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蒋立诚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将手机扣在办公桌上，目光投向窗外林立的高楼。
年终奖发放日的傍晚，公司账户依旧静悄悄。
财务部的小张探头说，蒋总，程总让再等等，资金周转有点小问题。
这话像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回到家，厨房飘出红烧肉的香气。
妻子肖可馨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哼着歌。
她今天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立诚，俊悟下午来电话，说看中那款宝马3系了。”
“首付差不多二十万，我答应先帮他垫上。”
蒋立诚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终究没吭声。
十五天后的深夜，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
肖可馨躺在移动病床上，额角的纱布渗着血。
小舅子肖俊悟缩在走廊角落，浑身发抖。
护士催缴住院押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回响。
蒋立诚摸遍全身口袋，只凑出八百块现金。
他望着妻子苍白的脸，想起那句没问出口的“钱从哪来的”。
此刻，答案以最惨烈的方式摊开在他面前。
01
年终总结会的气氛热烈而紧绷。
程春生站在投影幕布前，红光满面。
他挥舞着手臂，勾勒着公司明年的宏伟蓝图。
“今年业绩突破两个亿，离不开各位的共同努力！”
程春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蒋立诚身上。
“特别是立诚带领的营销部，功不可没！”
会议室响起一片掌声，夹杂着羡慕的低语。
蒋立诚微微欠身，保持谦逊的姿态。
掌心却因期待而微微出汗。
会议临近尾声，程春生踱步到他身边。
“立诚，今年你的年终奖，绝对让你惊喜。”
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具体数字暂时保密，但我跟你交个底……”
程春生凑得更近，带着烟草味的热气拂过耳畔。
“这个数，至少是你年薪的百分之一百五。”
蒋立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借氤氲的水汽掩饰情绪。
百分之一百五，远超他最乐观的预估。
足以提前还掉大半房贷，还能存下一笔教育基金。
窗外夕阳给城市镀上金色，一切都显得充满希望。
同事叶磊凑过来挤挤眼睛：“老蒋，程总跟你嘀咕啥呢？”
“还能是啥，画饼呗。”蒋立诚故作轻松地笑笑。
叶磊捶了他一拳：“少来，看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下班路上，蒋立诚特意绕道去了趟商场。
他记得肖可馨看上过一条羊绒围巾。
当时她觉得太贵，摸了又摸还是放回了柜台。
深灰色的羊绒质地柔软，标签上的价格依然醒目。
他这次毫不犹豫地让店员包起来。
又去童装区给女儿挑了个会唱歌的洋娃娃。
想象着妻女惊喜的表情，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手机震动，是肖可馨发来的微信。
“妈让晚上过去吃饭，俊悟也回来。”
“说你年终奖快发了，正好一起庆祝下。”
蒋立诚回复了个“好”字，心底泛起暖意。
岳母唐秀英手艺好，尤其擅长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虽然老人家偶尔念叨谁家女婿又升职加薪。
但整体而言，这个大家庭还算和睦温馨。
路过银行ATM机，他下意识地查了下账户余额。
数字与昨天并无不同，年终奖还没到账。
可能是财务流程走得慢，明后天就该到了。
程春生向来言出必行，何况是当面的承诺。
他将围巾盒子仔细放进公文包，拉好拉链。
晚高峰的车流缓缓移动，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他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欢快的圣诞歌曲。
02
唐秀英家总是热闹的，充满了油烟和唠叨的混合气息。
老式单元楼隔音不好，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说笑声。
肖俊悟穿一身簇新的运动装，正歪在沙发上打游戏。
见到蒋立诚，他抬了抬眼皮：“姐夫来啦。”
手指依旧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战况激烈的音效响个不停。
唐秀英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炖鸡，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
“立诚快坐，就等你们开饭了。可馨，帮你爸拿碗筷。”
肖可馨应声从厨房出来，系着母亲的碎花围裙。
她接过蒋立诚手里的水果和礼物，低声说：“买这些干嘛。”
语气里带着嗔怪，眼里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蒋立诚把那个精致的围巾盒子悄悄塞进她手里。
肖可馨摸了摸包装纸，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饭桌很快被摆满，糖醋排骨油光红亮，是蒋立诚最爱吃的。
岳父默默开了一瓶白酒，给蒋立诚斟满一小杯。
“姐夫，你们公司年终奖什么时候发啊？”
肖俊悟突然放下手机，话题转得突兀。
他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嘴里，嚼得啧啧有声。
唐秀英立刻接话：“就是，听可馨说今年不少呢？”
目光热切地投向蒋立诚，像探照灯一样。
肖可馨在桌下轻轻踢了弟弟一脚：“吃你的饭。”
语气却并不严厉，反而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快了，就这几天。”蒋立诚抿了口酒。
胃里暖烘烘的，被家庭氛围包裹着。
肖俊悟凑近姐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桌能听见。
“姐，我看中那车了，宝马新3系，帅呆了！”
“销售说现在有活动，春节前订车还能送保养。”
肖可馨给他盛了碗汤：“知道你急，这不正说着呢。”
唐秀英插话：“俊悟上班是得有辆好车撑撑场面。”
“他那些朋友都开好车，咱家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蒋立诚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糖醋排骨的甜味似乎有点粘嗓子。
他听到肖可馨轻松地说：“首付大概二十万左右吧。”
“等立诚奖金下来，先给你垫上，你慢慢还我们就行。”
肖俊悟立刻眉开眼笑：“还是我姐最好！”
唐秀英也满意地点头：“可馨啊，就这么一个弟弟，是该帮衬。”
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包括低头喝汤的岳父。
蒋立诚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小半杯白酒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他想说奖金还没到账。
想说说公司最近动荡的传言，想提一提明年的房贷。
但看着妻子被家人簇拥的笑脸，话堵在胸口。
肖俊悟已经开始用手机搜索宝马的配色照片。
“姐，你觉得蓝色还是白色好看？”
肖可馨凑过去看屏幕，侧脸在灯光下柔和温婉。
蒋立诚沉默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出了苦味。
03
回家的地铁上，肖可馨一直低着头刷手机。
屏幕上是各式各样的宝马3系照片和评测文章。
“俊悟说这款性价比最高，油耗也低。”
她把手机递到蒋立诚眼前，指尖点着屏幕。
“立诚，你觉得怎么样？”
蒋立诚看着那些精美的汽车图片，胃里的酒精还在发酵。
“车是不错。”他顿了顿，“但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俊悟说了会还的。”肖可馨收回手机，语气轻快。
“他刚谈了个女朋友，在银行工作，家境挺好的。”
“没辆车怎么好意思接送人家上下班？”
车厢摇晃，灯光忽明忽暗地掠过她期待的脸。
蒋立诚想起小舅子那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作。
去年创业亏的五万块还没还，是肖可馨偷偷填的窟窿。
“奖金……具体哪天到账还没准信。”他斟酌着用词。
“程总不是都当面跟你保证了嘛。”
肖可馨靠在他肩上，发丝蹭着他的脖颈。
“我知道你谨慎，但对自己有点信心。”
“俊悟这次挺认真的，还说等车到位就带女朋友见家长。”
她开始规划：“首付我们垫，让他自己还贷款。”
“妈也说了，最多帮衬这一年，等他稳定就好了。”
每一个字都合理，却让蒋立诚的心一点点下沉。
到家已经十点多，女儿早已睡熟。
蒋立诚亲了亲孩子苹果般的脸蛋，给她掖好被角。
肖可馨在浴室洗漱，哼着歌，水流声哗哗作响。
他打开电脑，邮箱里静静躺着几封未读邮件。
一封是财务部发的年终结算通知，措辞官方而模糊。
另一封是叶磊转发行业群的小道消息。
“听说迅科资金链紧张，好几个项目款都没结？”
迅科是他们最大的客户，欠着公司近千万的尾款。
蒋立诚盯着那行字，直到屏幕自动变暗。
浴室门打开，肖可馨裹着浴袍出来，脸上敷着面膜。
“立诚，俊悟刚发微信说明天想去订车。”
“销售催他，说优惠活动月底就截止了。”
白色的面膜膏体让她说话有些含糊，眼神却亮晶晶的。
蒋立诚合上电脑：“等奖金到账再说吧。”
“可以先刷我的信用卡呀！”肖可馨撕下面膜。
“等你的钱到了再还上就是了，就差这几天。”
蒋立诚走到窗边，冬夜的街道空旷冷清。
“可馨，买车是大事，不急在这一时。”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像被风吹过的枯叶。
“怎么不急？”肖可馨的声音提高了些。
“俊悟好不容易定下心来，我们得支持他。”
她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臂：“你就这么一个舅子。”
窗外一辆跑车轰鸣着驶过，尾灯划出红色的弧线。
蒋立诚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睡吧。”
04
第二天上班，蒋立诚特意早到了半小时。
财务部门口已经聚了几个人，小声议论着。
见到他过来，人群瞬间安静，目光有些闪烁。
财务总监的办公室门紧闭，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叶磊从茶水间出来，端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
“听说了吗？迅科那边出问题了。”
叶磊压低声音，“好像老板昨天飞去催款了。”
咖啡烫手，蒋立诚小心地端着，没接话。
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依然空着。
程春生的航班是昨晚的最后一班，他查过。
手机震动，是肖可馨发来的宝马4S店定位。
“陪俊悟来看车，销售说现在订车春节前就能提！”
附赠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图片上，肖俊悟坐在驾驶座，笑得意气风发。
肖可馨站在车边，围着昨天他送的那条灰色围巾。
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报表上的数字像在游动。
下午三点，程春生终于回来了。
老板脸色疲惫，西装皱巴巴的，眼底带着血丝。
他径直走进办公室，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半小时后，内线电话响起，叫蒋立诚过去。
程春生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揉着太阳穴。
“立诚，坐。”声音沙哑，“年终奖的事，可能得缓几天。”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蒋立诚看着老板桌上那个“马到成功”的摆件。
“迅科的情况比想象中糟，他们董事长被约谈了。”
程春生叹了口气，“我们的尾款，短期内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空气凝滞了几秒。
“当然，你的功劳我都记着。”程春生试图缓和气氛。
“等资金周转开，该给的绝对不会少。”
承诺依旧诚恳，却失去了之前那份笃定的分量。
下班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粒。
蒋立诚站在公司门口，没立刻去地铁站。
他拨通肖可馨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背景音嘈杂，能听见肖俊悟和销售员的谈笑声。
“立诚！我们正在算具体费用呢，晚点回家说啊。”
肖可馨语速很快，透着兴奋。
他听到小舅子在一旁喊：“姐，选装音响要不要？”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像雪粒一样冰凉。
叶磊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两个男人站在屋檐下，默默抽着烟看雪。
“嫂子还不知道？”叶磊吐了个烟圈。
蒋立诚摇头，烟呛进喉咙，引起一阵咳嗽。
“我家那位昨天也闹着换车。”叶磊苦笑。
“这年头，谁都以为你兜里掏不完似的。”
烟灰被风吹散，落在潮湿的地面上，瞬间消失。
蒋立诚掐灭烟头：“走了，女儿今天幼儿园有表演。”
05
宝马4S店的展厅灯火通明，光可鉴人。
肖俊悟第三次坐进那辆蓝色3系的驾驶座。
他调整着真皮座椅的角度，手指划过中控屏。
销售员是个精干的小伙子，口若悬河。
“肖先生好眼光，这款是卖得最好的配置。”
“现在订车，我们还能送全车贴膜和脚垫。”
肖可馨站在一旁，不时弯腰看看内饰。
她掏出手机拍照：“立诚忙，我发给他看看。”
蒋立诚收到照片时，正在幼儿园看女儿表演。
小孩们扮成小雪花，跳着稚拙的舞蹈。
女儿看到他，用力挥动着粘满亮片的胳膊。
他挤出笑容回应，手机屏幕上的宝马内饰刺眼。
表演结束，他给女儿买了个大大的棉花糖。
孩子吃得满嘴都是，糖丝粘在羽绒服上。
“爸爸，妈妈说你发财了，要给我买大房子？”
女儿天真地问，眼睛亮晶晶的，像沾了糖霜。
晚上回到家，肖可馨正对着计算器按数字。
茶几上散落着宝马的宣传册和贷款方案。
“基本定下来了，首付二十一万八。”
她抬头，脸颊因兴奋泛着红晕。
“月供俊悟自己还，我们压力不大。”
蒋立诚脱下外套，挂衣架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突兀。
“奖金可能要晚点。”他尽量让语气平静。
“公司最近有点状况，程总今天找我谈了。”
肖可馨按计算器的手停住了。
“晚点是多久？”她放下计算器，看着他。
“不确定，可能春节后。”蒋立诚避开她的目光。
去厨房倒水，发现热水壶是空的，只好接自来水喝。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焦躁。
肖可馨跟了过来：“可我都答应俊悟了。”
“销售说最迟这周末要定，不然优惠就没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埋怨，像细小的针。
“那就等优惠没了再说。”蒋立诚放下水杯。
玻璃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肖可馨怔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蒋立诚，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现在没钱给你弟弟买宝马！”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太生硬，像块石头砸碎了维持已久的平静。
肖可馨眼圈红了：“我没说要你全出。”
“我的信用卡还能刷几万，再找妈借点……”
“然后呢？”蒋立诚打断她，“等他下次创业？”
妻子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他感到深深的疲惫。
女儿被吵醒，抱着玩偶站在卧室门口揉眼睛。
“爸爸妈妈，你们在吵架吗？”
稚嫩的声音像盆冷水，浇熄了即将升腾的火焰。
那晚，他们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06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像绷紧的弦。
肖可馨不再主动提买车的事，但沉默本身就是态度。
她依然做饭洗衣，接送孩子，却很少笑。
手机响的时候，她会快步走到阳台或卫生间接听。
蒋立诚知道多半是她母亲或弟弟打来的。
有天深夜他醒来，发现身边空着。
肖可馨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微弱的光映着她紧锁的眉头，看到他，立刻锁屏躺下。
公司里的状况也越来越糟。
程春生开会时不再画饼，而是反复强调“共渡难关”。
工资倒是准时发了，但年终奖的消息石沉大海。
叶磊悄悄告诉他，有人在悄悄更新简历。
茶水间的八卦从明星绯闻变成了裁员传闻。
蒋立诚盯着电脑屏幕，一封邮件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是给猎头的回复，对方提供的机会并不比现在好多少。
三十六岁，尴尬的年龄，跳槽的风险像悬在头顶的剑。
周五晚上，唐秀英直接打来了电话。
“立诚啊，俊悟买车的事，可馨跟你说了吧？”
岳母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不容置疑的亲热。
“孩子好不容易定下心来，咱们得推他一把。”
“首付差多少？妈这里还有三万养老金可以先拿着。”
蒋立诚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肖可馨在旁边整理女儿的衣服，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妈，最近公司年终奖推迟了，我们手头也紧。”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且无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唐秀英的笑声有点干。
“理解理解，你们年轻人压力大。”
“不过俊悟这次真的懂事多了，天天跑健身房。”
“说要有好形象才好见女朋友家长呢。”
挂断电话前，岳母似无意地提了句：
“他女朋友爸爸是工商局的领导，以后说不定能帮上忙。”
周末，肖俊悟直接上门了。
他拎着一袋水果，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姐夫，这是我朋友送的进口橙子，特甜。”
女儿很喜欢这个会变魔术的小舅舅，缠着他玩。
肖俊悟变出彩虹糖，逗得孩子咯咯笑。
趁肖可馨带女儿去洗手，他凑近蒋立诚。
“姐夫，销售给我透底，最多能撑到月底。”
年轻人眼睛里闪着热切的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午饭时，肖俊悟不断说起未来的规划。
要考MBA，要跟女朋友一起投资个小公寓。
每个计划都光鲜亮丽，唯独缺了启动资金。
肖可馨不停给弟弟夹菜，眼神柔软。
饭后，姐弟俩在阳台低声交谈了很久。
蒋立诚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听不清内容。
但他看见肖俊悟最后拥抱了姐姐，表情如释重负。
那种表情，让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07
蒋立诚出差了三天，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本来不想去，但程春生暗示这是重要客户维系。
会议冗长乏味，酒店床垫睡得他腰酸背痛。
每天和肖可馨的视频通话都很短暂。
她说家里一切都好，女儿有点咳嗽，但无大碍。
背景里总很安静，不像有肖俊悟来打扰的样子。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不安。
最后一天，他提前改签了晚上的航班回家。
飞机落地已是深夜，出租车驶入小区时快十二点。
家里客厅亮着灯，肖可馨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他进门，她略显慌乱地站起身。
“怎么提前回来了？没听你说啊。”
电视里播放着午夜购物广告，音量开得很低。
茶几上摊着几张打印纸，她迅速收到抽屉里。
“是什么？”蒋立诚随口问，放下行李。
“没什么，俊悟的贷款资料，让我帮忙看看。”
洗澡时，蒋立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浴室柜里多了套昂贵的护肤品，没拆封。
肖可馨解释说是在群里的抽奖活动中的奖品。
入睡前，她主动亲近他，带着久违的温柔。
黑暗中，蒋立诚犹豫着要不要问奖金的事。
程春生下午发来微信，说情况比预期还糟。
可能要到明年三四月份才能解决年终奖。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妻子。
第二天是周六，肖可馨一早就出门了。
说约了闺蜜逛街，中午不回来吃饭。
蒋立诚带女儿去公园玩，心里却像堵着棉花。
儿童乐园里，女儿和小朋友滑滑梯，笑声响亮。
他坐在长椅上，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银行。
APP需要指纹验证，他用了肖可馨的。
她所有密码都是女儿生日，从谈恋爱时就这样。
账户余额显示的数字，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一笔十五万的支出，记录就在他出差第二天。
收款方是个陌生的投资公司名字。
他反复确认了几遍，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女儿跑过来要喝水，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爸爸，你的手好冷呀。”孩子碰了碰他的手指。
蒋立诚猛地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阳光很好，他却觉得寒意从脚底窜遍了全身。
08
肖可馨回家时已是傍晚，大包小包拎着购物袋。
有给女儿的新衣服，还有给蒋立诚的衬衫。
“商场年终促销，比平时便宜好多呢。”
她兴致勃勃地展示战利品，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
蒋立诚坐在沙发上，没像往常一样起身帮忙。
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那十五万，怎么回事？”他尽量让声音平静。
肖可馨整理袋子的动作僵住了。
购物袋从她手中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什么十五万？”她强装镇定，弯腰去捡。
但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
蒋立诚把手机银行页面转向她。
空气凝固了，只有电视里罐头笑声在尴尬地回荡。
