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这钱我不要。"
女儿把那张30万的支票推回到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全家人都愣住了，这可是30万啊，她怎么敢说不要就不要？
01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下午，居委会的人敲开了我们家的门。
"孙师傅，恭喜啊，你们这片要拆迁了！"居委会王主任笑容满面。
我和老伴王秀芬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住的这个老房子，是三十年前单位分的。
两室一厅，六十平米，虽然旧了点，但一直住得好好的。
"拆迁？能赔多少？"王秀芬急切地问。
王主任笑着说："按照政策，你们这套房子加上面积补偿，大概能拿到600万。"
我当时就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600万，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主任走后，我和王秀芬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老孙，咱家终于也能翻身了！"王秀芬握着我的手说。
"是啊，这下明轩可以买房了。"我说。
"还能买车！"王秀芬兴奋地说，"咱儿子也该结婚了，有房有车，不愁找不到好媳妇。"
我们越说越兴奋，开始盘算这600万该怎么花。
"明轩要买房，至少得300万。"我说。
"还要装修，再加100万。"王秀芬接着算。
"买车也得50万，娶媳妇的彩礼聘礼，再来个100万。"
我们算来算去，发现600万根本不够用。
"那清月呢？"王秀芬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清月？她已经嫁人了，还管她干什么？"
"可她也是咱女儿啊。"王秀芬有些犹豫。
"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我摆摆手，"再说她老公家不是也有房子吗？她缺什么？"
王秀芬想了想，也就不再坚持了。
第二天，我给儿子孙明轩打了电话。
"明轩，告诉你个好消息，咱家的老房子要拆迁了！"
"真的？！"明轩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喊，"能赔多少？"
"600万！"我自豪地说。
明轩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爸，这钱你可得留给我啊！我正愁买房的事呢！"
"放心，都是你的。"我拍着胸脯保证。
挂了电话，我心里美滋滋的。
儿子30岁了，一直没个正经工作，换了七八份工作都干不长。
前年谈了个女朋友徐晓婷，姑娘家里要求有房有车才能结婚。
我和王秀芬为这事愁了两年。
现在好了，拆迁款来了，儿子的终身大事有着落了！
当天晚上，明轩就带着女朋友晓婷来了。
"爸妈，我听说咱家要发财了？"晓婷笑嘻嘻地说。
"哪里是发财，就是拆迁赔偿。"王秀芬客气地说。
"伯父伯母，明轩说这次能拿600万？"晓婷眼睛发亮。
我点点头："政策是这么说的。"
"那太好了！"晓婷高兴地拍手，"明轩，咱们可以买市中心的房子了！"
明轩也很兴奋："是啊，我早就看中了世纪花园的房子，140平的，要550万。"
"还要买车！"晓婷说，"奔驰宝马都可以！"
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心里很满足。
这就是我的儿子，以后要传宗接代、养我们老的人。
过了几天，女儿孙清月打来电话。
"爸，听说家里要拆迁了？"
"嗯，消息传得挺快。"我淡淡地说。
"那挺好的，您和妈以后生活条件能改善改善。"清月说。
我哼了一声："你哥哥要买房结婚，这钱还不够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我能问一句，拆迁款打算怎么分吗？"清月小心翼翼地问。
"分什么分？都给你哥哥。"我理所当然地说。
"那我……"清月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你不是已经嫁人了吗？"我不耐烦地说，"你婆家不是有房子吗？你还缺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爸，我也是您的孩子啊。"清月的声音很小。
"行了行了，你哥哥要结婚，我们忙着呢。"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秀芬在旁边问："清月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想要钱呗。"我撇撇嘴，"都嫁出去了，还惦记着娘家的钱。"
王秀芬叹了口气，没说话。
02
一个月后，拆迁款到账了。
我看着银行卡上的数字，整整600万，手都在发抖。
"老孙，咱们真的有600万了！"王秀芬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们这辈子都是工人，退休工资加起来也就五六千块。
突然有了600万，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赶紧给明轩转过去！"王秀芬催促。
"等等。"我说，"咱们得开个家庭会议，把事情说清楚。"
"说什么？都给明轩不就完了？"王秀芬不解。
"清月那边……"我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
"意思什么？她都嫁人了！"王秀芬急了。
"可她也是咱闺女。"我说，"一分钱不给，传出去也不好听。"
王秀芬想了想："那给多少？"
我盘算了一下："给个30万吧，意思意思就行了。"
"30万？会不会太多了？"王秀芬心疼地说。
"不多不多，明轩拿570万，她拿30万，这比例已经很合理了。"我说。
"那行吧，就这么定了。"王秀芬同意了。
我们决定周末召开家庭会议，把这事正式宣布一下。
到时候让明轩和清月都来，当面把话说清楚。
周末那天，明轩和晓婷早早就来了。
"爸，今天是不是要分钱啊？"明轩兴冲冲地问。
"嗯，等你妹妹来了再说。"我说。
"还叫她干什么？"晓婷撇撇嘴，"又不给她钱。"
"谁说不给？"我说，"我准备给她30万。"
明轩和晓婷都愣住了。
"爸，你说什么？给她30万？"明轩的声音提高了。
"怎么了？有问题吗？"我问。
"当然有问题！"晓婷急了，"凭什么给她？她都嫁人了，还要娘家的钱？"
"就是，爸，我买房还差钱呢！"明轩也说。
我沉下脸："我说给就给，你们少管！"
明轩和晓婷对视一眼，不说话了，但脸色都不太好看。
下午三点，清月带着女婿陈家骏来了。
她怀里还抱着三岁的女儿小果。
"爸，妈。"清月叫了一声。
"来了，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陈家骏也礼貌地打招呼："爸，妈。"
我点点头，没说话。
说实话，我对这个女婿一直不太满意。
当年清月结婚，陈家要十万彩礼，我觉得太贵了，只给了五万。
陈家不满意，差点没结成。
最后还是清月自己贴了五万，这婚才结成的。
"人都到齐了，我说一下。"我清清嗓子，"大家都知道，咱家的老房子拆迁了，赔了600万。"
屋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我。
"这600万，我和你妈商量了。"我顿了顿，"明轩要买房娶媳妇，这是大事，所以大头要给他。"
明轩和晓婷脸上露出了笑容。
"至于清月。"我看向女儿，"你虽然嫁人了,但也是我闺女，爸不能一点不给。"
清月的眼神闪了一下。
"所以我决定，给明轩570万，给清月30万。"我宣布。
话音刚落，明轩就兴奋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爸，你真是太好了！"他激动地说。
晓婷也笑得合不拢嘴："伯父伯母真是太明理了！"
我看向清月，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清月，你觉得怎么样？"我问。
清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爸，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什么为什么？"我皱眉。
"为什么是570万和30万？"清月问，"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这还用问？"王秀芬说，"你哥哥要买房买车结婚，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我呢？"清月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结婚的时候，家里给了我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晓婷插嘴，"你婆家不是给你买房了吗？"
"那是我老公家买的，跟我爸妈有什么关系？"清月反驳。
"行了行了！"我拍了桌子，"我已经决定了，就这样！你要是不满意，一分钱都不给你！"
清月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爸，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吗？"她突然问。
"记得怎么了？"我不耐烦地说。
"你还记得，为了供哥哥上大学，我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了吗？"清月哽咽着说。
我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哥哥谈恋爱你给了五万块，我谈恋爱你说我不学好吗？"清月继续说。
王秀芬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还记得，哥哥结婚办了三十桌酒席，我结婚你让我自己办，还嫌人家彩礼要得多吗？"清月的声音越来越大。
明轩在旁边不说话了。
"够了！"我吼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给你30万，你还不满足？"
清月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那张30万的支票。
她把支票推到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说："爸，这钱我不要。"
03
全家人都愣住了。
30万啊，说不要就不要？
"清月，你疯了吗？"王秀芬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没疯，我很清醒。"清月站起来，"这些年我看得很清楚，在你们心里，我从来就不是女儿，我只是生错了性别的多余的人。"
"你说什么胡话！"我气得脸都红了。
"我说的是实话。"清月说，"从小到大,你们给我的，永远是哥哥剩下的。哥哥的新衣服，我的旧衣服。哥哥上好学校，我上差学校。哥哥吃肉，我啃骨头。"
"那是因为家里穷！"王秀芬辩解。
"是因为家里穷，还是因为你们偏心？"清月反问，"哥哥要买游戏机，你们咬咬牙也买了。我要买本课外书，你说浪费钱。"
"你哥哥是男孩，将来要养我们的！"我大声说。
"养你们？"清月冷笑，"哥哥今年30岁了，他养过你们一天吗？"
明轩脸色难看："妹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错了吗？"清月看着他，"你换了多少份工作？哪份干超过三个月了？"
"我……我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明轩支支吾吾。
"30岁了还没找到合适的？"清月说，"爸妈为你花了多少钱？你给过家里一分钱吗？"
明轩不说话了。
晓婷在旁边急了："清月，你这是什么态度？明轩是你哥！"
"是啊，他是我哥。"清月说，"所以我15岁就去打工供他读大学。他大学四年，我打了四年工。"
"我那时候在电子厂，每天工作12个小时，一个月工资800块，我留200块自己用，剩下的600块全寄回家。"
王秀芬的眼圈红了："清月……"
"妈，你知道我那时候多羡慕哥哥吗？"清月的眼泪又流下来，"他在大学里，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和同学出去玩，可以谈恋爱。而我呢？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下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是我没有抱怨，因为你们说，哥哥是家里的希望。"清月擦了擦眼泪，"我想着，等哥哥毕业了，有出息了，我也能轻松点了。"
"结果呢？"她苦笑，"哥哥毕业了，工作没找到，又啃了家里三年。"
"那是因为工作不好找！"明轩辩解。
"不好找？"清月看着他，"那我是怎么找到工作的？我一个初中毕业的，都能养活自己，你一个大学生反而不能？"
明轩被说得哑口无言。
我咳嗽了一声："行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是啊，你们总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清月说，"可是爸，我记得。"
"我记得我18岁那年生日，我攒了三个月的钱，想给自己买件新衣服，你说我浪费。"
"我记得我20岁那年，我想报个夜校，学点技术，你说没必要。"
"我记得我22岁那年，我交了男朋友，带回家给你们看，你说他家穷，配不上我，让我分手。"
"可是哥哥呢？"清月看向明轩，"他25岁谈恋爱，你们高兴得不得了，还给了五万块让他去讨好女朋友。"
"他27岁要结婚，你们拿出所有积蓄给他办婚礼。"
"而我，28岁结婚，你们连彩礼都不愿意出。"清月的声音颤抖着，"我老公家要十万彩礼，你们说太贵，只给五万。最后还是我自己贴了五万，婚才结成。"
陈家骏在旁边握住了清月的手。
"婚礼那天，你们来了，但是连个红包都没给。"清月继续说，"客人们都在问，新娘的父母怎么这么小气？你们知道我当时多丢脸吗？"
王秀芬别过头去，不敢看清月。
"结婚后，我怀孕了。"清月说，"我打电话告诉你们，想着你们会高兴，会关心我。"
"结果你们说，怀孕是女人都要经历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生孩子那天，难产，在产房里呆了十几个小时。"清月的声音哽咽了，"我老公急得不行，给你们打电话，求你们过来看看我。"
"你们说什么？"清月看着我们，"你们说，你们在照顾哥哥，他感冒了，走不开。"
我的心猛地一颤。
那天的事，我确实记得。
明轩感冒了，王秀芬说要留下照顾他。
我想去医院，王秀芬说清月有婆家照顾，不用我们去。
"我在产房里，以为自己要死了。"清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我想着，如果我死了，爸妈会不会难过？"
"后来我活下来了，生了个女儿。"她看着怀里的小果，"我打电话告诉你们，你们知道说什么吗？"
"你们说，生了个赔钱货，以后再生个儿子。"清月的声音在颤抖，"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坐月子的时候，婆婆照顾了我一个月。"清月说，"我想着，等出月子了，回娘家看看你们。"
"结果我回来了，你们在照顾哥哥的儿子。"她苦笑，"对，那时候嫂子也生了，生了个儿子。"
"你们高兴得不得了，又是办满月酒，又是给红包。"清月说，"我抱着女儿站在门口，看着你们抱着哥哥的儿子，笑得那么开心。"
"我当时就想，原来这就是区别。"
"原来生了儿子和生了女儿，在你们心里，是天差地别的。"清月擦了擦眼泪，"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回来了。"
"不是我不孝，而是我不想再看到那种眼神。"
"那种看着女儿，却又觉得女儿不如儿子的眼神。"清月说完，站了起来。
"所以爸妈，这30万，我真的不要。"
"不是因为钱少，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要你们的施舍了。"清月背起包，"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也不再是我的父母。"
"清月！"王秀芬哭着叫她。
"妈，对不起。"清月抱起孩子，"这些年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努力地想做个好女儿,努力地想得到你们的认可。"
"但是我发现，不管我多努力，在你们心里，我永远比不上哥哥。"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努力了。"清月说完，转身就走。
陈家骏也跟着站起来，他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有失望，也有愤怒。
"清月，你给我站住！"我气得浑身发抖。
但清月头也不回，拉开门就走了。
04
我想追出去,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王秀芬瘫坐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怪你！"她突然指着我，"都是你偏心！"
"我偏心？不是你说的要给明轩多分点吗？"我也吼了起来。
"我是说多分点，但我没说只给清月30万啊！"王秀芬哭着说。
明轩和晓婷坐在旁边，脸色都不太好看。
"妹妹她就是小心眼。"明轩小声说，"30万还不满意。"
"你给我闭嘴！"我第一次对儿子发这么大的火。
明轩愣住了，不敢说话了。
我坐回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清月刚才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她说的那些事，我都记得，但我从来没往心里去。
女儿嘛，早晚要嫁人的，对她好不好有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原来我做了这么多伤害她的事。
"老孙，怎么办啊？"王秀芬哭着问我。
"能怎么办？都已经这样了。"我苦笑。
"要不，咱们去找她，把钱给她？"王秀芬提议。
"给多少？"我问。
王秀芬想了想："要不，200万？"
"200万？！"明轩跳了起来，"妈，那我就只有400万了！"
"400万还不够你花的？"我没好气地说。
"可是我要买房买车，还要结婚！"明轩急了。
"你现在还没结婚？"我看向晓婷。
晓婷脸一红："我们是在商量了……"
"商量什么？钱没到手不结是吧？"我冷笑。
晓婷的脸更红了。
"爸，你这话什么意思？"明轩不高兴了。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
父子俩第一次这样剑拔弩张。
王秀芬在旁边劝："都少说两句！"
"我要出去透透气。"我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在街上，秋风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一些。
清月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
她说的那些事,真的都是我做的吗？
我努力回忆,发现她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我确实让她15岁就去打工供明轩读书。
我确实在明轩谈恋爱时给了五万块，而在清月谈恋爱时说她不学好。
我确实在明轩结婚时办了三十桌酒席，而让清月自己办婚礼。
我确实在清月生孩子那天，因为明轩感冒了而没去医院。
我确实在清月生了女儿后，说她生了个赔钱货。
原来我真的做了这么多伤害女儿的事。
可我为什么当时没意识到呢？
因为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儿子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女儿迟早要嫁人。
可是现在想想,清月不也是我的孩子吗？
我凭什么这样对她？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天都快黑了才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明轩和晓婷还在。
"爸，你回来了。"明轩讨好地说，"我给你盛了饭。"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坐下吃饭时，晓婷突然说："爸，清月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女孩子就是小心眼，过两天气消了就好了。"她继续说。
我放下筷子："你知道清月为什么不要那30万吗？"
晓婷愣了一下："因为嫌少呗。"
"不是。"我摇摇头，"是因为她心寒了。"
"心寒什么？"明轩不解。
"心寒我们对她太不公平。"我说，"从小到大，我们就没真正关心过她。"
"爸，你别听她瞎说。"明轩说，"她就是想要更多的钱。"
我看着儿子，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我用尽全力培养的儿子吗？
自私、冷漠、不懂感恩。
而我牺牲了女儿的幸福，就是为了养出这么一个儿子？
"明轩，我问你。"我看着他，"这些年，你给过家里钱吗？"
明轩愣了一下："我……我还在找工作……"
"30岁了还在找工作？"我冷笑，"你妹妹15岁就能养活自己，你为什么不能？"
"那不一样！"明轩急了，"我是男的，要找体面的工作！"
"体面的工作？"我问，"你的大学同学，哪个不是早就工作了？就你还在家里啃老？"
明轩的脸涨得通红。
"还有你。"我看向晓婷，"你跟明轩谈了三年恋爱，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晓婷支支吾吾："我们……我们在等合适的时机……"
"等什么时机？等我们把钱都给明轩，你再嫁过来享福是吧？"我一针见血。
晓婷的脸刷地白了。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晓婷？"明轩不满。
"我说错了吗？"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两个，一个不工作,一个只想要钱，你们到底有什么真心？"
明轩和晓婷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行了，你们走吧。"我挥挥手，"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明轩还想说什么，被晓婷拉住了。
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王秀芬在旁边抹眼泪："老孙，咱们是不是做错了？"
"何止是做错了。"我苦笑，"咱们错得离谱。"
05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脑子里全是清月从小到大的样子。
她三岁时，我牵着她的手去公园。
她五岁时，我教她写字。
她十岁时，我带她去游泳。
她十二岁时，我还会给她讲故事。
可是到了她十五岁，我让她去打工。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了童年。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清月十五岁生日那天，她从工厂请假回来。
她拿着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我和王秀芬一人买了件衣服。
给明轩买了双鞋。
给自己什么都没买。
我当时还说她懂事。
现在想想，她那时才十五岁啊。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应该是在学校读书，和同学玩耍。
而不是在工厂里，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
我到底做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清月打电话。
但电话一直没人接。
我连续打了十几个，都是无人接听。
王秀芬也打了，同样没人接。
"她是不是把我们拉黑了？"王秀芬急得直哭。
我让明轩打，明轩打通了，但一说是我让他打的，清月就挂了。
"爸，妹妹她真的生气了。"明轩说。
"那你去找她！"我命令道。
"我？"明轩指着自己，"我去说什么？"
"你是她哥哥，你去道歉，让她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我说。
明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去了清月家，但连门都没进去。
"妹妹不让我进，说看到我就烦。"明轩回来说。
我失望地摇摇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想了很多办法。
托人传话、写信、甚至去她单位门口堵她。
但清月就是不见我们。
她让律师给我们发了律师函，说如果再骚扰她，就报警。
"老孙，怎么办？"王秀芬每天以泪洗面。
我也没办法，女儿铁了心要和我们断绝关系。
"都怪你！"王秀芬又开始埋怨我，"如果当初你多给她点，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你以为是钱的事吗？"我叹气，"就算给她300万，她也不会要。"
"为什么？"王秀芬不解。
"因为她要的不是钱，是我们的心。"我苦笑，"可我们从来没把心给过她。"
王秀芬愣住了。
她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我说的是对的。
清月要的，从来不是钱，而是父母的疼爱和公平对待。
可我们给了吗？
没有。
我们给她的，只有无尽的委屈和伤害。
难怪她要和我们断绝关系。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打开一看，是清月寄回来的。
里面有她小时候的照片、奖状、还有一封信。
我颤抖着打开信。
"爸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们爸妈。"
"这些照片和奖状，我留着也没用了，就还给你们吧。"
"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要和你们说清楚。"
"我不要那30万，不是因为嫌少，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听话，你们就会爱我，就会像对哥哥一样对我。"
"但我错了。"
"不管我多努力，在你们心里，我永远只是个女儿，永远比不上儿子。"
"所以我决定，不再奢求你们的爱了。"
"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我要给我的女儿，一个公平的、充满爱的成长环境。"
"我不会像你们一样，重男轻女。"
"我会让她知道，女孩子也可以很优秀，也值得被爱。"
"再见了，爸妈。"
"希望你们以后能对哥哥好一点，毕竟，他才是你们的宝贝。"
"清月"
我看完信，眼泪止不住地流。
王秀芬也哭得稀里哗啦。
"老孙，咱们是不是真的错了？"她哭着问。
"错了，错得离谱。"我说。
06
又过了一个月，明轩拿着钱买了房子。
市中心的大平层，140平，花了550万。
剩下的20万，他说要装修和买家具。
我让他先找工作,他说等装修好了再说。
装修花了三个月，期间明轩和晓婷几乎天天在工地盯着。
我去看过几次,发现他们装修得很豪华。
"这得花多少钱？"我问。
"不多，也就四五十万。"明轩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四五十万？"我吃了一惊,"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找您借的啊。"明轩理所当然地说。
我仔细一想，确实。
这三个月，明轩陆陆续续找我要了五十多万。
说是装修材料贵、家具贵、家电贵。
我当时也没多想，儿子要钱，当爸的能不给吗？
可是现在一算,我和王秀芬的存款已经没剩多少了。
加上我们自己租房的钱，一年就要两万多。
"明轩，你什么时候还我这些钱？"我试探着问。
"爸，您说什么呢？"明轩不高兴了，"我是您儿子，您给我钱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这些钱是我和你妈的养老钱。"我说。
"养老？"明轩笑了，"您不是还有退休工资吗？"
"退休工资才三千多，够干什么的？"我说。
"那不还有我吗？"明轩拍拍胸脯，"等我工作了，肯定养您和妈。"
听着他这么说，我心里稍微安慰了一点。
可是王秀芬却说："老孙，你有没有发现，明轩说的话，和以前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我不解。
"他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每次要钱都说，等我工作了就还你们。"王秀芬说，"可是这都八年了，他还过一分钱吗？"
我愣住了。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明轩从来没还过钱，甚至连家里的开销都没分担过。
每次回来吃饭，都是空手来，吃完就走。
有时候我们缺钱,想找他借点，他总说手头紧。
可转头他就买了新手机、新衣服。
"你说，他真的会养我们吗？"王秀芬担心地问。
"应该会吧，他是咱儿子。"我说，但心里也没底。
装修完后，明轩和晓婷搬进了新房。
我们去看了一次，房子装修得确实漂亮。
"爸妈，怎么样？你们儿子也算是有房有车的人了！"明轩得意地说。
我看着这豪华的装修，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和王秀芬大半辈子的积蓄换来的。
而清月呢？她什么都没有。
"明轩，你什么时候找工作？"我问。
"快了快了。"明轩敷衍道，"我在看机会呢。"
"看了八年，还没看到合适的？"我有些不满。
"爸，您别催了，我会找的。"明轩不耐烦地说。
我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晓婷在旁边笑着说："爸妈，你们放心，明轩肯定会有出息的。"
"对了，我们打算下个月结婚。"晓婷继续说，"婚礼的钱……"
我心里一沉："婚礼的钱怎么了？"
"我妈说，要办三十桌，每桌3000块,再加上其他开销，大概要15万。"晓婷说。
"15万？"我和王秀芬对视一眼。
"是啊，不算多的。"晓婷笑着说，"我同学结婚都花了20万呢。"
"可是我们……"我犹豫了。
"爸，您不会不给吧？"明轩瞪大眼睛，"我结婚您都不管？"
"不是不管，是我们真的没钱了。"我苦笑。
"怎么会没钱？"明轩急了，"拆迁款不是还剩点吗？"
"都给你买房装修了。"我说，"我和你妈现在连租房的钱都是从退休工资里省的。"
明轩和晓婷脸色都变了。
"那怎么办？"晓婷急了，"总不能不办婚礼吧？"
"要不，简单办办？"我提议。
"简单办？"晓婷的声音提高了，"我可是第一次结婚，怎么能简单办？"
"那你们自己想办法。"我说。
"我们怎么想办法？"明轩急了，"我们没钱啊！"
"那就借。"我说。
"跟谁借？"明轩问。
我想了想："跟你妹妹借。"
话音刚落，明轩和晓婷都愣住了。
"跟清月借？"明轩不可置信，"她会借吗？"
"试试看。"我说。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清月现在连我们的电话都不接，怎么可能借钱给明轩？
但我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们的存款已经见底,亲戚朋友也借了不少，实在借不到了。
"那你去借。"明轩说，"我去她肯定不借。"
我点点头，决定明天就去找清月。
第二天，我来到清月工作的公司。
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她下班。
"清月！"我叫住她。
清月转过头，看到我，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她冷冷地问。
"我……我想和你谈谈。"我说。
"没什么好谈的。"清月转身要走。
"清月，你听我说！"我急了，一把拉住她。
清月甩开我的手："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我赶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你哥哥要结婚了。"
"所以呢？"清月面无表情。
"所以……"我咬咬牙，"能不能借我们15万办婚礼？"
清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讽刺和嘲弄。
"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问。
"我知道，我是在找你借钱。"我低下头。
"你给了哥哥570万，现在又来找我借15万办他的婚礼？"清月的声音在发抖，"你觉得合适吗？"
"我知道不合适，可是我们真的没办法了。"我说。
"没办法？"清月冷笑，"当初分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以后会没办法？"
"清月，爸爸错了，爸爸真的知道错了。"我哀求道。
"错了？"清月看着我，眼眶红了，"爸，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我愣住了。
清月深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但又停住了。
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痛苦的表情，那种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愤怒，终于要爆发了。
"爸，你真想知道你错在哪里吗？"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哀伤，"那我就告诉你，你最大的错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