重的执念!好深的贪欲!”老道厉声喝道,“这哪里是阳寿未尽,分明是心中有魔,强留人间!这是在逆天改命,是要拿全族人的气运来填这个无底洞啊!”
赵国栋听得魂飞魄散,颤声问道:“道长,这……这话怎么说?我爹他一辈子是个好人啊,怎么会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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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好人?”老道冷笑一声,目光如电,“善信,你且记住。这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有些‘好’,是对外人的好;有些‘恶’,是对家人的恶。有些人活着为了面子,死了也要面子。这面子成了执念,便成了锁魂的枷锁。”
老道推门而入。
屋里的味道让老道皱了皱眉,但他脚下未停,径直走到了赵铁柱的床前。
此时的赵铁柱,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可当老道靠近的那一刻,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一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凶狠、恶毒,死死地盯着老道,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就像是一条护食的老狗。
老道并不畏惧,他伸手在赵铁柱的眉心处虚点了一下,口中念念有词。赵铁柱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眼中的凶光慢慢散去,变得迷茫而浑浊,最后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善信,你过来看。”
老道招呼赵国栋上前,指着赵铁柱那双即使昏迷也死死攥紧的拳头,以及他枕头下露出的半截红布,还有床头柜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小抽屉。
“你父亲阳寿早在两年前就该尽了。那时候阎王爷派阴差来勾魂,却被挡了回去。这一挡,便是三年。这三年,他受的是炼狱之苦,你们受的是散财之灾。”
“之所以走不了,全是因为这屋里有三样东西,成了他的‘镇魂桩’,也是他的‘贪念锁’。这三样东西不除,他的魂魄就永远被困在这副残躯里,日夜受煎熬,还得不断吸食你们子孙的福报来维持这口怨气!”
赵国栋看着那三处地方,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敢问道长,究竟是哪三样东西?我这就把它们扔了!”赵国栋急得去拽那枕头。
“慢着!”老道一把拦住他,“这东西不仅是物,更是心魔。若是强行扔了,你父亲当场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死后怨气冲天,你们赵家世世代代都要倒霉!必须得让他自己‘放手’,这局才能破!”
赵国栋急得满头大汗:“那可怎么办?他现在神志不清,怎么让他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